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舍尔之死，疑云重重

诛易把那头长着猪头猫脸的半人半兽带进基地大楼最底层的牢狱暂时羁押，按照他早前的安排，先将这头异兽留置观察。如果推演没有偏差，再过十多天，这头半人半兽就会褪去异兽外形，彻底转化为人类样貌，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新人类——到了这一步，异形向人类的进化进程才算正式宣告全部完成。

待在牢狱里的宇末攒了满肚子疑问，忍不住向诛易追问。他十分好奇，诛易怎么会对异形的演化进程了解得这么透彻：明明异形到了半人半兽的阶段，只需要经过一段时长的蜕变就能成为新人类，这件事几乎没有外人知晓。诛易却答得轻描淡写，说他自己走的就是这条进化路：异形只有演化到半人半兽的形态之后，才会萌生属于人类的自主思维与智慧。

“对了诛易，你本身就是从变异中诞生的新人类，肯定清楚自己的起源吧？到底是谁创造了你们异形？”宇末开口问道。

诛易面露无奈，“咝”地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骤然严肃下来：“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异形在最初阶段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唯一的本能就是觅食充饥，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饥饿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所以我们从何而来、将要去往何处，我们全然一无所知，最初也根本没有意识去探寻这类问题。”

“如今你拥有远超常人的智慧，难道连半分线索都没有吗？”

诛易紧锁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重复道：“唉，确实半点头绪都没有。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刚降生的新生儿，过往的记忆被抹得干干净净，说不定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本就没有留存下任何过往记忆。”

宇末听完心里满是失望，又紧跟着追问：“你成为新人类之后，就从来没主动追查过这一切的源头？”

“我查过。”诛易抬手挠了挠头顶浓密的黑发，“我暗中摸排调查了很长时间，发现舍尔是核心知情人，这项基因科技的研发过程他全程参与了。我找到他，甚至把他绑去密室动了刑逼问，可他的嘴硬得像块磐石，半个有用的字都不肯往外吐。”

“舍尔将军是你杀的？”宇末浑身猛地一震，心底瞬间窜起一阵寒意，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直锁定住诛易，“你居然敢对他下杀手。”

诛易抬眼看向宇末，神色平静得很，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诚恳的笑意：“不是我，杀他对我半点儿好处都没有。我还等着从他嘴里撬出关于异形的秘密呢。”

“那到底是谁杀了他？”

“我对此完全不知情，当时异兽毫无预兆突袭了生活区，我只能临时从密室抽身处理变故。等我折返回来准备释放舍尔将军时，他已经被人割断了喉管，端坐在椅子上没了生机。”

“这实在太过可怕了。”宇末下意识就道出了声，可舍尔将军身边的卫士层层设防，诛易根本不可能轻易突破防线得手，整件事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逻辑，除非他有协助的人手，或是有人特意安排让他能近距离接触舍尔将军。

宇末细想之下只觉得浑身发寒，这个诛易绝对不是普通变异人能拥有的简单身份，他身上的秘密异常诡异，诡异到足以让他潜入东营最高指挥中心触及核心机密。

“不过，关于杀害舍尔的凶手，我找到了一点线索。”

“你怀疑是谁？”

诛易环顾牢狱四周，俯身凑近宇末耳边，压低声音：“克拉克博士。”

宇末大吃一惊，下意识提高音量：“这不可能，克……”

诛易立刻抬手死死捂住宇末的嘴，低声制止：“不要乱叫。”

“克拉克博士都已经疯了，怎么还有能力杀人？”宇末放轻声音问道。

“呵，上尉，说不定他是装疯。”诛易松开捂住宇末嘴巴的手，小声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不行。基地刚经历异形大战，上下一片混乱，不宜贸然行动，等几天再说。”

宇末点了点头：“也好。”

……

舍尔将军遇害一事，基地刻意封锁消息，一旦传开，地下城必将再次动荡。舍尔身为地下城最高统帅，安保戒备森严，能悄无声息刺杀他，本身就疑点重重。不止宇末，任何人都会心生怀疑。

