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鱼片

广场还是一片寂静，村民不知都跑去了哪里。

艾拉在村里找了辆马车，两人借着月光，将广场上残留的甲虫尸体装进马车，趁着夜色驾车离去。

异世界的夜空很美，群星像是被人泼在了黑色的帷幕上，格外耀眼。

姜时安不禁回想起小时候住在农村，夜空好像也是这样美丽。但自从去大城市求学、工作，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再抬头看天了。

艾拉的声音在这时传来：“索伦姆快到了。”

姜时安看向远处，一座闪着零星亮光的巨大城池跃然于眼前。黑夜中她只能看到城池的轮廓，望不到尽头的城墙，以及安静伫立在中央的塔楼。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时间，没有进入索伦姆，而是下了大路，顺着城墙来到一处湖泊边缘。

湖边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房屋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建的。

艾拉停好马车，带着姜时安走到木屋前，敲响了房门。

半晌，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响起：“……谁？”

那声音带着气泡，低沉又沙哑。姜时安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是我。”艾拉不耐烦地回应。

“吱呀”一声，门开了，射出屋内昏黄的灯光。

姜时安低下头，看见一个身穿料理服，身高只到她胸口的小人，站在门口。

这人长得像一条鱼，不对，他就是一条鱼！

他的皮肤是淡蓝色的，上面的鳞甲闪着微光，头高高扬起，白色的鱼唇外翻，硕大的两颗眼珠分隔在脸的两侧，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

他没有耳朵，取而代之的是两片蓝绿色的鱼鳍。他没有脖子，鱼头和肩膀紧密地连接到了一起。四肢纤细，手掌脚掌十分修长，指间连着透明的蹼。

姜时安虽然来到异世界时间不长，但有做过心理准备，想象过可能会遇到精灵、矮人、兽人之类的其他种族，脑海中也有大概的印象。

但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鱼头，她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鱼人看到艾拉好像很生气，急忙想要关门：“我这里不欢迎你！”

艾拉连忙伸出一只脚抵住了木门：“菲利普，不就是上次的酒钱没给你嘛，我这不是来还钱了。”她一边说一边推开门闯了进去。

房间不大，天花板很低，艾拉站在里面只能低着头。屋中都是木质的家具，里面还有个吧台，看起来有点像日料店。

鱼人菲利普身材瘦小，挡不住艾拉，急得在身后跳脚。

“不是酒钱的问题！一个女巫！不隐藏自己的行踪和容貌，大半夜地来找我，你是想害死我吗？”

“那个……是两个女巫。”姜时安也跟着进来，弱弱地说。

“什么！”菲利普尖叫着。

“冷静点，我们这次来是给你介绍一笔大生意，一本万利的大生意。”艾拉从怀里掏出一只大钳甲虫，朝着菲利普扔过去。

菲利普接住甲虫看了看，“这不是大钳甲虫吗？你给我这玩意做什么？”

“卖。”艾拉吐出一个字。

“什么！”菲利普的声量又提高了一阶，“你知不知道这是魔物！被教廷抓到的话……”

“会被监禁、会被烧死、会被当成邪教徒。我是女巫，我难道不知道吗？”艾拉掏了掏耳朵。

她指着姜时安解释道：“是这位厨房女巫发现这甲虫可以回复魔力，而且回复量比魔力药水都要高，口感也和虾肉一样。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菲利普。”

菲利普狐疑地看了眼姜时安，声音放低：“你准备卖给贵族？”

艾拉笑着点点头：“反正那些贵族什么都吃，你只需要把它们处理好，卖东西不用你出面。到时候进账分你两成，怎么样？”

菲利普沉默片刻，问道：“货有多少？”

“一马车。”

菲利普不再犹豫：“成交！”

“聪明的选择！”艾拉开心地揽住鱼人，“赶紧准备点啤酒、下酒菜，老友好久不见，庆祝庆祝！”

“小点声，我妻子和孩子都睡了。”菲利普嫌弃地推了推艾拉，扭头钻进旁边的房间。

“切，刚刚数你声音大。”艾拉嘟囔了一句。

姜时安见菲利普离开，走上前小声询问：“艾拉，这个鱼人靠得住吗？”

“放心，菲利普比女巫还讨厌教廷。他原本是索伦姆的宫廷厨师长，后来教廷扩张到这个城市，因为他是鱼人就把他开除了，甚至不允许他在城里生活。”

“教廷权力这么大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她是索伦姆的首席宫廷魔法师。”鱼人不知何时回到了房间，手上多了三杯啤酒。

“首、首席宫廷魔法师？！”

艾拉耸耸肩：“是‘前任’首席宫廷魔法师……现在都叫女巫。”

姜时安跟着艾拉坐在了吧台前，鱼人给她递了一杯啤酒，啤酒凉丝丝、甜甜的，很好喝。

“呼——就是这个味！”艾拉猛灌一口，赞叹道。

菲利普冲艾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从吧台后面取出一条通体雪白的鱼。鱼长得有些奇怪，像一个圆滚滚的皮球，唯独背脊上长着一圈红色的长刺。

“这鱼长得还挺好看。”艾拉伸手想要摸，却被菲利普一巴掌拍开。

“别碰！这鱼骨刺上有剧毒，刺破皮肤进入血液是十分危险的。”

艾拉撇了撇嘴，“那你还给我们吃？”

“只要小心去骨，鱼肉还是非常鲜嫩的。这叫狮头刺鱼，可是很稀有的，便宜你们了。”

菲利普说完，将鱼放上案板，踩上板凳，戴上一顶雪白的厨师帽。

接着他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拿起厨刀，准确扎入怪鱼的鱼鳃位置，鱼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紧接着刮鳞、去内脏、放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姜时安不禁感叹，一个鱼人，认真地杀鱼……果然这就是异世界啊。

放血结束，菲利普抓住鱼尾，厨刀快速划过鱼脊椎，将鱼一分为二。姜时安注意到，怪鱼身体外部的刺居然是从脊椎上长出来的，并不是长在表皮上。

这就意味着……这鱼身上所有的刺都有毒。

姜时安不禁咽了口口水，不会吃出人命吧！

但菲利普的动作依旧没停，他小心地去掉整块脊骨，随后又掏出小镊子快速地去掉细小的鱼刺，结束后自信地用手背轻轻划过鱼肉，确认着鱼刺是否去除干净。

最后，他再次拿起厨刀，刀光闪过，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就切好了。

菲利普将生鱼片放在一叠事先切好的菜丝中间，推给了吧台前的两位女巫。

姜时安夹起一片，鱼片厚薄均匀，微微透光。她又看了看下面的配菜，萝卜丝、姜丝、洋葱丝等等，种类十分丰富。

她将鱼片和配菜一起放入口中，鱼生软滑冰凉，配菜脆爽可口，复合的香味一起涌出，满口清香。

但唯独可惜的是，鱼本身的鲜味略有不足，反而鱼的味道被配菜抢了风头。

姜时安不自觉地评论出声：“鱼肉口感很好，就是欠缺一些鲜味，生吃有些可惜了。”

“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菲利普将厨刀钉在案板上。

“不不，我不是质疑您的能力，只是食材运用上……有一点点可惜。”姜时安慌忙解释，却是越描越黑。

“菲利普，虚心点。这位做的饭味道可不比你的差。”艾拉在旁边拱火。

“胡说八道！”菲利普不服气地说，“我的前生都在刻苦研究料理，怎么可能不如个小丫头。”

艾拉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要不你们比试比试？让姜时安拿鱼片做道菜，做的不如你，钱就分你三成！比你好吃的话……就分你一成，怎么样？”

“比就比！”

菲利普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