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得知彼此都是旧识，机舱里原本紧绷到近乎窒息的氛围终于和缓了许多。

众人围坐在一起，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一边分食着物资，一边低声交谈。

康威并没有避讳谈起之前的事，他眼神黯淡地抓着一块饼干，嗓音沙哑：“海啸来得太突然了，学校地势虽然高，但在那种规模的水墙面前根本没用。大水冲进来的时候，大家瞬间就被吹散了。原本几十号人的据点，最后……只有我们几个拼死跑到了说好的集合点。”

大家听完，都沉默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为那些失散的同伴祈祷，虽然每个人都清楚，在那样的黑潮下，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魏南国盯着宁有雪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说怎么这么面熟！你是不是也是我们学校的？我记得在校报上见过你拿箭的照片。”

宁有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神希这支整齐的小队，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感慨：“我是三班的。真好……你们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我的朋友们大多数都……”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用力嚼着嘴里的食物，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哽咽。

康威也垂下头，机舱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声。

神希看向宁有雪，开门见山地问：“落地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然后再看。”宁有雪顿了顿，反问道，“你们呢？”

“我们要去找国家建立的基地。”神希低声答道。

宁有雪眼神猛地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基地？！真的有基地？在哪里？远吗？”

“不远，在藏区。”秋可在一旁接话。

秋可一边说着，眼睛一边不由自主地瞄向木有仪怀里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很想对木有仪说“跟我们一起走吧”，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偷偷看了神希一眼，见神希面色冷峻没有开口，便明白这种决定只能由神希来做，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随便给团队增加负担。

宁有雪听完，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某种重担。

她看着神希，语气变得异常客气且疏离：“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等飞机降落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分开吧。有仪姐带着婴儿和小优，情况太特殊，我们就不跟着去给你们增添负担了。”

说出这句话时，宁有雪的握着弓箭的手指节有些发青，她显然知道带着婴儿在末世生存有多难，但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愿开口乞求。

神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接宁有雪的话。

忽然，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神希低下头，对上麦小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紧绷的嘴角努力扯了扯，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怎么了，小优？”

麦小优伸出黑黢黢的小手，从破旧的小包里翻出一把短刀。那是神希当初在酒店分别时送给她防身的。

神希看到孩子细小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新旧伤痕交错，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姐姐，当时你让我用这把刀保护妈妈，我做到了！”麦小优挺起小胸脯，压低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自豪，“我跟你说，爸爸他们不在了以后，我没有让任何怪物和坏人欺负妈妈！姐姐，我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厉害了？”

神希只觉鼻头猛地一酸。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乱糟糟的长发，声音有些低哑：“很棒，小优。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麦小优的小脸腾地红了，她飞快地收好短刀，拍了拍背上的包，心满意足地坐回位置，晃荡着细瘦的双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向窗外。

神希站起身，对大家道：“我去看看郑莉姐。”

舱内，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正在低声交流，康威很快就凭着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和魏南国他们打成了一片。

这种久违的、充满了人味的说话声，让神希觉得有些恍惚。

她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机舱头。吕泰寸步不离地守在郑莉旁边，乔策则趴在操纵台一侧，手里拿着本子，正神情专注地记录着什么。

“神希姐，你来了。”乔策抬头打了个招呼。

神希点点头，看向满头大汗的郑莉：“怎么样，莉姐？咱们能一口气飞到藏区吗？”

郑莉的神色异常难看，她看了一眼后舱，示意吕泰把推拉门关严实。

门一锁，郑莉才颤抖着声音开口：“恐怕不行。这飞机放太久了，刚才起飞的时候动作又太猛。油表降得不正常……它在漏油。”

神希心头一沉：“严重吗？”

“没法维修。”郑莉咬着牙，死死盯着仪表盘，“按这个流速，剩下的油只能支撑咱们飞到广羊市。我们必须在那里迫降。”

“能看到跑道吗？”神希问。

“看不见。雨雾太厚了，现在太阳马上就要落山。整座城市没有一点灯光，全是一片死黑。”郑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乔策指着下方逐渐显现出的陆地轮廓，低声分析道：“神希姐，我们刚才讨论过。海月岛是海啸重灾区，海水能卷到十几层楼高。但广羊市是内陆，海水跑不了那么远，那边的主要灾难是地震造成的建筑坍塌，还有特大暴雨引发的内河泛滥。”

他顿了顿，语气冷静而凝重：“陆地的积水不会像岛上那么夸张，最多也就淹掉一到三层楼。但这意味着，机场的跑道现在肯定也被洪水和废墟占领了。降落的时候……”

“滴滴滴滴——！”

尖锐的报警声再次响起，油表上的红色指针已经跳进了危险区。

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红色警报灯忽明忽暗。

刚才还指到底部的油量感应器，随着飞机的剧烈颠簸，因为油箱残液的晃动，指针猛地弹回了中间位置，接着又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进红区。

“传感器坏了，或者是漏油太快导致压力不稳！”郑莉死死扣着操纵杆，大声吼道，“让大家都绑好安全带！我们要准备迫降了，随时都有可能！”

乔策没有回后舱，他解开安全带挪到副驾驶位坐下，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郑莉姐，有什么我能操作的你直接开口，我学得快。”

“好，帮我盯着右侧的地平线！”郑莉额头上全是冷汗。

神希穿过摇晃的过道回到后舱，对着那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沉声命令：“降落就在这几分钟，所有人，回座位坐好，扣死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