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他对这个沉教授可真好

就在燕大的学术会议举行之时，全球关于融合实验的验证仍在进行中。

有了沉牧论文的指导，融合实验似乎有了实际的操作指南，只不过沉牧的理论还是有一定的理解门坎，所以实验难度仍然不小。论文发表到现在，仍没有哪家实验室宣称自己将这个实验验证成功。

因此，质疑和不坚定的那群人声音显得更大，觉得沉牧不过是理论做得漂亮，真正在实验上，根本行不通。

看到网上那些艰难实验的消息，这个时候最庆幸的还是BYD，他们自信，如果没有沉牧手柄手地教他们做这个实验，也许他们和其他实验室一样，直到现在还卡在某个实验难点无法动弹。

而现在别人实验还没验证成功，BYD已经甩开步子开始制作新型电池，应用到他们的产品当中了。

这个世界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首尔，三星SDI内核实验室。

实验室的空气有些紧张，每一次循环测试结束的提示音，都象一次小小的判决。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大多是令人失望的衰减曲线或徒峭的跳水。

朴振宇站在观察窗前，脸色在屏幕冷光的照映下显得晦暗不明。

起初沉牧论文公开时那股被公开处刑的羞怒，虽然没有被日复一日的失败消磨，但当自家团队严格遵循沉牧的方案，却同样接连碰壁时，他心里竟然慢慢产生一种奇特的平衡感。

第七次失败……第十三次失败……第二十一次失败……

“还是老问题，化成末期界面阻抗异常跃升，与论文中描述的第4阶段平稳过渡不符。”

金英珠的声音平淡，比之刚刚实验的时候，已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显得非常疲惫。

再优秀傲气的人，面对一次次偏离自己预期的实验结果，一次次的失败，也无法不怀疑自己，傲气渐渐被磨平。

抛开他们SDI和沉牧的恩怨不说，在学识方面，金英珠其实是十分欣赏甚至对沉牧有些敬仰的，因为作为化学领域的专家，她知道沉牧那篇论文的专业度和含金量。

她打心眼里是相信沉牧的融合是真正做成功了的，所以她在自己一次次失败之后才显得更加挫败。

他们SDI实验室曾首先引发了全球关于融合实验的验证潮流，可就是因为融合实验涉及好几个新的专利技术，融合难度极其复杂，而且耗资不用说，也是巨大的。

这就导致很多实验室在失败之后，暂停了验证，因为用于这一项目的计划资金用光了。

他们三星SDI是实力雄厚，但天天这么烧钱，然后实验结果还没一次突破，这让金英珠及其团队的压力更大。

况且没有专利上的优势，SDI的实力恐怕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金英珠这么想着，递上了手中的数据报告。

朴振宇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他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目光投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呵，沉牧的方案也不过如此，或许他论文中那所谓的成功，细致的数据，也和他们SDI当初的那场实验一样，只是偶然的巧合。

或者，那个聪明的华国人知道这实验验证起来十分复杂，他又非常擅长理论方面的东西，如果根本没有实验，只是根据自己的学识设计了这些漂亮的实验细节和数据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他胸口那股自实验首次失败后就淤积在那里、以及对沉牧的嫉恨与不甘，似乎减轻了一些。

如果最终证明此路也不通，那么他们先前的挫败，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最先尝试的人总难免踩坑，在学术界也是如此。他甚至在汇报中，开始暗示集团高层，融合实验的终极挑战可能远超当前学术界认知，需要更多耐心和容错空间。

所以他便一心扑在了沉牧的那篇论文的验证上，和朴振宇的心思差不多，他也希望沉牧的想法是错的。

他近乎偏执地核对每一个实验细节，反复验算沉牧模型中的参数传递链。可他和实验团队越是配合默契，核对越是仔细，他心里越是惊异。

沉牧的模型严密得令人绝望，每一步推导都创建在坚实的分项实验数据和经过验证的物理机制上。他们的失败，更象是自身对某些细微环节控制不当，或是对模型深层逻辑理解不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在数学的理论上无论做得多好，但化学领域的知识对他来说却始终是受限的，SDI的实验团队也是一样，他们很难理解那么高深的数学理论背后的深层逻辑。

不得不承认，像沉牧这样把几个学科都能融会贯通的学者实在是不多，这背后是极其恐怖的天赋和脑力。

不过他依然继续分析着沉牧的那篇论文，不只是想做成融合实验，而是实验一直失败，好象就可以证明沉牧的思路是错的。

又一次失败总结会后，朴振宇回到办公室，心情依然复杂。

桌上摊开着最新的行业简报，有竞争对手也在尝试跟进沉牧的方案，似乎同样进展不顺。

他感到一丝平静，忽然乐观地想，也许很快，质疑沉牧方案的声音也会出现……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朴振宇接起之后，金英珠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极其少见的、似乎压抑不住的颤斗，朴振宇听出了她的情绪，是震惊，还有激动。

“朴副总，请您立刻来A-2实验室！您自己来看吧！”

朴振宇皱眉，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好奇地快步走向实验室。

A-2实验室里气氛诡异。几个内核研究员围在监控屏前，摒息静气。金英珠见他进来，立刻让开位置，指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语气仍然掩不住激动。

