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这个异能……跟时间有关系吧？

闻稚搭在枕边的手久久未动。

她翻过身来，唇边残余的笑意缓缓敛尽。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疯癫和戏谑的眼睛，此刻锋芒毕露，冷意寸寸凝起。

“什么多久？”

纪昼站在桌边，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异样。

“刚才那支药，没进你身体吧。”

闻稚眯了眯眼。

“姐姐听不懂。”

纪昼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团雪白的棉签。

“需要我再说得明白一点吗？”

闻稚没笑。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无声对视。

半晌，纪昼先移开目光。

“算了。”

她抱起薄毯，重新靠回墙边。

“折腾一天了，睡吧。”

闻稚盯着她看了一阵，到底没有追问。

入夜以后，两个人各占一边。

谁也没有再提那支针。

长廊里的巡视脚步来来回回，门外的电子锁隔上一阵便亮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纪昼闭着眼，偶尔能听见床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这一夜，都睡得不甚安稳。

第二天临近中午，一辆工具车从长廊尽头缓缓推来。

闻稚正挑着餐盒里的东西，听见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

穿灰色检修服的男人一路检查过去。

轮到这一间，他打开门侧的设备盖板，低头摆弄了一阵。

金属外壳重新扣好时，指节顺势落下。

咚。

咚。

咚。

闻稚没有抬头，悬在半空的勺子却没再落下。

男人推着工具车继续往前。

闻稚吃了两口饭，忽然嫌弃地皱起眉。

“今天这东西真难吃。”

她把餐盒随手一推，换了个位置，正对长廊外那道需要刷卡才能开启的通道。

纪昼仍低头吃饭，没有出声。

将近半个小时以后，头顶灯光骤然熄灭。

整个牢区瞬间陷入黑暗。

警报随即响起。

片刻后，应急灯接连亮起。

两侧牢房依旧紧闭。

纪昼所在的这扇门，锁扣纹丝未动。

长廊尽头却接连传来机械解锁的声音。

前几日纪昼见过的那道刷卡通道已经自行打开，往后的工作人员通道也陆续解除锁定。

闻稚站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

走廊深处很快传来凌乱脚步。

“怎么回事？”

“查供电！”

“先把通道封上！”

闻稚忽然蹲下身，从床脚缝隙里摸出一根磨得极细的金属针。

纪昼抬眼看她。

闻稚已经将细针探进牢门内侧狭窄的锁孔。

下一瞬，纪昼耳边的脚步声陡然拉长。

门外疾步赶来的安保像陷入无形阻滞，抬起的脚迟迟没有落下。警报依旧在响，每一声之间却被拉开了漫长的距离。

纪昼的目光倏然落在闻稚身上。

闻稚没有看她。

细长金属针在锁孔里缓慢转动，她额角很快沁出薄汗，手上却稳得惊人。

咔。

锁扣轻响。

闻稚握住门边，往外推开一道缝。

真的开了。

外面的刷卡通道仍旧敞着，工作人员通道也还没有重新落锁。

闻稚探出半个身子，飞快朝两侧看了一遍。

门外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她立刻退回来，将牢门重新合上。

下一瞬，走廊里的声音骤然恢复。

急促脚步从门前掠过。

闻稚靠着门缓了片刻，很快抓过床边一块薄硬板，又摸出一截磨秃的笔。

纪昼这才看清，那块板上早已画满纵横交错的线条。

一排排牢房。

中央那面墙。

刷卡通道。

电梯。

几处她曾经经过的转角。

还有大片没有补全的空白。

闻稚蹲在地上，低头添上刚才自动开启的通道，又在她们这间牢房的位置补了几笔。

笔尖刚停，她忽然皱起眉。

“今天几号？”

纪昼没有回答。

闻稚低头看着自己刚画出来的路线，眼里的清明渐渐散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擦掉其中一笔。

“这个不对……”

手指停在图上。

闻稚盯了半晌，神情越来越茫然。

“我刚才……画到哪儿了？”

她自己先烦了，把笔往旁边一丢。

“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越想越乱。”

