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第一次落败

恐惧，绝望，黑暗，精疲力尽，还有……

干燥。

「你醒了？」年轻的男性声音在艾莉的耳畔响起。

艾莉本能地尝试抬起沉重的眼皮，然后立刻就感受到了脑袋里传出了隐隐刺痛，眩晕和僵硬感接踵而至的袭来，接着她才感觉到了全身传来的酸疼和剧痛，就好像这具身体刚刚被鲨鱼撞了一样。

将眼睛睁开了条缝的艾莉适应着柔和的灯光，有些恍忽地注视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轻男人，表情看起来完全没有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茫然地保持这个状态。

就这么过了十几秒以后，她忽然重重地挣扎了几下，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可却徒劳无功，但她的神色却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惊恐和绝望。

「父亲，亚特兰蒂斯……」她低声地喃喃道。

一切都结束了。

无穷无尽的海族自地底中涌出，转眼间就吞没了每寸海水，它们像是嗜血的食人鱼般扑向了能够看见和伤害的亚特兰蒂斯人，展开了血腥恐怖的屠杀，无数士兵和平民惨死。

城市倒塌，神殿破碎，贤王苦战，而她那困在监狱的父亲也不可能幸存。

在真正的灾难的面前，她全部的努力和想法都沦为了笑话。

站在床边的「年轻男人」马恩轻声说道：

「我也看到那幕景象，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你独自休息下。」

艾莉神色悲恸地抬起头看向马恩，怀着最后的幻想问道：

「我的父亲，你们有没有看到……」

马恩微微摇头道：

「你差点都死在那了，如果不是密洛德在你身上施加的保护魔法的话，不然那种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撑到传送生效的时候，你应该第一时间就撤退才对。」

艾莉落寞地说道：

「我想要救他……」

但在那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活着接触到任何的阶物品，就算接触到了，也未必有机会活着回到异常控制局，而即使这些她全都做到了……

她的父亲恐怕早就死了。

马恩相信其实她内心深处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当时她却像是根本没有想到这种点，依然不管不顾朝着亚特兰蒂斯的宝库前进，好像到了那就有希望了一样，不过他也能理解为何艾莉会这么做。

因为放弃的话她就不会再有任何挽救的机会了。

「我还能回去吗？」艾莉神色悲伤地凝望着他问道。

马恩回答道：

「如果你不离开这里的话，那么你还能回到进行传送的位置，也就是亚特兰蒂斯，但如果你不是想要去自我了结的话，我不建议你在短时间内回去。」

艾莉垂着眼帘说道低声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她精神恍忽的眼睛，马恩出言说道：

「我可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勐地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马恩问道：

「你知道？」

马恩点了点头：

「我怀疑导致这幕的是前段时间给你们提供帮助的太阳神，他跟你们联手最初就不是因为担心海族会给世界带来灾难，据我所知他们想做的事情反倒很可能会将世界拖入灾难。」

「他们在哪里？」艾莉立刻问道。

她甚至都已经没有力气考虑马恩说的有没有可能不是真相了。

马恩说道：

「不论他们在哪里，你也什么都做不了，诸神是一种不可能被杀死的危险生物，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对付得了他们，可她现在却处于联邦的囚禁中。

「而且你们不是有海洋本身的庇护吗？」

听到这个问题，艾莉也意识到了这点：

「我不知道，但我没有见到她的力量，神殿也没有启动，也许是因为被破坏了，可是……」

可是它们是如何潜入到这里的，以往海族有大规模进攻的时候海神都会给他们预示，整个海底都是她的身躯，而且她还具备着远超凡人的感知能力，按理来说应该能及时发现这点的才对。

而且神殿周围到处都是她的身躯，正常来说它被摧毁前海神也该及时给出警示的才对，并且在战斗的时候海神明明有很多种可以帮助他们的办法，可艾莉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神器和高塔，他们本该展现海洋本身的恐怖伟力，可是在她被密洛德推开漂流的那段时间却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的变化，就好像她陷入了沉睡，亦或者……