基地之中，唯有华将军与克拉克博士能够接近舍尔，公私事务往来最为密切。可华将军为何要痛下杀手？动机是什么？莫非舍尔掌握某个惊天秘密，必须被灭口，永远封口？

数日过后，诛易来到宇末的居所，提议当夜潜入克拉克博士的实验室，寻找蛛丝马迹。易扣听闻也想一同前往，被诛易拒绝。他认为参与的人越少越好，降低暴露风险。克拉克博士的实验室属于禁地，若非博士本人在室内并且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诛易准备了两套黑色隐形伪装服，还有一台激光切割器。伪装服用来规避基地监控，掩盖二人身份；切割器用来切开实验室门锁。

宇末与诛易来到基地大楼外侧，寻到监控死角换上伪装服。二人搭乘电梯抵达地下七层实验室走廊，廊内光线昏暗。他们蹑手蹑脚摸到实验室门口拐角躲藏。诛易探出头观察，对着宇末比出手势：门口有两名守卫。

“怎么办？”宇末屏住呼吸，轻声询问。

“你在此等候，我去处理。”诛易放低声音，悄步上前。

诛易快要靠近两名守卫时，一名GX7机器人卫士捕捉到声响，举枪转身，对着黑影厉声喝问：“谁？”

诛易站直身体应答：“我。”话音未落，直接拔出手枪。两名卫士来不及反应，中弹倒地。诛易回头朝宇末挥手，低声呼喊：“上尉，快过来。”

宇末快步上前，望着倒地的卫士，出声责问：“他们是基地战士，你怎么能痛下杀手？”

诛易满不在乎：“这算什么，死了不过两块废铁，基地随时可以生产。”

“你毫无半点人情味。”宇末怒火翻涌。

“它们不是人类，谈何人情味。”

“可恶……”

“小声！你不想查案了？动静太大，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个都跑不掉。”诛易发出警告，“把激光切割器给我。”

宇末怒火难抑，重重将切割器塞进他手中：“就不能想办法引开守卫吗？”

“怎么引？你想引来大批士兵？真是愚钝。有别的办法，我不会动手杀人，少说废话，帮我望风。”诛易一边说着，启动激光切割器切割门锁。

门锁很快被切开，宇末跟着诛易迅速进入实验室。诛易不知从何处获取密码，很快开启实验室的智库终端。光屏缓缓亮起，屏幕之上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资料。

诛易沉声道：“克拉克果然是装疯。如果真的疯癫，不可能特意删除智库内的资料，这里原本存储着大量绝密文件。”

“现在该怎么办？”

“没办法继续查了，立刻撤离。”

“当真？”

“不然？留在这等着被抓捕吗？”

宇末跟随诛易撤出实验室，刚踏出大门，两名GX7巡逻卫士迎面走来。诛易一把拽住宇末退回实验室躲藏，抬手放在唇边比出噤声手势，静静等待卫士靠近。

两名卫士看见倒地同伴，立刻举枪，躬身缓步靠近实验室门口，犹豫片刻，打算进入室内搜查。诛易抓住时机猛然冲出，几下将卫士击倒，随即拔枪准备射杀。

宇末快步上前，一把夺下他手中枪械：“别杀他们，他们是我们的战友。”

“该死……”诛易恼恨咒骂，“我不杀他们，他们马上就会呼叫支援逮捕我们！”

机器人卫士无法像人类一样被击晕，倒地的卫士正准备发出警报。诛易情急之下，接连狠狠踹向两名卫士的头部。

两名战士脖颈断裂，光源眼瞳瞬间黯淡，当场短路停机，断裂处渗出润滑油，流淌一地。

“蠢货！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陪葬！”诛易说完，拽着宇末冲向电梯口。电梯门打开，诛易猛地一脚将宇末踹进电梯，自己紧随而入，立刻按下上升按键。宇末怒火冲天想要和他搏斗，还未出手，就被他一脚扫倒在电梯地板上……