“最新的一次循环，刚刚完成。”。界面原位观测，结构完整，无明显退化迹象，重复验证批量趋势一致。”

屏幕上，那条代表容量衰减的曲线，平滑得近乎一条优雅的直线，缓缓延伸，与沉牧论文中的预测图几乎重合。

成功了。

严格按照沉牧的步骤，成功了。

朴振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子里那些刚刚创建起来的、关于“此路或许不通”的自我安慰，在这条完美的数据曲线面前，瞬间被击碎。

不是方案不行，是他们不行。不是路走不通，是沉牧早已把路指明，而他们，因为自己的错误，在路上狼狈地摔了无数跟头后，竟然还暗自期盼这条路本身是条死路。

朴振宇此刻的内心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沉牧是对的，一直是对的。而他们，用最昂贵的方式，最狼狈的姿态，验证了这份正确。

他觉得此前自己的那个决定有些荒唐，他这是斥巨资，也就是用SDI的钱，帮沉牧的论文验证成功了？

岂有此理。

呵，他对这个沉教授可真好。

而看到一旁金英珠仍然显得兴奋的神情，朴振宇只感觉一股无名火，“金博士，怎么，我们证明沉牧的理论是对的，看来你很高兴。”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金英珠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是的，朴副总，我认为这个实验之所以可以成功，不仅表明沉教授的理论是完美的，也表明我们的实验团队确实有验证融合实验的能力，而现在我们的确做到了！”

不论是验证了哪个理论，因为实验的成功，刚才那个瞬间，金英珠确实捡回了不少这些日子丢掉的自信。

“确实，不说金博士的实验能力，如果我无法研究明白沉牧融合理论中的数学框架，我想，这个实验仍然无法成功。这个模型对界面应力驰豫与锂离子输运耦合的处理，确实是应该是他描述的这种边界条件……”

朴振宇看着眼前这张同样还有些骄傲的脸，再听到他的话，只觉怒火直冲天灵盖。

“西巴，现在这么明白，你早干什么去了！”朴振宇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瞪向米切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而后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朴振宇知道现在他的前途，他的一切一切的幻想和希望彻底完了。

而米切尔虽然死要面子说了刚才那些话，此刻同样也是心如死灰。

在这次和沉牧融合实验的竞争中，他算是彻底沦为了反面教材，洗不白了。

不出意外的话，因为他们师兄弟几个和沉牧前次的恩怨，这次的事件肯定会被人跟之前的事情关联起来说道，难免也会给他的老师抹黑了……

此时的华国，沉牧还不知道他的论文已经被另外的实验室那么努力地、夜以继日地验证成功了。

此刻他面前的白板再次一分为三，没有到最后攻关的一步，他习惯把手头的事情同时来研究，也是换脑子的一种方式。

而现在他的“近似最优计算框架”已经向前进展了几步，同时他也在推进自己创造的人工智能模型雏形，燕大的学术会议上他和布鲁姆教授聊了很多，还是受到了一些启发。

剩下的那一块地方，他则正在研究此前在印渡参加拉马努金奖的时候抽到的另外一个灵感：【碳基纳米线三维异质集成技术蓝图碎片】。

【碳基纳米线三维异质集成技术蓝图碎片】提供的思路极具颠复性。

沉牧已经仔细梳理过碎片中残缺的信息，里面有两点重要信息：一是用半导体性碳纳米管或石墨烯纳米带取代硅，作为晶体管的沟道材料，这有望突破硅基材料在迁移率和功耗上的物理极限；二是采用一种全新的三维垂直堆栈集成工艺，在纳米尺度上实现计算、存储、传感等不同功能层的单片融合，这能极大提升集成密度、降低互连延迟。

当前，融合实验成功，他手头已有了高性能的新型电池方案，如果能再攻克与之匹配的、同样具有革新性的专用管理芯片，将使新一代电池的性能更加完善。

他构想的芯片，将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电池管理单元，而是一个集成了高精度传感、实时安全监控、自适应均衡调控、以及底层算法加速的芯片能源管理系统。

这种芯片需要极高的能效比、极强的实时处理能力，以及与电池体系深度融合的设计，碳基材料的高迁移率和三维异质集成带来的高密度与低延迟，正好契合这些须求。

沉牧在脑海中对这个方向进行了初步的可行性推演。碎片提供的可控生长与位置选择催化机制以及范德华力低温键合界面工程思路，为他指明了突破传统硅工艺瓶颈的可行方法。

虽然具体工艺参数和集成方案缺失，但这恰恰是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他计划从材料仿真和底层器件物理模型入手，先理论上验证内核构想的可行性，再逐步向工艺实现推进。

与此同时，新型电池的生产正在推进。

林初彤已经带领市场团队再次进行了新产品的预热和宣发，强调了新产品在续航上和蓄力方面等新型电池带来的升级感。

沉牧的想法一向明确，他们沉林智造的产品要做就要做到性能最好，把竞争力做到最强。

随着手头并行的研究项目不断深入，尤其大部分都是应用领域，沉牧觉得他们还是需要继续招兵买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