马恩说道：

「你们的贤王为何会信任太阳神？」

艾莉怀着抗拒说道：

「因为……

「她是我们神祇的朋友。」

马恩微微地点头说道：

「没错，而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要瞒过你们的神祇在海沟中影响海族，让他们在此时忽然袭击并且成功摧毁亚特兰蒂斯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至少他们不该在和联邦的对决结束后那么快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而且也许你不知道……

「太阳神在离开南联邦以后就只能保持相当微弱的力量了。」

听到这话的艾莉陷入了沉默，不过马恩相信她会接受自己的想法。

不论怎么说，海洋都是强过如今太阳神的异常实体，更别说他肯定没法在海底完全发挥力量，马恩不觉得他能够这么简单地瞒着海洋，摧毁掉她所建造的城市。

而且海洋既然始终都存在着，那么肯定也不会完全对太阳神没有了解，她却告知三贤王太阳神是可以被信任的朋友，这怎么看都很可疑。

当然，他会这么推测更多是因为神霄「双神阴谋」的预言。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主导阴谋的肯定不是两个南部神祇，另一位神祇要么是指圣教，要么就是指被亚特兰蒂斯所崇拜的海神。

而且马恩最初始终以为这个双神指的是注定归来者和太阳神，因为他们都站在了亚特兰蒂斯阵营跟联邦进行了决斗，代表圣教的尹凡妮也是他亲手战胜的。

当时的马恩还只是疑惑为何神霄之血没有变化，但现在他结合这些起来后，脑中慢慢浮现了个相当可怕和糟糕的可能性。

也许这就是那场对决的意义，自己的判断也是太阳神刻意误导后的结果，太阳神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错误地将「双神的阴谋」当做那场对决，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实现真正的目的了。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太阳神可能已经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推断出神霄的预言了，甚至有可能具备某些方法反制她的预言，亦或者神霄之血的力量本来就不够强。

但不论如何他都通过某种方式让神霄之血忽略了什么，因此才有了「双神的阴谋」这个预言。

神霄之血残留的力量预言了亚特兰蒂斯的毁灭，却没有看见这场汇聚了双神的对决，可能也并未准确地预言到双神到底是谁，这就导致太阳神可以用那场对决混淆自己的判断。

比起神霄之血力量不足来说，马恩心中更偏向有可能是太阳神真的掌握了什么对抗神霄的办法，毕竟赵观无已经掌握了相同的事情，而且既然神霄在被囚禁的时间点产生了错误的判断，那么恐怕也很难再阻止未来的变化了。

第二个「反预言者」的出现肯定会远比第一个简单，也就是

说太阳神能做到这点完全不奇怪，毕竟他曾经也是超越阶的强大生灵，而且作为古老的强者和神霄的对手，他肯定也对神霄力量有着程度很高的研究——而且在她被囚禁以后太阳神更可以肆无忌惮地研究她的力量了。

这次落败对神霄的负面影响恐怕难以估量。

并且既然太阳神已经有办法和神霄的预言能力抗衡了，那么也代表神霄的预言就很有可能不再像以往那样顺利地成真，毕竟太阳神是针对这个预言进行了反制。

那么他应该能成功战胜这个预言才合理。

而且就算自己真的识破了太阳神的阴谋，但在他对神霄已经有防备的前提下，自己恐怕也很难在这样的顶级阶能力者面前做些什么。

比如这次亚特兰蒂斯的毁灭即使自己提前知道了，恐怕也很难真的做些什么，除非怀着必死的觉悟暴露自己和神霄暗中有联系的情况，但那样结局对神霄来说未必也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具体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也不好说，除非他能见到神霄，不然恐怕没有什么机会真正的确定这种级别的过招到底是谁取得了上风。

而这也是马恩将要做的事情——他打算去见见神霄。

这是一次有可能危机全世界的灾难，但其中依然有他的机会，自己刚好加入了联邦，而且将要被安排到专门负责神霄的部门，而如果太阳神的目的真的像自己推测的那样是神霄的话……

