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类面前，没有两全之策

随着安德鲁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巨型全息投影，迅速闪烁了一下。

原本代表蔚蓝星120亿人口的蓝色光团，瞬间熄灭大半。

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蓝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现场所有参会人员，看着全息地图上的变化，纷纷陷入沉默。

李湛一手拿着会议平板，一手紧握成拳，就连指甲狠狠刺进自己手心，都没有任何反应。

安德鲁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却冷酷通透。

“诸位，此刻的人类面前，从来就没有两全之策。

“要么，认清现实，保留火种。”

“要么，逞强殉道，文明覆灭。”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良久，左侧分区的李湛，终于缓缓松开了拳头。

他抬起头，冷峻的目光越过重重阶梯，最终牢牢落在了安德鲁身上。

“统合部，同意智囊团的结论。”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重石砸进了深潭。

“现在我们需要讨论的是，如何将这四亿人类文明的火种，死死护住。”

一旁的方博涛放下扶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政务部也同意智囊团的结论。”

“生死存亡的关头，总要做出取舍，保留一部分火种，总好过全军覆没。”

伊芙琳缓缓站起身，视线辗转扫过李湛，又落向身侧疲惫不堪的方博涛。

“诸位。”

“我们在座的所有人。”

“都是人类的罪人！”

她眼眶泛红，痛苦地闭上双眼，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的会议平板，肩头满是颓然无力。

“最高议会……”

“同意。”

伊芙琳说完，整个人缓缓瘫倒在座位上。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睁开双眼，继续问道。

“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这四亿文明的火种，该如何公平地选拔？他们又该如何从沦陷区，撤离到幸存者基地？”

“你们智囊团，是否有相应的计划？”

安德鲁沉吟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测算报表。

他看着瘫软在座位上的伊芙琳，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稳语调，一字一句地回答了十二个字：

“没有计划。”

“弱者淘汰。”

“先到，先得。”

伊芙琳面色一变，刚想要说话，就被安德鲁再次打断。

“诸位应该明白，无论我们怎么选拔，最终都无法保证公平。”

“既然全球科研、医疗、工程、繁育核心精英，早已启动隐秘定点转移通道，不占用普通民众基地名额。”

“那么剩下的名额，就应该交给幸运与勇气，对所有幸存者开放。”

安德鲁重重拍在身前的立式发言台上，语气冷彻入骨。

“而且，如果制定选拔名单，各位想依据什么来进行？”

“财富？学历？技能？还是在座各位的族谱？”

“诸位，幸存者基地是文明的火种，而不是关系户的摇篮。”

“蔚蓝星没有任何人，天生就应该被幸存名单排除。”

李湛手指轻轻滑动平板上的数据，面色无比的沉肃。

他将手中的《蔚蓝星防务计划白皮书》，直接投屏到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缓缓说道：

“统合部同意智囊团的意见。”

“现阶段，我们现存的武力，完全不足以支撑撤离计划的进行。”

“如果将有限的武装力量投入到撤离工作中，一旦出现重大伤亡，我们将完全无法及时做出有效补充。”

“失去了武力屏障，所有的幸存者基地，都会变成皮薄馅大的水泥罐头，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

“整个【薪火计划】，都会彻底陷入死局。”

说到这里，李湛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将目光投向身侧的伊芙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才继续说道：

“我想诸位应该明白，在灾难面前，我们最大的敌人，有时并不一定来自外部。”

“内部秩序的崩塌，往往比外部威胁，更加的致命。”

“而维持内部秩序的唯一方法，就是保持充足的武力震慑。”

方博涛闻言，一改往日老好人的形象，同样将目光投向了伊芙琳。

“政务部认为，在当前环境下进行撤离名单选拔，是不现实的。”

“哪怕我们真的做到完全公平、公正、公开，除了那些被选用的人，依旧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公平。”

“那些没被名单选中的人，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了我们口中的人类文明延续，安静地坐在家里等死吗？”

他轻轻叩了叩身前的会议桌，满脸严肃，就连声音都跟着放大了几分。

“不！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怨恨联合政府的不公，怨恨被选中者的好运，怨恨抛弃他们的我们！”

“他们会杀死身边被选中的幸运者，抢夺进入基地的名额！”

“他们甚至会发生暴动，攻击抢运物资的基地建设车队，焚毁各个物资集散中心！”

“如若事情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们又该如何解决？又能如何解决？”

伊芙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重重地咬了咬下唇，嘴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会议厅内，只剩下会议设备低沉的嗡鸣，像极了文明倒计时的丧钟。

她张了张嘴，试图继续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其他人的意见。

方博涛见她不再说话，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平板，起身说道：

“既然无人继续反对，那便就这么决定吧。”

“我现在便将方案提交总统办公厅，并依照零号法令等待最终签字授权。”

他手指微微挪动，轻轻点击平板上的发送键。

屏幕上绿色的‘发送成功’亮起，像是一滴落入深海的冷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彻底改变了蔚蓝星的走向。

方博涛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各位，人类的历史，将会彻底铭记我们今日的决定。”

“所有的是非对错，都留给后人来评断。”

“至于我们……”

李湛捋了捋自己军装的领口，头也不抬地接过话道：

“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地保证，我们未来还能有后人。”

伊芙琳苦涩一笑，深深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整个人失魂落魄地朝着会议室出口走去。

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

或许，从今天开始。

最高议会，将彻底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