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能源之战

核战争结束千年后，绵延的战火早已将地球蹂躏得面目全非，地表彻底沦为荒芜的死地，不见半分可供生命存续的生机。

残存的人类总数已不足三十万。

地表再也找不到适宜生存的空间，唯有南北两极各矗立着一座巨型地下城：分别归属不同阵营的西方地下城与东方地下城，成了余下人类仅存的容身之所，两方势力常年互为敌对阵营。

支撑庞大地下城体系运转的能源消耗极为惊人，在穷尽常规能源之外，人类在月球上勘探到了一种全新的能源，将其命名为UE。这种能源和人类此前核心使用的核能相比，辐射量极低，稳定性也远胜一筹。

仅火柴盒大小的一块UE，就足以供给一台机器人连续运行百年的全部能耗。

东方地下城一号基地坐落于地下城的核心位置，连通着城内数以万计的通天巨柱楼宇——这些楼宇的支撑柱高达数十千米，稳稳托举起整个地下城的穹顶。

基地的作战厅内，舍尔将军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他肤色偏深褐，额头四道皱纹粗而深刻，粗黑的眉毛早已掺上白丝，眼尾紧蹙，搭配一头蓬松的白发与短而浓密的胡须，乍看就像个年逾七旬、垂垂老矣的寻常老者。可他身上笔挺崭新的蓝色统帅服，左胸整齐排列着数枚象征赫赫战功的黄金龙腾勋章，在厅内灯光的映照下，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漾出耀眼的金光，衬出一股迫人的威严。他一双垂老的眼眸亮得像鹰隼般锐利，已然活了千年的他，手握统治东方地下城的至高权力，是一位历经千年大战、城府深不可测、地位尊崇至极的老者，也是整座地下城极具威慑力的实际掌控者。

“眼下地下城正遭遇数百年来最严峻的危机——维系运转的UE能源储备全在月球基地，如今那处已被西方阵营牢牢掌控，为了抢回能源，怕是免不了要打一场恶仗了。”舍尔将军怔怔望着作战室里闷头操作、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参谋人员，还有他们面前暗着的显示屏，苍老低沉的话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无力。

为了这座月球基地，两边早已明争暗斗了数百年。之前地下城能源储备充足的年月里，东西两大阵营倒也相安无事，早早停了战。可近几个月能源存量眼看就要见底，双方的战机已经在月球上空缠斗了好几个月，两边都折损惨重。

华将军是东方地下城的副统帅，一身规整的制服和舍尔将军身上的款式别无二致，左胸前同样缀着几枚亮得晃眼的金制勋章，衬得他端雅持重。他身形微胖，留着利落的寸头，一头黑发根根精神，脸面圆润光洁，气质雍容得体，看上去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

没人能想到，他其实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人了。能一直保持这样年轻的状态，全靠末日世界里那项能实现人类永生的黑科技——人体离子化重塑疗养。这套离子机的原理，是用光离子将整个人体转化为离子态，完整保留个人的全部基因信息，再对照预先储存的人体特征记忆，彻底剥离长年累积在体内的老化物质，最终重塑出一具充满活力的年轻躯体。

华将军有个抽旱烟的老嗜好，手里常年攥着一杆纯金打造的旱烟枪，随身还揣着个黄金烟盒，里面装的全是地下城特制的上等烟丝。这杆烟枪已经传了上千年，年岁几乎和“智库”建成的时间一样久。

“舍尔将军，咱们地下城的能源撑不了多久了，这一仗就算拼尽全力，也必须拿下整个月球基地。不然，地下城十几万居民的命，都要保不住了。”华将军一边说，一边腾出左手攥紧烟枪，右手往右侧裤兜里摸烟盒，视线死死钉在作战大厅的大屏上，盯着月球上空敌我战机往来绞杀的惨烈画面，眉头拧成了一团。

舍尔将军的目光从熄屏的操作台移到华将军脸上，微微颔首一笑：“老华，你我都清楚，月球基地加工好的UE材料存量已经见底，满打满算也就够一座地下城维持百年的能源供给。想硬把这块肥肉啃下来，难度实在太大——这点仅剩的能源，同样是西方地下城的命根子啊。”话音落下，他浓眉紧锁，眼神游移，神色间满是踌躇。