那么自己很有可能见到神霄，即使联邦不会这么安排，自己也有很高的可能性争取到机会。

到时候他的疑问就能得到解答了，而且还很可能会有些其他的小「惊喜」。

此时的艾莉也渐渐地接受了他提到的事实：

「你觉得这件事和我们的神祇有关。」

马恩回答道：

「我不是指她是毁灭亚特兰蒂斯的罪魁祸首，而是说她有可能知情，并且没有告知你们，你自己提交的情报也讲过她是能直接在神殿里和三贤王们沟通的，也可以随时通知祭司。

「但我知道这个观点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你可以……」

「不用。」艾莉轻轻地摇了摇头，「对我来说只有一件事不能接受。」

她都要为了自己父亲背叛亚特兰蒂斯了，再这种前提下知道这个消息并没有特别刺激到她，如果她真的对海洋本身有什么信仰也不会升起那些想法了。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给了她和其他亚特兰蒂斯人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想到这里的艾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我也没有看到神器的力量，而且有几个神器只要使用整个亚特兰蒂斯都能看到它们到来的异象，而在我被推开的时候密洛德明明已经到达了宝库。

「而当我传送的时候，他和其他贤王肯定都应该取得了神器才对，按理来说靠着这些强大的武器他们应该也可以顺利制止海族们的攻势，可如果她抛弃了我们……」

马恩说道：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也许情况还有转机，不过我想你肯定是不能直接回到海底了，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份工作

「而要是你想要抛下这些的话，我们也可以让你去到陆地，你可以在些偏僻区域继续生活，毕竟面对这种接近天灾的战争，很多时候我们也只能选择接受。

「你离开的时候我也会抹去你对我们的记忆，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模湖你的其他记忆。

「你有什么想法吗，还是想再考虑考虑？」

虽然马恩说了这么一段话，但其实他早就知道艾莉会怎么回答了。

「不。」艾莉坚定地说道。

她全都不会选。

马恩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

艾莉神色坚毅地摇了摇头：

「我想要回到亚特兰斯蒂，亲眼见到父亲的尸体才能做出其他的决定，当然，我不是疯子，很清楚现在回到那里只可能有死亡，但是我知道一件阶物品的位置。

「一件不会因为海神的抛弃，就沦为废铁的阶武器。」

马恩露出好奇的神色：

「所以你想以此为筹码换取见你父亲尸体的机会。」

她有些担心地说道：

「是的，但这把叫血海权杖的武器其实在阶中很弱，而且只能在海洋里完全发挥自己并算不上多么强的力量，因为它最主要的功能和力量都不是用来战斗的，而是用于屏蔽海洋本身的窥视。

「如果你们不打算和海洋为敌，那么这把武器恐怕对你们来说的价值也很应该很低，但其实这东西对你来说可能也有些意义，毕竟海洋本身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是阶生物。

「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为此冒险我也理解，要是那样的话，你也可以过段时间再次将我传送回亚特兰蒂斯，我依然不想放弃自己的父亲。」

她说话的神态就好像很害怕代表着异常控制局的马恩会看不上这个普通的阶物品。

马恩露出思索的神情：

「我会将你的意思传达回去的，如果你愿意等的话，我可以过段时间给你答复。」

马恩这么说的原因主要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回到那里，取得那个阶武器——即使对整个异常控制局来说那也过于危险。

接着他又露出好奇的表情：

「你说海洋本身是阶异常实体，但我听说她是阶才对。」

艾莉对此并不意外：

「我们也曾经这么认为过，但后来我们就意识到了，那只是因为她很温和，海洋本身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如今陆地的文明，但那不意味着这就是她的力量。

「那么做对她来说，相当于阶能力者翻个身——不使用任何能力的那种。

「她创造了这颗星球的生命。

「所以我也相信你说她只是旁观，因为她没有理由毁灭我们，这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海族，这么做对海洋来说就像是阶能力者动动手指。」

马恩点了点头：

「很好，我会尽快给你带回消息的，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休息下。」

即使亚特兰蒂斯此刻是没法前去的混乱险地，但马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双神的阴谋绕过神霄得以生效了，但也恰巧给自己开出了条捷径。

他已经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