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飞云坊市

后院空地上，焰儿和流儿守着那尊新得的九条盘龙丹炉，正兴致勃勃地炼制一炉“回春汤”。

说是炼丹，实际上就是把各种灵果、灵米、妖兽肉一股脑儿丢进炉里，用凝火珀控着火温慢炖。

“师姐，你这火大了三分”流儿盯着炉膛颜色，小声提醒。

“大什么大，炖肉就得猛火！”焰儿嘴上不服气，指尖却微微一压，火苗矮了半寸。

正厅门一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混著灵米的甜润和紫灵芝的清苦，在晚风中悠悠散开。

“这两个小丫头，拿金丹期的丹炉炖肉”

林雪儿眉梢跳了跳，却没说什么，反正城主的钱花著不心疼。

铮儿蹲在一旁，正用木签飞快地在裂岩刀下翻飞，又细又匀，削出来的木签堆成小山；

石凳上，杏儿指尖轻抚秋水短剑的剑身，剑心微微震颤，与剑身共鸣出一缕清越的鸣响；

墩儿和阿沅在灶台前忙碌，一个劈柴一个洗菜，配合默契。

院角月门旁，顾青涵的目光落在那尊盘龙丹炉上，眸光微微一动。

“拿火工阁内门弟子的手笔炖肉这群丫头真是暴殄天物。”

但她没出声，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晚饭端上桌时，天已经擦黑。

灵米蒸的饭，晶莹剔透，每一粒都泛著淡淡的灵光；紫灵芝炖的妖兽肉汤，汤色乳白，香气扑鼻；还有流儿用雪参须拌的凉菜，清脆爽口。

众人围坐在后院圆桌旁，七张年轻的脸被烛火映得红彤彤的。

端起碗，看着七张被烛火映红的脸，林雪儿心底某处微微发暖。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这就是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后，最大的收获了吧。”

“师父，吃这个！”焰儿夹了一大块肉放进林雪儿碗里，明艳的脸上笑得灿烂，“我炖的！”

“是你炖的还是丹炉炖的？”林雪儿打趣道。

“丹炉是我的，火是我生的，当然算我炖的！”

众人一阵笑。

流儿捧著碗，小口扒饭，余光却黏在林雪儿脸上。

“看什么？”林雪儿问。

“师父”流儿小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闻言林雪儿一愣，随即屈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贫嘴。”

圆桌旁，杏儿清秀的眉眼弯成月牙，她端起碗，目光扫过众人——铮儿狼吞虎咽，墩儿憨厚地笑着，阿沅低头小口咀嚼，柳儿安静地夹菜，焰儿和流儿拌嘴。

城主的事虽然有人善后，但山庄已经不安全了。

饭后，姑娘们散去，林雪儿独自坐在后院老松树下，冰心诀缓缓运转。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杏儿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师父，你在想什么？”

林雪儿睁开眼，眸底映着星光，“明天我打算去一趟飞云坊市。”

“飞云坊市？”杏儿一怔，“离这儿有一千多里”

“所以才要早点去。”林雪儿站起身，掸了掸衣摆，“城主的灵石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换成有用的东西。”

她顿了顿，唇角浮出一丝笑。

“有钱了，当然要狠狠地花。”

次日清晨，霜色还凝在草叶上，山庄被一层薄雾轻轻裹着。

杏儿背着包袱，腰间悬著秋水短剑，站在院门口朝众人行了一礼。

“师父，我回青云城了。”

林雪儿“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发带：“练剑归练剑，每月记得常传讯。”

杏儿点头，转身踏上山道，淡青色衣裙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流儿拽了拽林雪儿的袖子：“师父，今日做什么？”

“去坊市。”林雪儿掸了掸衣摆上的露水，“把城主的钱花一花。”

“我也要去！”焰儿第一个跳起来，明艳的脸上绽出光。

“还有我！”铮儿扛着裂岩长刀，短发被晨风扯得微动。

柳儿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林雪儿身侧，墩儿和阿沅对视一眼，也凑了过来，流儿更是早就抱住了她的胳膊，生怕被落下。