这场探查一无所获，还白白葬送四名GX7机器人战士。对宇末而言，这是一场得不偿失、满心懊悔的行动。

走出基地大楼，宇末指着诛易厉声大骂：“你这个该死的异形怪物，我迟早要收拾你！”

诛易同样怒火中烧，一拳重重砸在宇末头上，将他击倒在地，随即一脚踩在宇末胸口，抬手指着他怒吼：“你这个废物，张口闭口异形，异形又如何？你这蠢货，小心我把你碾成一堆废铁！”

宇末挣扎着想要起身，拼死和他打斗泄愤。诛易欺人太甚，就算不敌，宇末也要一战。

就在此时，一队GX7巡逻战士朝二人赶来，其中一人高声大喊：“站住！什么人？”

诛易立刻挪开踩在宇末胸口的脚：“快跑！”

宇末迅速爬起，与诛易对视一眼，二人分头朝不同方向逃窜。

身后巡逻队紧追不舍，呼喊声不断传来：“站住！不许跑！”

宇末拼命狂奔，双脚飞快，如同脚下生风……

宇末和诛易这次冒险行动，让本就动荡的基地雪上加霜。华将军只能增派战士加强全城警戒。另一边，地下生活区化为焦土废墟，重建工程也亟待开展。

舍尔将军遇害一案，华将军下令将调查全权交由诛易负责。他全然不知，宇末与诛易早已因这桩案子爆发了激烈冲突，风波席卷整个东营，闹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舍尔将军被害的消息，宇末最初只从基地人员口中得知，最终还是经由诛易确认了死讯。但舍尔将军的尸首几乎没几个人亲眼见过，几经打听他才得知，舍尔的肉身被秘密安置在了休眠馆中。休眠馆本就不是普通人员能涉足的地方，不仅有守卫严防死守，就算侥幸进到馆内，要在存放着万千具肉身的场馆里找到目标也难于登天。更何况舍尔作为将军的尸身，更是核心机密，藏匿得格外隐秘。

休眠馆的身份十分特殊：它既是被列为天字号级别的核心禁地，同时也是一座顶级的全沉浸式虚拟世界游戏馆。只要持有权限或怀有它意的破坏者进入其中，进休眠馆的身份格外特殊：它不仅是被划定为天字号级别的核心禁地，更是一座顶配级的全沉浸式虚拟世界游戏馆。但凡持有操作权限或是蓄意搞破坏的人踏入其中，就相当于手握地府裁决权的判官，能随意改动虚拟游戏空间内所有角色的生死设定，所以它的地位和智库平起平坐，神圣到半分都不容人冒犯。

宇末翻遍了休眠馆留存的上万份登记资料，始终找不到任何和舍尔将军相关的记录——对方根本没在系统里留下任何备案。反倒在已经归档的登记名册中，查到了许久未曾露面的地心人怪老头k基的登记痕迹。他心头先是窜起一股怒意，旋即又压下情绪释然下来，只觉得这事说到底也情有可原：哎，这混账元首，终究还是钻进了他最向往的、能肆意耀武扬威的回转过往虚拟空间的世界里，接着过他曾经那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日子。想来在这破败的末日世界里，任谁都会盼着能拥有一段全是高光时刻的顺遂时光。

舍尔将军遇刺事件的真凶时至今日都没有浮出水面，仍是一桩没有答案的悬案。克拉克博士当下的状态到底是真的神志完全失常，还是在刻意装疯装傻蒙混旁人，恐怕其中的真实情况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如果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了正常认知能力，那舍尔将军被杀的真相又该往什么方向去探寻？可要是克拉克博士确实就是刺杀舍尔的真凶，他犯下这起凶案的背后动机究竟是什么？

而宇末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华将军在这整件事当中，绝对不可能和事件毫无联。

另外，宇末曾亲眼目睹诛易使出的狠辣手段，此人不仅行事果决狠绝，心计更是刁钻阴险，绝对不能不防，他的身份背景也必须摸排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