华将军一眼就瞥见了老友的犹豫。

“拿不下也必须拿！”华将军攥着烟枪的手猛地一顿，陡然拔高了音量，洪亮的声音撞在作战厅四壁上，激起阵阵回响。

此刻正逢月球基地大战的胶着时刻，屏前值守的作战员们全都凝神攥着操作杆，全神贯注盯着战局，这突如其来的洪亮声响，让所有人下意识同步转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两位将军身上。

“就算一时拿下来又能怎么样？”舍尔将军语气依旧平缓，像是早把利害在心里盘过千百遍，“他们一定会拼尽所有战机往回抢，你争我夺耗下去，难道就要永远陷在这无休止的拉锯里？”

在场谁都心知肚明，月球基地前前后后几经易手，东西两大阵营谁都没有绝对把握能把它牢牢攥在手里永不失守。

“那又有什么办法？”华将军的声音还带着余劲，他从烟袋里捻出烟丝填满烟锅，就着叼在嘴边的烟枪对准激光火机点着，深吸两口，几步跨到旁边的作战桌边坐下，急急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神色满是激动，“这是末日战争啊！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战斗，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舍尔将军见状反倒笑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满脸皱纹都松缓下来，语气软得像化了的棉絮：“你看你，这烟都快成你命根子了，先别激动。咱们未必没有别的路走。”

他俩是并肩熬了千年的老战友，在战火里摸爬滚打，同生共死闯过数不清的生死关，这份过命的交情，旁人根本没法体会。

舍尔这一席温缓的话像盆温凉水，一下子浇散了华将军堵在胸口的躁气，刚才还攥得他喘不上气的能源争夺战的紧绷感，瞬间松快了不少。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舍尔心里的担子一点不比自己轻——这场仗牵系着地下城所有人类的活路，谁能不沉甸甸的。

华将军闻言也失笑，摊了摊左手，仰头望着舍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无奈：“唉，都这世道了，谁还说得清活着到底图什么？总得有点念想当嗜好，才能熬得过这漫无边际、一眼望不到头的战争日子啊。”

舍尔也跟着笑了，那笑容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要是放在和平年代，他说不定也有大把闲情逸致的爱好。可打了这么几百年仗，他哪有多余的精力顾得上什么喜好，战争的齿轮从来不会给人留这种余地。

但此刻有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几乎要冲破刻在骨血里的战斗意志：如果不是这几百年来东西阵营始终维持着诡异的相安无事，如果不是这场能源争夺战逼到了悬崖边，他这辈子都不会生出这样大胆的想法。

他胸口起伏着，像是攒了毕生的勇气，眼神直直迎上华将军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要是能和西方和谈，说不定这场仗就能结束，我们人类说不定真的能走出地下城，把原来的家园建回来。”

话刚出口，他就不敢再直视华将军的眼睛，慌乱地把视线偏到一旁。上千年的战争打下来，所有人都成了在血里泡大的斗士，征服和称霸早成了刻进集体意识里的准则，他这句话，几乎是公然悖逆了末世人类信奉了千年的铁则。

旷日持久的战争早把仇恨刻进了每一代人的骨血里，比家仇国恨还要深重几分。一辈辈传下来，所有人默认的生存法则就只有嗜血战斗、弱肉强食，谁的脑子里能容得下“和谈”这两个字？

先别说西方阵营答不答应，就算是东方地下城自己这边，恐怕连一个同意的人都找不到。舍尔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打着鼓，眼神怯怯的，试探着飞快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把所有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整个作战厅几十道目光，此刻全齐刷刷钉在了舍尔将军身上。

华将军先是愣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紧接着怒火窜上来，整张脸涨成了青紫色。他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猛地转头扫向身后的作战人员——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过了几秒，他猛地拧回头，猩红的双眼圆睁，死死瞪着舍尔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力，他把手里的烟枪狠狠往桌面上一掼，“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整座作战厅仿佛都跟着晃了三晃。

刺耳的碎裂声里，舍尔心里猛地一沉，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发慌——他早料到这句话会掀起滔天巨浪，说不定直接就能把自己拍得粉身碎骨。

华将军的怒吼几乎是破着嗓子冲出来的，声音震得屋顶发颤：“懦弱！这是彻头彻尾的懦弱！我们要的是征服，把他们彻底打服！”