林雪儿目光扫过六张脸，唇角弯了弯。

“马爷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这几日神经绷得太紧，带她们出去透透气，也好。”

“成，都去。”

她从碧玉扳指中取出那辆青篷马车，风蹄骡打了个响鼻，蹄子不耐地刨着地面。

车厢不大，挤一挤最多塞六个人。

林雪儿看着马车，又看了看身后六个丫头加顾青涵，眉梢跳了跳。

“不够坐”

正尴尬间，顾青涵白纱一扬，指尖在储物玉佩上一抹。

一道白光闪过，院子中央骤然多了一艘飞舟。

三丈长，一丈宽，通体银白灵木打造，船舷刻着细密云纹阵法，船头微微翘起，泛著淡淡灵光。

甲板上铺着防滑皮，船舱内八张软榻围成一圈，不多不少，正好坐满。

“你竟然还有飞舟以前只听说过，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林雪儿嘴上喃喃，心里却直嘀咕：

“这得多少灵石？怕是把我那辆紫楠木马车卖了，都换不来半个船板。”

“飞、飞舟？！”流儿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圆形。

“我们要坐这个？“焰儿一把抓住铮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能在天上飞的？”

铮儿倒吸一口气，裂岩长刀差点脱手：“我我头一回见”

连柳儿都怔住了，清秀的眉眼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顾青涵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率先踏上甲板，接着指尖轻点船舷上的阵法核心，灵力注入，飞舟底部的云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嗡鸣。

“都上来。”

林雪儿第一个跟上，脚踩在船板上，触感柔软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伸手扶住护栏，灵木冰凉，上面的云纹阵法却微微发烫，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掌心交汇。

剩下的丫头们互相推搡著爬上来。

“坐稳。”

顾青涵声音未落，指尖又是一点。

飞舟底部云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整艘船轻轻一颤，随即脱离地面，快速攀升。

晨雾被船头符文排开，露出下方越来越小的山庄屋顶。

“啊——！”焰儿尖叫一声，随即捂住嘴，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高！”流儿把脸贴在船舷的透明阵法罩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师父！云在脚下！”

林雪儿走到船头，低头望去。

山庄已经缩成一个小点，山道成了一条细线，蜿蜒在绿色间，晨风从阵法罩缝隙中挤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吹得黑衣贴著腰肢往后飘。

“那是柳溪镇吗？”墩儿指著远方一个模糊轮廓，声音发颤。

“是。”林雪儿眯起眼，眸底映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景色。

飞舟越升越高，最终窜入云层之上。

四周云海绵软，白得晃眼，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在甲板上投下明亮光斑，偶尔有山尖从云海中探出，转瞬就被抛在身后。

“好快”铮儿喃喃道，短发被阵法罩内的气流吹得乱舞，“比风蹄骡快了十倍不止。”

“十倍？”焰儿掰着手指，“那原本要走两天的路，岂不是”

“一上午就到。”顾青涵坐在船尾，语气平淡的回答。

流儿和焰儿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墩儿扒著船舷，看得目不转睛，阿沅虽没出声，右眉尾的小痣却微微颤动，指尖在船舷上轻轻敲击。

林雪儿靠在船头，感受着飞舟轻微震颤，掌心被灵木和阵法烫得温热。

“这玩意儿得攒多少灵石才买得起？”

“瑶池的底蕴，果然不是散修能想象的。”

她抬眼，看向船尾那道白纱身影，唇角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顾老师，这飞舟借我用几年如何？”

顾青涵白纱后的气息似乎滞了一瞬，随即轻轻哼了一声：“想得挺美。”

林雪儿笑了笑，没再说话。

云海在船舷两侧飞速后退，下方山川河流缩成细线。

原本需要风蹄骡跋涉一两日的路程，在飞舟疾驰下，不过一上午便已抵达。

远处地平线上，飞云坊市的轮廓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