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我们的孩子”

少女坐在桌子前，心情复杂看着对面的马恩：

“你是说……

“我现在是月神了。”

马恩对她微微点头：

“没错。”

瑟莉对自己的情况相当茫然。

就在自己刚刚出现在这间屋子的那瞬间，她才真正地诞生了，而在这以前她都只是月神和马恩共同编造梦境的一个虚假角色而已。

只是月神的技巧过于高超，让她都以为自己是真的活着了。

现在的瑟莉有些不知道如何对待自己的身份，如果是她是马恩的儿时玩伴明显不是很合理，陈云和尤月甚至都没有见过她，那些都是马恩被月神扭曲过后的记忆。

但她确实有着自己的性格，而且那些记忆也是她仅有的东西了。

而如果要说月神的话，她也不觉得自己是那个残忍地将自己创造出来的女人，比起同一个人这种说法，她觉得上位月神更像是她的母亲，但以马恩的说法来看……

她们似乎又是一个体。

瑟莉看向马恩，向自己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问道：

“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吗?”

提问的时候瑟莉有些忐忑和紧张，对面的虽然是她最好的朋友。

但是她熟悉的是那个年幼的马恩，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马恩会不会已经变成了糟糕的大人？毕竟如果自己是月神的话，那么身上的价值很可能会引人觊觎，但瑟莉并不是在恐惧马恩对自己做什么本身。

她怕的是马恩变了。

马恩语气温柔地对面前的少女说道：

“我理解你的疑惑，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这件事。

“如果以人类的视角来看的话，可以理解成你在她的尸体上诞生了，正常来说，同个概念的神祇也会有着不同的人格，在他们每次被杀死以后都会重生。

“而重生复活的诸神虽然可能和过去十分地相似，但多数都会变成全新的人格，她们的看法是自己并没有因为人格的变化而死去，但你的情况又很特殊。

“因为月神很可能不这么认为。

“她似乎在生前就觉得保持人格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她甚至很可能将其视作决定自己的生死的情况，我没有近距离见过其他的神祇，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她。

“月神的确和其他神祇不同，诸神是人类是因某个概念的理解和想象诞生的，他们在出现并赋予人格以后肯定也不会受限人类的想象，但却还是受人的影响。

“而且人格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远古的时代诸神可能是以接近灵体或自然意志的概念存在的，这些和人类的样貌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不同的面目。

“如果以诸神的角度看的话，你的人格只是他们展现出来的姿态。

“他们并不固定以这样的方式存在，而是一种跟我们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如果我们对自然有着非人的理解，这些神祇可能就会朝着其他的方向发展。

“类人的心智只是他们可以表现的形势，而不是他们的本质。

“但是月神跟自己同类的存在形式有些不同，她是位心灵神祇。

“据我有限的了解，她是以某种比其他神祇更独立和整体的心灵实体存在的，这也很可能是她会主动试图保存自己人格的原因。

“毕竟假如你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是人的话，多半也会试图延续自己的心智，甚至可能会将非人的部分视作不是自己的，将自己的沉睡视作死亡，这也是月神会如此惧怕的原因。

“甚至有可能这就是事实。

“那么瑟莉……

“你能感觉到自己是谁吗？”

瑟莉闭上了眼睛。

“我……

“什么都没感觉到。”

马恩微微颔首：

“你并没有感觉到和过去有什么不同的，对吗？”

少女对他点了点头：

“是的，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马恩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这就对了。”

瑟莉疑惑地说道：

“什么意思？”

“这就代表你还是过去的自己。”马恩说道，“不论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月神，还是其他什么，但是和我对话的是你，瑟莉。

“在思考的也是你。”

瑟莉露出了几分恍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其实那些问题全都不重要。

“‘我’就是我，这些想法和记忆已经构成了我，就算其中的多数回忆根本不存在的，我也是被它们构成的，记忆是假的也无所谓……

“因为我是真的。”

