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去攻克它，象你一如既往做到的那样

在普林斯顿上了一节课后，沉牧心情还不错，甚至民族自豪感当时就从心底油然而生0

从每年的学校总体的国际排名来说，与燕大相比，普林斯顿的排名每每更加靠前，而且领先了好几十名。

但是他讲课的时候，普林斯顿的学生们不也是一脸懵吗？在燕大的时候，除了问他点个人问题，有部分学生还能提出些建设性的意见呢。

总结下来，沉牧觉得，如果努力一下，燕大很快就可以展露出它应有的实力，排名超过普林斯顿也许是很快的事。

只是刚刚才授予他荣誉教授的普林斯顿不知道他的想法，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不知道蒂尔曼女士会不会想吐血。

从学校回到位于普林斯顿小镇的住处时，屋内已飘出饭菜的香气。为了庆祝沉牧在普林斯顿意外获得的荣誉，林初彤和张千琴很早就开始准备晚餐等他回来。

抛开这边饭馆稍显单一的菜色，张千琴不习惯总在外面吃，更愿意自己动手。

“你们去超市了？”沉牧放下手提包，看向厨房。

“去了，这边超市东西挺全，物价也还行。”张千琴笑着从厨房探出头，身上还系着围裙。

旁边，林初彤正在摆盘，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黑色的长发用一个浅色的大蝴蝶结束在脑后，显得清爽利落，倒真有几分象这栋小房子的年轻女主人。

听张千琴说物价不贵，沉牧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猫腻，看向林初彤的时候，林初彤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俏皮的狡黠，在沉牧看来可爱极了，他当即就在林初彤软嫩的脸上捏了一下。

林初彤转头快速拿掉他的手，显然一般情况下，当着张千琴和沉牧做什么亲昵动作，她还是有些害羞。

张千琴之所以会对这里的超市物价有所误解，完全是源于她对林初彤的信任，还有一点就是她自己也有些近视，看不太清也看不太懂这里的商品标签。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张千琴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带着点自豪和尝试新事物的兴奋介绍。

“今天咱们也入乡随俗，做了点西餐。喏，这是三明治，这是意大利肉酱面，这是海鲜蘑菇浓汤，还煎了牛排————”

介绍完一圈，她指了指一旁已经打开的红酒瓶和几个高酒杯，“哦，彤彤说吃西餐得配点这个。”

沉牧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西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所谓的“三明治”，两片“面包”焦黄酥脆，边缘还微微翘起，分明是张千琴拿手的家常葱花鸡蛋煎饼，中间夹着煎蛋、火腿和生菜。

那盘“意大利肉酱面”，面条的质感看起来确实是意大利面，但浇在上面的酱汁颜色深褐，隐约能看见肉末、香菇丁和豆瓣酱的痕迹，空气里飘着的也是熟悉的炸酱香气。牛排倒是货真价实，旁边还配了焯水的西兰花和煎过的小土豆。

“妈，你这西餐，改良得很有创意。”沉牧忍着笑，在餐桌旁坐下，“不过闻着很香，看着就合我口味。”

林初彤也坐了下来，拿起刀叉，抿嘴笑道：“阿姨怕你吃不惯本地那些，又想着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得有点仪式感。我觉得这样挺好，中西结合，关键是味道肯定对。”

她切了一小块改良三明治尝了尝，眼睛弯了弯，“恩，阿姨的手艺，比这里那些三明治好吃多了。哥哥你快尝尝，这炸酱————哦不，这意大利肉酱特别地道。”

母亲的手艺自然是很对沉牧的胃口，林初彤也对今天的菜色赞不绝口，都是南省人，他们的口味其实很相近。

“非常好吃。”沉牧一边吃一边点头，在这异国他乡，眼前的食物还有这两个人，让他有些仍然在家的感觉，在异国他乡，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奇妙又新奇。

他心里同时泛起暖意。母亲总是用最实在的方式关心他，怕他吃不惯，又努力想贴合这里的氛围。

“你喜欢就好。”张千琴看他吃得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出门在外，能吃上口合心意的热乎饭最重要。”

林初彤点了点头，“是呢，要是牧哥前几次出国阿姨都一起的话，他就不至于每次都饿瘦几斤了。为了让他不挨饿，下次牧哥再有事出国，咱们还一起陪他？”

“中。”

沉牧没想到这丫头都可以跟未来婆婆这么自然的撒娇了，眼中的宠溺和笑意自然是更多。

吃完饭，张千琴把他们俩从厨房赶走，沉牧跟着林初彤走进二楼临时的书房兼卧室。

林初彤记住了沉牧跟她认真说过的“男朋友的房间女朋友随便进”的话，不管在哪里，现在都可以放的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矮小的白色书柜，还有那块立在墙边、写满公式符号的可移动白板。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数学专着和写满笔记的稿纸，台灯亮着温和的光。

林初彤站在房间中央，转过身看着沉牧。窗外暮色渐深，最后的天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就打扰你一小会儿，”她轻声说，“我不想眈误你的研究。但你一走就是一整天————”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抬眼看着沉牧，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他的身影，意思不言而喻，她有点想他，想跟他单独待一会儿。

