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鸿门宴（十二）

京都中的人都知道长公主酷爱养鸟，府中更是豢养了各类的鸟儿，全都是寻常见不着的名鸟，动辄数百。

传闻，先帝在位时，曾为了让她开心，在攻打天启时，以天启神鸟换百万军士的命，此事流传甚广，常为佳话一桩。

平常的京都贵人们为了讨好她，更是绞尽了脑汁四处搜罗各种名鸟，只为讨她一笑。

因此，若是长公主府中的鸟儿生了病，她自然是要不遗余力地去想办法的。

长公主的语气中仿佛夹杂着叹息:“这批玉珠并没有用在鸟儿身上，在大齐需要的时候，我将它尽数捐了出去，细细想来，一切都是天命。”

“因为此事，我府中的鸟儿也都死了。”

“正是为此，我怕触景伤情，才没将此事散播出去。”长公主看着钦天监，“却不料，叫你误会了。”

她这样说着，话语中却是没有任何的歉意，反而是无尽的冷漠。

沈容枝看着这一幕，恍若在梦中。

她的回忆不由回溯到了那天和长公主坦白之后，她们二人的对话——

长公主道:“好了，既然你已告知我，我便不追究就是。”

“公主，还请您帮我。”

长公主安静地看着沈容枝，却是一时没有开口。

沈容枝却全然不在意，只是恍若未觉地说了下去:“近期我父母一直在裴府门前骚扰，虽然看上去滑稽，可是却十分古怪，我猜想，之后怕是会有人通过这方面来做文章。”

“不止是他们，连同府上一直和我不甚对付的小妾这几日也突然与我交好，怕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一番更大的事。”

长公主的声音悠长，仿佛在梦中:“那么，你想我怎么帮你？莫不是动手将他们除了？”

沈容枝缓缓地摇了摇头，坚定地道:“她们虽然有错，可是罪不至死。”

“公主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护我周全。”

“我虽然隐隐有预感，纵然千防万防，我还是担心自己会兜不住。”

沈容枝实在是太明白了，在京都中要想能成功活命，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聪明的脑袋这么简单。

若是没有强大深厚的背景，她一样会死得悄无声息。

如今她既然主动和长公主提起了，便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沈容枝在赌长公主一定会助她。

只因遇到了这么多人，唯有长公主，自始至终称呼她都是直呼其名，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叫她裴夫人——沈容枝在赌，或许，长公主内心，和她沈容枝是一类的人。

果然，沈容枝赌对了。长公主的确帮了她，并且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可沈容枝却是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为此竟不惜将自己府上的多年收集的鸟儿都给毒杀了。

这便是皇权吗？如此的心狠手辣，如此的令人浑身发冷。

沈容枝的面色苍白如纸，可丝毫没有人注意到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在微微发着抖。

此时，先前拿沈容枝的血去验的太医已经得出了结果:“陛下，臣方才和太医院的几位同僚一起验了裴夫人的血，结果已经出来了。”

众人不由屏息，只听太医一字一句道:“事实证明，裴夫人并没有服过此药粉，装病试药更是子虚乌有！”

“不可能！”钦天监激动得都破了音，“这一定是在作假！我分明算出她便是妖星！这其中一定有哪里错了！”

“道长，到了现在你还在胡言乱语，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沈容枝冷笑着，视线从各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你们这个计划实在毒辣，先是以祈愿的天舞作为切入点，再顺势引出妖星言论，接着所有人都会联想到这阵子发生的事，我沈容枝理所应当地被你们拉出来鞭笞。”

“无论是回春堂的掌柜亦或者我府上的小妾作证，以及那些出现得恰到好处的证物，处处都透露着你们的傲慢。”

“这招打得人措手不及，届时众人管我是何身份，只要犯了众怒，所有的事情一旦做实，我便是再也无法翻身。或许，在被关押入牢的当晚就会死于意外，我猜猜，应该是中毒或者失火，果然手段毒辣。”

钦天监不由后退了一步，被沈容枝一一点名的其余二人更是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准还真的会被你们这招打得诛连九族，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应当把注意打到我的身上。”

“纵使这些事情是冤枉了你，可你的生辰总不会作假！”钦天监竟是膝行到了台阶下，像条溺水的死狗一般看着皇帝，“陛下，臣绝对没有欺瞒于您啊！这沈容枝真的是妖星降世！”

“臣相信，就算是鼠疫这件事情上她没错，可不代表她以后不会犯错啊！陛下！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先将此人关押起来啊！”

钦天监字字肝胆俱裂，听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寒。

一片沉默中，沈容枝却是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她的目光如冰似雪，丝丝缕缕浸入了人的骨头缝中，连每一个眼神都是满满的嘲讽——

“所以我说你们这计划看似周密，可是却是不够严谨。”

钦天监一愣，紧接着怒视着沈容枝，仿佛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沈容枝毫不在意，对他轻轻一笑:“我的生辰并不是七月十四，所以你在一开始就错了，道长。”

所有人都看着沈容枝，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沈容枝的眼睛弯了弯，然而笑意却是未达眼底:“当初在与将军府定下亲事之后，双方都生怕对方会反悔，所以都以极快的速度交换了庚帖，甚至连正常的步骤都来不及走。”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原先是要嫁给商户李家的，而应该嫁给裴将军的便是我的姐姐沈慧茹。只可惜，她突然悔了婚，并嚷着要与我换婚。”

她的语气中不由带着几分的落寞:“此等荒唐之事，料想不会有人答应。可是偏偏我父母偏爱姐姐，所以便也依着她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切。

“所以，”沈容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那庚贴之上的生辰八字和属相，都是我姐姐沈慧茹的。”

“和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