说完往床上一靠，抓过薄毯盖住腿，嘴里还在嘀咕枕头太硬。

纪昼垂眸看了眼那块薄板。

又吃过一顿饭后，牢区的灯暗了些。

闻稚靠在床头昏昏欲睡，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倏然睁眼。

外面很快有人厉声喝道：

“都起来，临时检查！”

旁边随即传来翻动床铺和桌椅的声响。

闻稚脸色骤变，翻身便去抢那块薄板。

纪昼已经先一步拿在手里。

咔嚓。

闻稚霍然抬头。

“你——”

纪昼又折了两下。

闻稚扑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压低嗓子，咬牙道：

“你干什么？你疯啦？”

纪昼迎上她的目光。

“你以为他们过来是做什么的？”

门外的脚步已经停在旁边。

闻稚咬紧牙关，僵持片刻，到底还是松了手。

纪昼把碎板塞进剩饭底下，随手搅乱。汤汁很快洇开，原先画在上面的线条糊成一片。

牢门随即开启。

几名安保人员鱼贯而入。

床铺、桌子、水池，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一遍。

为首的人转过头。

“今天检修的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话？”

纪昼摇头。

“没有。”

那人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附近呢？”

纪昼神色茫然。

“没注意啊。”

闻稚靠在墙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她才来几天，你们问她，还不如问墙。”

那人不耐烦地皱眉。

“少贫。”

餐盒也被翻开看过。

剩饭黏成一团，安保人员嫌弃地放了回去。

没多久，人便退了出去。

牢门重新合上。

闻稚蹲到餐盒旁，拨开剩饭。

看见底下泡烂的碎板，她神色颓然，半晌才叹了口气。

“我画了多久，你知道吗？”

纪昼看着她。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认命，对不对？”

闻稚抬起头。

纪昼朝那堆碎板扬了扬下巴。

“嘴上说得倒是洒脱。”

闻稚扯了扯嘴角，颇有几分无可奈何。

“都已经让你毁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纪昼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还在。”

闻稚眉间浮出几分诧异。

纪昼道：

“我看过一遍。”

闻稚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轻嗤一声。

牢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隐约传来几声咳嗽。

纪昼忽然开口：

“刚才那些人赶过来的时候，好像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闻稚脸上的笑意微滞。

纪昼看着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闻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哎，小妹妹。”

她往墙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纪昼。

“姐姐真不该跟你住一间。”

纪昼没出声。

闻稚慢悠悠地揉了揉额角。

“这才一天多，秘密都快让你看光了。”

纪昼唇角微弯。

“你这个异能……跟时间有关系吧？”

闻稚没有回答。

她抬眼看了纪昼一阵，眸色微沉。

过了片刻，才道：

“怎么猜的？”

纪昼轻声道：

“你开门的时候，外面那些人明明在往这边赶，动作却突然慢了。”

闻稚眉眼间的戏谑淡了些。

纪昼又道：

“还有刚才。”

“你每次用完异能以后，都会有一阵混乱。”

……

“这件事，你自己发现了吗？”

闻稚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脸，若有所思地看了纪昼许久。

“你这人吧……”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隔壁又传来一点轻微动静。

闻稚往墙边靠了靠，声音也跟着压低。

“图真记住了？”

纪昼点头。

闻稚盯着她看了一阵，神色认真了些。

“小妹妹。”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纪昼靠近。

纪昼往前挪了些。

闻稚低声道：

“这回可真让你拖下水了。”

纪昼看她一眼。

“你不是早就在水里了吗？”

闻稚怔了怔，随即失笑。

“行啊。”

她眉梢一挑，眼底又浮出几分惯常的戏谑。

“那以后，咱俩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纪昼压低声音。

“你这船稳吗？”

闻稚乐了。

“不稳。”

纪昼也笑了一下。

“那先把门打开。”

闻稚看着她。

纪昼又道：

“至于翻不翻——”

她顿了顿。

“出去了再说。”

闻稚笑意渐深。

片刻后，她伸出手。

纪昼低头看了一眼，握了上去。

门外的电子锁亮了一下。

两个人谁也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