沉牧走过去，停在女朋友面前。自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伸手，握住她的腰。

而后他非常轻易地将她托起，让她侧身坐在旁边那个矮矮的、只有四层、此刻放了几本工具书和文档夹的白色书柜上。这个高度，两人的视线大概可以齐平。

“当然，女朋友想待多久都可以，你要是不觉得无聊，我宁愿你在这里陪我。”沉牧声音放低了些，目光扫过她今天这身与以往简约风格不太一样的碎花连衣裙，束起的黑发下露出的光洁纤细的脖颈，“你今天————风格很不一样。”

林初彤微微吸了口气，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漂亮吗？”

“非常漂亮。”沉牧回答得很肯定，目光落在她润泽的唇上，低头凑近。

林初彤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浓黑且微微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她能感受到沉牧的手掌稳稳地扶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连衣裙传来令人心动的温度。

即使两人已经有过许多次亲密接触，每一次靠近，她的心跳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心里也依旧是既期待又害羞的。

然而，预想中的温热触感久久没有落到她的唇上。她等了几秒，疑惑地睁开眼。

沉牧的脸近在咫尺，他英挺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甚至他眼中映出的她自己小小的影子，都清淅可见。但他的自光并没有落在她这里，而是越过了她的肩头，凝视着她身后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惊奇。

林初彤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发现沉牧好象是在看不远处的那块白板林初彤想的没错，沉牧此时的注意力确实是在那块白板上。

这并不能说他接吻不专心，他本来很专心地看着林初彤，可是打从进门就察觉到的房间里的一丝异样的他，刚才几乎是本能地向白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确实发现了不一样。

白板上原本写满了他关于“近似最优框架”中一系列内核引理的推导过程，包括一些高维流形上的测度集中不等式、非线性算子半群的逼近性质，以及几个尚未完全解决的、

关于近似度与计算复杂度平衡的猜想不等式。字迹是沉牧特有的，写得比较快，所以略显潦草。

但现在，在那些原有笔迹的旁边和下方空白处，多出了几行新的、更为工整细致的公式和推导步骤。

沉牧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新增的内容吸引了。他维持着靠近林初彤的姿势，但撑在书柜边缘的手微微用力，身体更向前倾了些，以便更清楚地阅读白板上的每一行符号。

“有意思————”

他赞叹了两句，而后看向面前的林初彤，问道：“你写的？”

注意到沉牧的神情和评价，林初彤脸上也露出个有些骄傲的微笑，“还行吧？”

她语气放松下来，甚至带了点小小的眩耀，“你不是让我帮你训练圆圆吗？我给了它你上次留下的几个边界条件参数集，还有你标记的那几个可能突破方向，就是那个————关于框架中代价泛函在特殊凸性缺失情形下的次梯度逼近问题。

“然后让它尝试做连续性推演，并仿真了几种不同的变分试探方法。这是它给出的、

在缺省逻辑约束下最优的一个推理的过程，当然我不是很懂，我只是抄下来让你参考而已。

“”

圆圆是沉牧那个初步具备符号推理和逻辑推演能力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当然，这名字是林初彤起的。

这段时间，在他的内核算法调整和在他们的交互调教下，圆圆在处理形式化逻辑链条、进行复杂符号运算和排查基础性推导矛盾方面，进步显著。

但沉牧认为它的思维高度依赖缺省规则和已有模式，缺乏真正意义上的洞察和创造，更象个极其严谨、不知疲倦、但思维维度被固化的实习生。

然而，此刻白板上这几行由圆圆生成、经林初彤手写整理出的推导，却表现不俗，可以说是进步挺快。

当然虽然沉牧给圆圆设置的算法程序，调教它时用的数据都代表着自己的推理思维，但这并不代表这几行算式可以达到他的水平。

毕竟圆圆只能复刻他思考过，并和它聊过的课题，独立思考的话高度还是远远达不到。

但推演结果和思路依然不错，沉牧倒觉得有数学院大学毕业生，甚至是硕士毕业应该有的水平了。也难怪林初彤这丫头看不懂了。

沉牧之所以惊奇，因为他想到一件事。

人工智能的推演严格遵循沉牧设置的底层数学公理、定义的算子规则如线性、非线性算子性质，拓扑结构，测度论基本定理等，以及林初彤给定的边界条件。每一步都逻辑自洽，符号变换准确无误。

圆圆不会犯程序设置的错误，但人类会。人类会依赖直觉，会做显然的简化，而这些简化在追求绝对严谨的理论上讲，可能并不那么理所当然。

这让沉牧意识到，也许眼前的困难，正是因为前面的某些步骤他犯了某些人类才会犯的经验性错误导致的。

不然，以他的经验来说，攻坚到这个时候，不会是一条思路都没有的。

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并不是继续往前攻坚，而是把前面的所有推演步骤全部都梳理一遍————

林初彤一直安静地待在他臂弯和书柜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看着他侧脸线条的绷紧与舒展，看着他眼中闪出智慧和专注的光芒。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抬起手，放在他撑在书柜的手背上。

“去吧，哥哥，去攻克它，象你一如既往做到的那样。”

这声温柔而坚定的提醒，还有手背上载来的柔软温暖的触感，让沉牧短暂回神，重新看向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

她的眼神清澈，里面没有被打断亲昵的嗔怪，没有等待的不耐，只有全然的理解和安静的支持。

沉牧心里象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快速地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密实的吻。

“欠你的。”片刻后，他退开些许，看着她瞬间染上更多红晕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睛，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