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好累，真的好累

“砰砰砰！”

“嘻嘻嘻……打不着我～～～”

打斗声和怪物的怪叫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远在天边。

耳边只剩下于山那焦急的喊声：“去这层吧！快！”

众人撞开一间房门冲了进去。

神希的耳鸣越来越严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胸腔里“砰砰砰”狂乱的心跳声。

“怪物还跟着，怎么办！”

“……”

“我去引开它们，你们走！”

恍惚中，那是宁有雪的声音。

“小心啊，有雪……”

神希想开口，却发现嗓子一个字节也发不出来。

心跳声越来越沉，每跳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痛。紧接着，她感觉自己似乎倒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好累……真的好累……

就这样吧。

神希眼皮一沉，世界彻底归于黑暗。

……

神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混沌的大脑里一个梦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她很想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逃避掉外面的血腥、恶臭和永远无法停歇的奔逃。

可是，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在不知疲倦地呼唤她的名字，忽远忽近，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硬生生要把她从黑暗中拽回来。

小希……神希姐……

好吵。

她在心里抵触地皱眉。

可那些声音里带着卑微的颤抖和哀求，让她猛然想起：不行，我还要带着大家活下去。

神希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撑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

“呼呼……”

耳边传来的风声有些刺耳。

神希僵硬地转动脖颈，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墙纸发黄，如果不是天花板上那一滩已经发黑的喷溅状血迹，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灾变前的平静日子。

她侧过头，看见张幼音和安泯怜正趴在床边。两人眼下青黑，显然是由于极度劳累，就这样守着她睡着了。

在不远处的衣柜角，蜷缩着一具脑袋被砸得稀烂的尸体，已经干枯。

窗帘的边缘透进来一丝白晃晃的光，刺得神希眼睛生疼。她费力地撑起身体，发现右手那道被尼龙绳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好了，透着股淡淡的药味。

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干沙子，好渴。

神希发现床头放着半瓶水，她拿过来，避开惊动同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甘甜的水滑过喉咙，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雨。

她没有叫醒身边的同伴，只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头。

末日里，连这种不用拼命、不用思考的发呆都成了最昂贵的奢侈品。

她放空了大脑，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被子上那一圈圈暗色的纹理，一直发着呆。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亮慢慢暗淡下去，最后一抹橘红也消失不见。

“神希姐……？”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于山探出一个头，他的眼皮底下乌青一片，看到神希坐着，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迸发出狂喜。

神希想回应，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守在床边的安泯怜和张幼音也被惊醒了，两人揉着红肿的眼睛，在看清神希醒来的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这股巨大的惊喜冲散了。

“小希……你总算醒了。”张幼音眼眶一红，疲惫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已经昏迷整整五天了。”

五天？

神希愣在原地，由于脱水，她沙哑着嗓子，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大家……安全吗？”

话音刚落，夏蓝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神希，声音都在打颤：“太好了……我们都以为你……”

她眼圈通红，显然这几天没少掉眼泪。

神希回抱着她，感受着同伴身体传来的热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事情，急切地问：“有雪呢？”

夏蓝吸了吸鼻子，放开神希道：“她没事。她命大，绕了一大圈把怪物甩掉后，就在公寓附近猫了两天，最后凭着安泯怜的耳朵把她找回来了。这几天，我和她还偷偷回了一趟之前坠机的地方，想找找乔策和秋可他们……”

神希眼神一亮，原本死寂的心脏猛地一跳，死死盯着夏蓝：“怎么样？找到了吗？”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安泯怜和张幼音都低下了头。

夏蓝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没有。那一截断掉的机舱烧得只剩架子了，周围几百米我们都翻遍了。”

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神希：“没找到尸体……只在离残骸不远的一个臭水沟边，找到了乔策的眼镜。碎了一只镜片，腿也断了。”

神希看着掌心里那副熟悉而破烂的黑色黑框眼镜，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没有尸体就是最好的消息，但也可能是最深的绝望。

她紧攥着那副破旧的眼镜，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痒，“咳咳咳……”神希费力地压抑着咳嗽，嗓音听起来像是在粗砺的砂石上磨过，“等我……再歇一天，我得去把他们找回来。”

她不甘心，尤其是想到秋可。

即便乔策他们是为了躲避怪物被迫分散，万一秋可没跟他们在一起呢？

夏蓝看着神希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伸手重重按住她的肩膀：“我去就行，你老实躺着。我这身体一点事儿没有，你还不放心我吗？”

夏蓝在室内只穿着件工字背心，神希注意到她手臂上交错的几道新疤，有的地方还没结痂。

神希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反手抓住夏蓝粗糙的手掌，低声说：“夏蓝……你也累坏了吧，辛苦你了。”

向来大大咧咧、杀起怪来眼都不眨的夏蓝，被神希这句突如其来的温柔话语弄得手足无措，她别扭地撇过头，含糊应道：“没、没事……这算啥。”

“小希醒啦？”

随着一声轻唤，郑莉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却努力挤出一抹和蔼的笑：“来，我接了点雨水，咱们剩下的火蜡纸不多了，只能稍微热一下，我给你擦擦身子。”

神希张了张嘴，那些安慰的话却像鱼刺一样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看着郑莉那双布满裂纹和老茧的手，轻声问：“莉姐……照云呢？她伤口怎么样了？”

郑莉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幽然叹了口气：“刚睡着，南国在那边守着呢。哎……”

神希心里猛地一沉：“照云怎么了？伤口恶化了吗？”

安泯怜在一旁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神希掀开毯子就要下床：“我要去看看她。”

“神希……”郑莉想劝，夏蓝也想伸手拉住她。郑莉最后却摇了摇头，拦住了夏蓝：“让她去吧，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