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弥漫

王丽那嘶哑的诅咒回荡在会议室里。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那是孙倩。

平时在部门里最喜欢和王丽攀比，也是最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死对头。

甚至上个星期还因为打小报告让王丽被扣了五百块钱全勤奖。

“吼！” 王丽爆发出一声尖啸，她穿着高跟鞋的双腿，爆发出恐怖的弹跳力，整个人直接越过了宽大的会议桌，如同一只巨大的血色蜘蛛，朝着孙倩扑了过去！

“啊！！！不要过来！救命啊！！！” 孙倩当场吓尿了，她拼命地用双手护住脸，想要往桌子底下钻。

但王丽的速度太快了。

她一把抓住了孙倩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按在墙上。

张开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露出里面突然变得尖锐细长的牙齿，冲着孙倩那张平时总是涂着精致妆容的脸，直接一口啃了上去！

“呲啦！” 连皮带肉，硬生生地撕扯下了一大块面颊！

“啊啊啊啊啊——！！！”

孙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白色的职业套装。

她疯狂地挣扎着，用尖锐的指甲去抓挠王丽的脸，但王丽却像是一具没有痛觉的机器，咀嚼着嘴里的血肉，再次低头，狠狠地咬向了孙倩的脖颈。

乱了。

全乱套了。

原本只是一场由底层社畜爆发的职场凶杀案，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血肉的屠宰场。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孙倩在倒地抽搐了短短几秒后，她脑海中那些关于三十岁还没结婚被父母疯狂逼婚的压抑、关于买不起房子的焦虑、关于对这个世界容貌焦虑的深深怨恨。

同样在污染的催化下彻底爆发。

孙倩的眼睛也变成了猩红色，她拖着残破的脖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扑向了身边那个平时总是对她开黄色玩笑的男同事。

而那个男同事，在被咬掉了一只耳朵后，心中的暴戾同样被点燃。

房贷、车贷、彩礼、还不完的信用卡、永远都在贬值的工资……

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现代都市里，每个人都像是一只在滚轮上疲于奔命的小白鼠，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都积压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平时，有法律、有道德、有理智在压制着这座火山。

但现在，污染就像是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它不需要你去念诵什么邪教的咒语，也不需要你去进行复杂的献祭。

它只需要你心底有怨，有恨，有绝望。

“吼！”

“杀！杀光你们！”

“凭什么我要过这种日子！凭什么！”

会议室的大门被撞碎。

七八个双眼猩红，满脸鲜血的怪物，冲出了会议室，扑向了外面。

那些刚才听到动静想要过来查看的同事，瞬间迎来了灭顶之灾。

小李刚拿起手机准备报警，就被变异的赵拓直接扑倒，一口咬断了胳膊，小陈吓得钻进了工位底下，却被同样变异的周明一把拖了出来，用那支沾满脑浆的钢笔疯狂地戳刺着胸膛。

惨叫声、咀嚼声、桌椅破碎声，在整个十八楼回荡。

鲜血染红了地毯，染红了那些写满各种KPI指标的白板，也染红了那些贴在墙上的狼性文化标语。

一个接着一个。

被攻击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畸变，然后带着满腔的怨恨，再次扑向下一个活人。

不仅是这里。

情绪的宣泄与异变，仅仅只是这场全球污染中的冰山一角。

原本趋于沉静的污染，宛如积压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某城市，一处人口密集的老旧小区。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下，整个四号楼内却弥漫着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602室，厚重的防盗门紧紧反锁着。

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屏幕里正在播放着吵闹的早间新闻，厨房的燃气灶上，水壶正发出尖锐的沸腾声，滚烫的蒸汽弥漫在半空中。

餐桌上，一碗刚打好的豆浆还在冒着热气，旁边的一根油条被咬了一口，一双木质筷子掉落在地砖上，一切都显示着这里几分钟前还有人在活动。

但是，屋子里空无一人。

卧室的床上，被子被掀开一半，床单上还残留着人体的温度和压痕，一套睡衣保持着人类穿着时的立体轮廓瘫软在床铺上，但里面的人却凭空蒸发了。

对门的601室，浴室的花洒还在哗啦啦地喷着热水。

楼下的502室，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半截香烟还在静静地燃烧，旁边是一双空荡荡的拖鞋。

整个四号楼，整整三百多名居民。

在一夜之间，全员蒸发，没有任何外力入侵的痕迹，只留下一地空荡荡的衣物，保持着主人消失前那一刻的姿态。

……

西南某大山深处。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借着初春的风势，吞噬了半个山头，当地的消防力量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山脚下的村庄，准备组织村民进行紧急撤离。

然而，当消防员们拿着喇叭冲进村子时，却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整个村子两百多口人，手拉着手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面朝那片火光冲天的森林，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完全一致的诡异微笑。

他们朝着火海缓慢走去，高声呼喊： “火里干净，火里安生！火里无病，火里无痛！火里无灾！”

“站住！都疯了吗？！快回来！” 消防员们冲上去想要拉住他们，但根本无济于事，这些村民坚定地可怕，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上千度的高温火海。

没有人在烈火中挣扎，没有人发出惨叫。

那暴烈明亮的赤黄色火焰，在吞噬了这批村民后，火光开始迅速变暗。

越烧越暗，越烧越沉。

仅仅几分钟后，那漫山遍野的烈火，竟然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如同粘稠活物般蠕动蔓延，远远望去，不像山火，倒像是大地裂开一道伤口……

……

某市，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人群熙熙攘攘，两旁的玻璃橱窗前，倒映着无数走动的身影。

突然，一个正在对镜涂抹口红的女孩停下了动作。

她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停下。

镜子里的那个“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然后缓缓放下口红，转过身朝着镜子深处的黑暗走去。

当镜子里的倒影消失的那一瞬间，现实中站在镜子前的女孩，眼里的神采随之涣散。

手中的口红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灵魂的木偶，僵在了原地，脸上挂着和刚才镜子里一模一样的微笑。

短短几分钟内，整条商业街，不论是路过玻璃窗的人，还是正在看手机屏幕的人，亦或是看到锃光瓦亮瓷砖的人，全部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镜中的倒影仿佛是他们的灵魂，在微笑着对自己的躯壳做完最后的告别后，淡然离去……

几千人瞬间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空壳，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商业街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座巨大的人偶蜡像馆。

只有商场的音乐还在欢快地播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