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绝境洞窟，以人为食

宇末心中满是惶恐。以往每击杀一名敌人，大智库便会按规则给他输送能源体能量，同步反馈经验值，还会录入对应异形怪物的相关资料。可这一回，智库没有传来半点讯息，毫无任何动静。这就说明，就连大智库也对这种异形怪类一无所知，二者不存在任何关联。

果不其然，这是一股第三方势力。它们行踪缥缈神秘，算得上眼下最为凶险的全新劲敌。

卡尔和酷可的遗体中恐怕还有异物残留，宇末便启动激光高温灼烧二人的躯体，将其完全粉碎为细灰，最后掩埋在了基地的一处偏僻角落。

宇末与易扣在这座空军基地留宿了一夜，陪着黑人牛仔，看着他喝了整整一夜闷酒，嘴里不停念叨着胡话。

惨剧发生，所有人都在压抑的悲痛里熬了一整夜。

宇末熬了一整夜反复推演，始终摸不清这支神秘第三方势力的来路，也猜不透他们行动的核心目的。这些完全跳出人类现有认知的异形异类，既能彻底隐匿行迹，又能随意变形幻化，伪装成任意普通物体。最让他费解的是，这些异形体内居然藏着能量源体的根源——虽说纯度不算顶尖，可那份能量质感却格外纯粹。他熬到天光大亮，脑子里还是没捋出半点头绪。

他迫切想要找到异形的踪迹，更希望寻到可以彻底剿灭它们的手段，可眼下毫无线索，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调查。

天刚蒙蒙亮——准确来讲，这颗星球早已经没有了分明的昼夜交替，唯有酷寒与酷热轮番造访，再配合板块挤压、尘埃蔽日和千里冰封的极端状态，才能勉强区分出曾经的黑夜与白昼。

待到冰寒消散的时辰，宇末便起身准备离开空军基地。他和易扣计划先赶赴东营，再沿途搜集线索，追查异形的源头。

黑人牛仔无法跟随他们一同上路。一来他没有防护防护服，二来身为血肉之躯，他做不到像机器人那样长途跋涉不知疲倦。他只能留守在这座空军基地，西营如今到处肆虐诡异传染，变异者与正常人互相厮杀，机器人战士四处镇压，他万万不能再回去。

基地内储存着充足的食物与酒水，留在这里是他唯一安全的选择，可独自一人守在此地，注定要承受无尽的孤独与沉闷。

宇末和易扣只能与黑人牛仔告别，循着酷可当初带他们进来的隧洞，走出基地来到外部地表。

西营距离东营足足一万多公里。宇末与易扣虽是不知疲惫的机械躯体，可行进时速最多只有一百多公里。再加上地表环境极度恶劣，随时会爆发远超普通风暴的沙尘暴，阻碍前行，甚至还有突如其来的龙卷风，能将人卷向未知的远方。不止如此，入夜之后气温会骤降至零下一百多度，生物会被彻底冻僵，就连钢铁身躯也无法幸免。

因此宇末和易扣只能趁着相对温和的时段全速赶路，每到入夜，就要寻一处幽深山洞躲避严寒，防止躯体被冰封。

一连赶路五日，二人大约行进了五六千公里。夜幕再度降临，他们又要寻找山洞藏身。

找到的这处山洞，却大大出乎二人意料。这是一处天然地下大洞，洞内流淌着地下河小溪，岸边生长着青苔、小草，还有低矮的小树。核战争毁灭世界之后，竟然还留存着这般生机盎然的地方，宇末和易扣满心诧异。二人打开头灯，顺着蜿蜒溪流向洞穴深处行进。溪水之中，不时漂浮着人类惨白的头骨，还有各类动物的骸骨。越往深处走，空间越是开阔，到处林立着钟乳石。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这片洞穴之中，竟然还藏匿着活着的人类。

在这个崩坏的末日世界里，洞穴深处居然还存续着人类族群，这般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反常景象，让宇末当场愣住，满心诧异之余也没深究背后缘由，只在心底暗叹一句实在是奇迹。

“什么人！”几名衣衫褴褛的大汉举着枪，吆喝着冲过来，枪口的强光直直照向他们。

宇末和易扣从一块巨石后方走了出来，沉声发问：“你们是人类？”

“不是人类难道是鬼？你们是什么来头？”为首一名黑脸大汉粗声吼道。

宇末刚要开口回应，整个人就被涌上来的人群围得严严实实。他和易扣根本没打算反抗，来者都是摸不清状况的普通人，他俩索性站在原地没做任何动作，结果两名壮汉二话不说，直接把两人身上带的所有武器全都收走了。

“原来是机器人战士，哈哈，这下我们照明用的电池又有着落了。”领头大汉露出一抹阴邪的笑，“把他们押进洞里面。”

“走！快点！敢磨蹭老子一枪崩了你们！”几名大汉拿枪抵在二人身后，恶狠狠地催促。

宇末和易扣顺从朝着一处泛着微光的洞口走去。以他们的实力，想要制服这几个人并不难，只是他们打算进到洞内一探究竟。

走进洞口，宇末抬眼望去，洞内站着、躺着的男女老少足有四五十人。偌大的洞窟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肉与排泄物混合的恶臭，地上躺着好几具已经高度腐烂许久的尸体。活着的幸存者个个衣衫破烂，满身污垢，骨瘦如柴，眼神麻木呆滞。整个大洞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具废弃机器人战士头顶残存的头盔灯，洞内光线昏暗。

