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新年快乐」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响起一片压抑细碎的掌声，此起彼伏的低声呼喊传来：“好！老姐姐来一个！”

阿姨一边哼着走调的小曲，一边挥舞着红毛巾跳了起来。

动作不标准，甚至有些滑稽，但在烛火的映照下，那种用力生活的劲儿，看得张幼音眼眶发热。

“小希，我还是头一次看这些老姐姐跳舞想哭。”张幼音把头靠在神希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神希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转过身，看见身边的夏蓝正趴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个本子飞快地画着。

神希凑近一看，炭笔在纸上勾勒出大厅里围坐的人群，还有那个跳舞的阿姨。

“画得真像。”秋可也凑了过来，小声惊叹。

“嘿嘿，我要把这些都画下来做个纪念。”夏蓝头也没抬，“万一以后咱们老了，还能指给后辈看，咱当初在末日是怎么过年的。”

阿姨表演完，气氛彻底被带热了。

又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跳了出来，搬了个木凳子坐在中间。

“我给大家表演个保留曲目——打鼓！”

“打鼓？这儿哪有鼓啊？”大家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那男生一脸严肃地坐在凳子上，双手空握，在空气里挥舞起来，仿佛面前真的架着一套专业的架子鼓。

他一边疯狂地“敲击”空气，一边嘴里配合着“嚓！咚咚！嚓！”的拟声。

这种“无实物表演”滑稽极了，大厅里响起了一阵阵轻笑声。

虽然笑得很小声，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那种快乐是真的。

终于，开饭了。

吕泰站起身，手里端着一个盛满稀饭的大瓷碗，神情严肃起来：“马上零点了。我在这里，祝咱们在座的每一个兄弟姐妹，祝全人类，都能勇敢地挺过这场该死的战争，把咱们的世界夺回来！”

“好！夺回来！”大家低声应和，眼里闪着光。

秋可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墙上那个快跳到十二点的挂钟：“快！大家一起倒计时！”

“5！”

“4！”

“3！”

“2！”

“1！”

“新年快乐！！！”

几十个幸存者齐声欢呼。

几个半大的小孩从兜里掏出白天在院子里捡的干枯树叶，用力揉碎，然后猛地撒向空中。

“放烟花咯！放烟花咯！”

碎裂的枯叶在烛光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金色的雨。

神希看到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正背过身去，偷偷抹着眼角的泪。

“好吃，莉姐，真好吃。”

神希喝了一口粘稠的稀饭，干货的鲜味和野菜的清香在舌尖炸开。

她看着火光中一张张带笑的脸，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新年快乐，大家。

我们都还活着。

孙上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几个胆大的孩子跑过去，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给她。

郑莉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孙首长！尝尝我这野菜粥。我熬了好几大锅，量足，一会儿我让阿泰给值班的军人们都送些过去，行不？”

“好，那我就代表全连的战士谢谢你了，郑莉。”孙上虞接过碗，热气熏得她眼神柔和了许多。

吕泰在一旁帮着添火，憨厚地笑着：“不辛苦！现在这天气终于凉快了，外头值班的弟兄们总算不用顶着五十度的高温受罪，我们也想尽点心意。”

之前被神希她们救下的欣语，此时正跟着几个年轻的幸存者忙前忙后。

他们小心地给大碗盖上盖子，用盘子托着，准备往围墙那边送。王振站在过道口，向孙上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指挥着人手交接物资。

夏蓝正坐在阴影里对着本子涂抹，余光瞥见孙上虞，忽然眼神一亮。她放下笔，一溜小跑凑到跟前：“孙首长。”

“怎么了，夏蓝？”

“那个……无思姐是又出任务了吗？”夏蓝左看右看，眼里透着一丝焦急，“我前几天画了张她的速写，想拿给她看看，可转了半天也没见着她人。”

孙上虞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语气如常：“无思三天前带队出任务了。”

夏蓝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出任务？怎么这么突然？外头不是还在下雨吗？”

孙上虞点点头，神色严肃了些：“正是因为下了这么久的雨，我们需要知道外面的怪物发生了什么变化。已经一个多月没摸清外面的动态了，不能一直等下去。”

夏蓝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把本子抱在怀里：“好吧……那等她回来，我再去找她。”

“放心吧，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孙上虞安慰道。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隆隆——！”

滚雷声毫无预兆地在天际炸开，巨大的震动让礼堂的吊灯都晃了晃。

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僵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户。

起风了。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顺着礼堂侧面那两扇通气的窗户猛地灌了进来。

“雨下得更大了！”乐萱缩了缩脖子。

外面的雨势在短短几秒钟内变了调，从之前的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顺着窗户溅了一地，甚至吹熄了几根靠窗的蜡烛。

神希反应最快，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跨上旁边的梯子，手脚利索地将两扇窗户死死关紧，插上了插销。

“这雨下得太邪性了。”乐萱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玻璃上疯狂流淌的水迹，“连着下一个多月了，现在又变大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夏蓝走回自己的垫子旁，盘腿坐下，神色平静地看着那扇被雨水拍打的窗户，自顾自地呢喃了一句：“不过，我以前倒是一直最喜欢下雨天了。”

“下雨天总是给我一种宁静的感觉。”夏蓝低声说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根蓝色的发带。

张幼音在一旁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怀念：“是啊，我也觉得。以前最喜欢下雨天躲在被窝里看小说，听着外面的雨声，感觉特别踏实。”

神希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雨幕，却怎么也踏实不起来。

这雨势大得惊人，而且已经连绵不绝地在岛上盘踞了太久。

她放下手里的粥碗，起身走到正在跟几个军官交谈的孙上虞身边。

“孙首长。”神希低声唤道。

孙上虞转过头，见是神希，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神希，怎么了？粥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