第一百零五章 顶罪

第104章 冬衣账沈宴辞没有当场拆袋。

宫门口人来人往，冯氏钱庄既然交出私账保命，就说明账里有人想藏，也有人想用它换命。

他把小袋收入袖中。

“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回府后即刻誊核，明日入宫复命。”

刘德全点头：“陛下也是这个意思。侯爷，陛下还说，先查明眼前账，不急着掀太多。”

沈宴辞明白。

冯氏钱庄牵扯太广。老王府刚倒，宗室还在看。城南粥棚又把户部赈济司扯了出来。

若一口气把所有账翻到明面，朝堂上立刻会有人联手压案。

沈宴辞抱着团团坐回车里。

团团靠在他怀里，眼皮往下落，嘴里还问：“爹，账会跑吗？”

沈宴辞道：“不会。”

“那回家再看。”

“好。”

“先吃饭。”

“好。”

团团放心睡着了。

回到偏院时，天已经黑透。

沈忠迎上来，看见沈宴辞袖中鼓起一块，立刻关了院门：“侯爷，又有账？”

沈宴辞点头，把团团交给奶娘抱去睡。

团团睡得沉，手里还抓着小木马不放。

沈宴辞看着她进屋，才坐到书案前。

沈忠点了灯，又把门窗检查一遍：“侯爷，能让冯氏南柜掌柜拿来保命的，怕不是小事。”

沈宴辞拆开封泥。

小袋里有一本薄账，还有三张夹在其中的银票底根。

账本不厚，却用细绳缝了两层皮。

沈宴辞用刀挑开夹层，从里头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沈忠脸色变了：“还藏了暗页。”

沈宴辞展开，纸上只有几列简记。

城南赈济，三千两，已走。

广济善堂，八千两，半走。

冬衣账，一万二千两，待走。

粥棚名声，冯夫人领。

户部范，二百。

沈忠吸了一口气：“冬衣账？还有一万二千两？”

沈宴辞的视线停在“待走”两个字上。待走，说明银子还没完全被转出去。这笔钱或许还来得及截。

他立刻翻薄账，账里不写全名，只写代号。

“粥”对应城南赈济银。

“衣”对应冬衣账。

“堂”对应广济善堂。

每一笔后面都有冯氏钱庄南柜的印记，另有几处写着“范押”。

沈宴辞把范启带来的户部底档抄件取出，对照签押，字迹相近。

沈忠道：“范启今天在殿上喊冤，看来他不干净。”

沈宴辞道：“他收了二百两，未必吃得下后头这些。”

沈忠愣住：“侯爷的意思是，他只是小官？”

沈宴辞把账页翻到最后。最后一页有一行极小的字：“衣账，初十前清，送花宴后。”

沈忠皱眉：“送花宴后？哪个花宴？”

沈宴辞没有答。

今日长公主办赏花宴。冯夫人也正是在花宴上推粥棚善名。若这行字指的就是今日，那冬衣账很可能准备在花宴之后转出。

沈宴辞起身：“备车。”

沈忠忙道：“侯爷，现在？”

“去京兆府。”

沈忠看了一眼内室：“姑娘已经睡了。”

沈宴辞脚步停住。

团团今日跑了一整日，她睡前还惦记粥稠不稠。

沈宴辞沉默片刻：“我自己去。”

他刚走到门口，内室里传来团团含糊的声音：“爹？”

沈宴辞转身进去。

团团坐在床上，头发睡乱了，怀里抱着小木马，眼睛都没睁开：“爹去哪儿？”

沈宴辞走到床边：“爹去京兆府送账，很快回来。”

团团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账里有米吗？”

沈宴辞低声道：“有冬衣。”

团团睁开一点眼：“给冷的人穿吗？”

“嗯。”

团团立刻清醒了些：“那别丢。”

沈宴辞摸了摸她的头：“不会丢。”

团团想下床。

沈宴辞按住她：“你睡。”

团团摇头：“团团要看着。”

沈宴辞道：“夜里冷。”

团团把小被子裹在身上：“团团穿被子。”

沈宴辞看着她，想拒绝。可他知道，若自己走了，她今夜也睡不安稳。

沈忠在门口低声道：“侯爷，马车里多铺两层褥子，再带手炉。”

沈宴辞最终把团团裹好，抱上马车。

京兆府夜里还亮着灯。

裴照正在审冯氏粥棚管事，听见沈宴辞来了，拿着供词走出来：“你又从哪儿挖出账了？”

沈宴辞把薄账递给他。

裴照翻了两页，脸色立刻沉下：“冬衣一万二千两。”

沈宴辞道：“账上写初十前清，送花宴后。”

裴照立刻叫人：“去户部库房，查今年城南冬衣银。再去冯氏南柜，把冬衣相关银票全封了。”

差役领命离开。

团团坐在旁边椅子上，被披风裹成一团，手里捧著热水。

裴照看见她，眉头一跳：“你怎么又把孩子带来了？”

团团举起小木马：“它也来了。”

裴照按了按额角：“我看出来了。”

沈宴辞把账页摊开：“裴大人，广济善堂那笔八千两，先不动。”

裴照抬头：“为什么？”

“城南冬衣银写着待走，能截。广济善堂写半走，账未全，贸然动会惊走剩下的人。”

裴照盯着账看了片刻：“有理。”

他对差役补了一句：“冬衣账先查，善堂那边派人盯着，不许惊动。”

团团捧著杯子，小声问：“冬衣会不会被做成簪子？”

裴照听得一顿，这话荒唐，却刚骂到点上：“有些人还真干得出来。”

沈宴辞看向团团：“不会让它变成簪子。”

团团点头，又开始困。

半个时辰后，差役回来：“府尹，冯氏南柜已经封住。掌柜交代，冬衣银今日午后入柜，尚未全部转出。现银六千两仍在柜中，另有四千两银票准备送往翠珍阁，已截住。剩余两千两，昨日已经被户部赈济司的人取走。”

裴照一掌拍在桌上：“范启？”

差役道：“取银签押是范启，可押银的人不认识，说是户部临时差役。”

沈宴辞道：“先把六千现银和四千银票入库封存。”

裴照点头：“那两千两，我去撬范启的嘴。”

团团听见银子找回一万两，伸出手指开始数。

她数到五就乱了：“爹，一万两能买几件衣裳？”

沈宴辞道：“很多。”

团团问：“够冷的人穿吗？”

裴照道：“若不被人吞，够一批人过冬。”

团团转头看他：“那吞的人肚子里会有衣裳吗？”

裴照被问住。

沈宴辞淡声道：“有罪。”

裴照看了沈宴辞一眼：“这句像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