大汉押着二人走入人群，周围的幸存者惊恐地纷纷向后躲闪，看向这几名恶汉，如同看见地狱里的恶鬼。其中一个头发蓬乱、满脸脏污的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捂住脸不敢抬头。大汉一靠近，女孩便尖声哀嚎起来：“求求你们……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眼前一幕让宇末和易扣浑身汗毛倒竖。难道这些恶人为了活下去，把洞内的幸存者圈养起来，当作储备的食物？简直灭绝人性。

领头大汉高声喝道：“别急，鲜嫩的留着以后吃，你好好吃那些野草养胖自己增加养分，不然今天就把你吃掉。”

小女孩瑟瑟发抖躲到一名老者身后，喃喃自语：“我会的……我会的……”

宇末和易扣怒火翻涌。他们见过无数穷凶极恶之徒，却从未见过这般泯灭人性的恶棍。原本宇末以为对方缴下武器，是忌惮机器人会伤害他们与洞内平民，可如今才看清，他们只是想把机器人当成工具，如同那具被拆取灯光的战死机甲一般，最后也要被拆解杀害。

二人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怒火。对付这几个人渣，他们绰绰有余。趁着恶人们毫无防备，宇末与易扣骤然出手，拳脚迅猛凌厉，几名大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颈断裂，当场倒地毙命。领头大汉吓得跪倒在地苦苦求饶，易扣根本不打算留他性命，一脚将他踹翻，接连狠狠踹向他的头颅，任凭他满地翻滚哀嚎，直至血肉模糊，彻底断了气息。

洞内的百姓惊恐地看着这场厮杀，远远避开。在他们眼里，这仿佛只是强者之间争夺统治权的争斗。

宇末伸手指向一位老者：“你过来。”

老者浑身哆嗦，不敢上前。

“不用害怕，我只是想问你，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躲到这里。”宇末放缓了语气，“我们是机器人战士，不会伤害你们，更不会吃人。”

老者这才壮着胆子慢慢走近，“扑通”一声跪倒在宇末面前，老泪纵横，失声痛哭：“老天啊，求求你救救我们！走到人吃人的地步，实在是我们找不到任何食物了……救救我们……求求你……”

老者身上散发浓重的恶臭。困在此处的人们，活得连牲畜都不如。宇末掩住口鼻，出声安抚：“没事了，你们安全了，把这里的遭遇跟我说一说。”

宇末心底满是悲痛。人类之间无休止的战争，把地球摧残得满目疮痍，人类竟然沦落到人吃人的绝境。而这场苦难究竟何时才会终结，没有人知道答案。

从老者的讲述中，宇末了解到真相。核大战结束之后，最初有几百名人类躲进这片山林。最初几百年，洞内还有鸟兽鱼虾、野菜，加上储备的粮食，众人尚且能够苟活。可随着时间流逝，能吃的物资越来越匮乏，地表环境持续恶化，再也无法外出搜寻食物……

在往后的几代人时光里，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躲进了山体深处庞大的洞窟群中。除了搜刮洞内残存的零星食物，他们最终被迫开始啃食逝去同伴的尸体。事态逐步滑向失控的深渊，到最后完全沦为弱肉强食的境地：凶蛮强悍的人把持了整个洞窟，开启了杀人分食的可怖惨剧。每次行凶后，这些恶人会先囤积够自己吃的肉食，剩下的其余幸存者则像牲畜一样被他们圈禁起来，留待日后宰杀取食。

“老伯，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宇末安慰道，“我会尽快赶回东营，之后一定会派人过来接你们离开。”

“真的吗？太感谢您了！”老者又要下跪叩拜，被宇末一把扶住。

宇末望向人群，所有人奄奄一息，神情麻木，生存已经成为他们唯一的执念。宇末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易扣说：“我们得尽快赶往东营，或许可以调集人手，回来多救出一些人。”

易扣点头，走到人群之中，捡回了自己和宇末被收缴的武器。

宇末接过自己的枪械别回枪套，蹲下身来到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面前：“小妹，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救你们。”

女孩脸上满是污垢，眼底却透着对活下去的强烈渴望。她瞥了一眼地上恶汉的尸体，不停吞咽口水，反复念叨：“我饿，我饿……”

宇末重重叹息。但他和易扣都是机械躯体，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食物，只能出言安抚女孩。

宇末对易扣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赶往东营，尽快带人前来救援，再拖下去，这里还会不断有人死去。”

易扣点头应允。

可当宇末和易扣刚刚走到洞口，一幕让二人心如刀割的景象映入眼帘。方才还安静的人群，疯了一般扑向地上的尸体。他们并非宣泄仇恨，纯粹是被无边饥饿驱使，争抢啃食尸身，就连那几具早已腐烂的遗骸，同样被众人抢夺。

宇末虽是机械躯体，依旧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感，机械消化道吐出一团白色润滑油。

有一点让宇末满心疑惑。这群饥不择食的人，之前那几具腐烂尸体摆在那里，却无人触碰，偏偏等到现在才疯抢。他短暂思索，猜测那些尸体或许是死去恶汉的同伙，之前被强权压制，不准众人食用。

方才所有人安分克制，仅仅是忌惮宇末与易扣的力量，不敢妄动。

事态严重，洞穴的人类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拯救，恐怕会再生出恶者继续持强杀人分食。

宇末和易扣不敢怠慢，他们必须尽快赶去东营搬来救助人员。

另外，宇末始终疑惑，末日世界的地表，荒芜之地，几百年间，依当下局势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洞穴中的幸存者要是没能得到及时营救，恐怕会再度滋生出残暴的恶人，继续恃强凌弱、杀人分食。宇末和易扣丝毫不敢松懈，必须争分夺秒前往东营找来救援队伍。

再者，宇末始终心存疑惑：末日降临后的地表全是不毛之地，数百年光阴里，仅凭洞穴里的这些人类真的能存续至今？难不成真的是完全不可能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