唾沫飞溅到舍尔将军的脸上，舍尔将军几乎是木然地看着华将军的咆哮，一时被他镇摄住了。

整个作战厅的人员面面相觑，都因舍尔将军体现懦弱的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震惊住了。他们不肯相信，这位受他们尊敬的老将军没有了战斗意志，要和西方和谈，可这干年的仇恨，是家破国亡啊，是多少人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舍尔将军众叛亲离，但他早有准备。因此，他已管不了其它的了，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有智库的掌控权，一切都掌握中，他要做一能独裁者。

舍尔将军不屑地看了看华将军几眼，然后犀利的眼神朝对面的联络官看去，慢慢伸出右手用手指指向了卡可，斩钉截铁，威严而且果断的声音命令道:“联络官，给我西方地下城基地的讯号。”

卡可如梦中初醒，但他对舍尔将军这个决定是非常难以接受的愤恨，在此之前，他同样敬畏这个将军，可现在，他懦弱的表现，他无比的憎恨，轻视和不可理喻。

卡可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嗤”鼻的一笑，怠慢地拿起桌上的屏笔在右手的指尖迅速地转了几圈，傲慢地说道:“将军，你确定吗？如果我不执行你的命令呢？”

舍尔将军看到了这个小小年青军官难有的傲慢，这让他的尊严有史有来受到极大的污辱。一直以来，作为整个地下城的最高统帅，有哪个敢有人对他如此无礼。

舍尔将军冷漠地瞪了卡可一眼，然后移目寻视了整个作战厅的人员，而见到的眼光都是那么的不屑和冷漠，而且都是要集体驳斥他，蠢蠢欲动的反击表情。

舍尔将军心灵颤动了几下，急促的心跳猝痛几乎让他几觉脚根难以站稳。

舍尔将军心里清楚，不能因为现在真正的懦弱把这个决定付诸东流。他强制内心有始以来惧怕的心里，拉直了腰杆，挺了挺胸一脸不可侵犯的威严，目露威慑逼视的两道眼光射向卡可，右手“刷”的一下指向卡可喝道:“你赋有的能量源体的权利统统被剥夺了，士兵，把他拉出去，给我囚入闭眠馆中。”

华将军此时过来用右手压住舍尔将军指着卡可的手，一双极为愤然的脸色大声说道:“将军，你可知道，你会伤了整个作战厅战士的心，他们可都是为了地下城安危的战士，你不能再一意孤行呀。”

舍尔将军把华将军的手甩了开来，毅然决然地命令道:“士兵，执行命令。”

“哗”的一声，两名待命的Gx7士兵冲到卡可身前，不容卡可愤力的挣扎，把他两手抓住拖出作战厅。卡可一路的骂骂咧咧，“软骨头，你这个懦弱的饭捅，草包......”

华将军无奈，瘫坐在椅子上，他右手指抖动着从烟盒里取出烟丝来，然后极快地把烟丝装进烟枪口，狠狠地把烟枪嘴递入口中，点了火“吧嗒吧嗒”地狠抽着，心中骂着，“该死的懦夫，他应该早就有了这个决定。”

华将军十分清楚，一切都难以挽回。而他不能改变这一切，舍尔将军把控地下城的一切，就连他这个华将军，他也可用利用智控的指令处罚他。

智库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而GX7机器人士兵完全听从于智库的调遣。

作战厅顿时有了骚乱，对舍尔将军的行为愤然不平，纷纷起身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舍尔将军怒色威严的眼光盯着作战厅所有的人员，一字一句厉声说道:“各位，你们十分清楚，我掌控着智库的全部指令，这里所有的G×7机器人士兵也都听从我的命令，谁敢造次谁就会和卡可一样受到严厉的惩罚。”

话音刚落，整个作战厅一下就肃然无声了。被囚入休眠馆中，这是一种最为严厉的惩罚。

囚入休眠馆的人，思维被冻结，肉身冷冻不腐。如果没有什么需要，这些肉身就这样被存着，最容易被人遗忘而一直遗留下来成为所谓的植物人。一旦要有需求的利用，肉身会被激活，但思维有可能会被智库随机灌输，成为一个忘了前世成为今生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