马恩点了点头：

“没错，不管什么月神，你肯定是瑟莉。

“而对此我也有些推断。

“其实现在的这种情况我也没有预料到。

“毕竟在故意走进她的陷阱前，我也不清楚会在那里遇见你。

“如果情况按照我的本来的计划顺利进行的话，月神理论上应该会就此陷入沉睡才对。

“而且她会被困在这间屋子再也没法重生，据我所知也几乎不存在低于4阶的神祇，如果到了你的这种程度他们往往都没法维持自己的存在了。

“其实你也是个意外，但我已经有了些想法。

“其实整个计划基本都没有问题，包括杀死月神也很顺利地完成，不过我没有准确预料到过这位神祇进入到收容间以后到底会如何。

“她死了，但是月神并没有陷入沉睡，而是在收容间里诞生了。

“我怀疑这和收容间，她的陷阱，以及月神是独立心灵实体的特性都有关。

“很可能正是因为她是心灵实体才导致了你的出现，不过这点我也没有什么依据。至少在收容下个神祇以前还没有办法验证。

“以现在你的模样来看，你是由我的那场梦境和她尸体共同组成的新生儿，毕竟如果以真实的标准来算，你才刚刚出现。”

瑟莉忧虑地说着：

“但如果以我的虚假记忆做标准的话，我已经活了十几年。

“而且是在刚刚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几乎全部记忆都是虚假的，接着就出现在了这里靠神祇的身躯重生了，但这只是我的记忆。

“真相是在这进入这间屋前我甚至都不存在。”

“陈云和尤月甚至都没见过过我，如果我跑到她们的面前说‘你们好’，其实我已经认识你们很长时间了，她们肯定会将我视作疯子。

“而且……”

她抬起脑袋，眼神悲伤地看着马恩：

“就连你和我真实相处的时间也没有那么的长，只不过是共同度过了一场噩梦而已，而我则是刚刚才真正地看见了你，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我只是你的一场旧梦吗？”

马恩摇了摇脑袋：

“不，虽然我很难将你看做自己儿时的玩伴，但也绝对不是仅仅如此，坦白说，我觉得自己对你有责任，正如我说的……

“你是在我的记忆里诞生的，这让我感觉在某方面你有点像是我的后裔，毕竟你来自于我，但是你对我来说也绝对不是我们理解中子嗣的那种感觉。

“在其他角度看来，你也点像是自己的过去，其实简单的言语也没法归纳我们间的关系，我和你不可以用任何常见的朋友或血亲关系去理解，因为事实上我们的确跟他们不同。

“这是种很复杂的情感，我没有奢望在短时间内就摸清它。

“而且其实我看着你的时候，也模模湖湖地感觉着莫名的亲切。

“这和我跟陈云打电话的感觉很相似。”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有些不解：

“为什么？你和她可是真实认识的。”

马恩说道：

“其实我和你的情况还有点相似，对你来说陈云和尤月可能重来都没有记得过你，而我则是根本没有记得过他们。

“因为我在前段时间失忆了。”

瑟莉满脸惊讶：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梦里的时候你还记得自己的过去，难道那也是想象吗，不，不可能有想象能如此的真实……”

看见瑟莉有点开始慌乱的迹象，马恩连忙安抚道：

“不，那不是假的。

“我派人去搜寻了过去的照片和影像记录，梦中有些我在失忆以后就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是它们都跟真的基本一致，即使有些差异，也是在真实蓝本上的扭曲和变化。

“严格来说我们看见的都是由我的记忆衍生而来的。

“但是身处里面的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记起，只是在朦朦胧胧地沿着本能前进，那时的我也已经基本被月神的陷阱给控制住了，没有自己思考的空间。

“而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一件事。

“你现在具备着我十几岁前的记忆，虽然没有那么的准确，但其中还是蕴含着我过去的记忆，如果你允许的话……

“我想看一下，有些事情我必须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她有些犹豫地问道。

马恩有些欲言又止：

“你也明白，我们在梦境里经历的是扭曲过后的记忆，对吧？

“也就是说在尤月遇到袭击的时候……”

瑟莉忽然脸色惨白：

“我并不在场？”

马恩点了点头说道：

“因此当时的我很可能也没有来得及找到她，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办法杀死天使，具体的情况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以我的了解来看……

“她应该是已经死在了那里。”

瑟莉的脸上变白了几分：

“原来这就是你会带着我去到那里的原因。”

明明她知道尤月重来都没有见过自己，但瑟莉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到了强烈悲痛。

就好像她刚刚永远地失去了一个朋友。

马恩问道：

“所以我想问下，你介意我去看看自己的的过去吗？”

瑟莉回答：

“你这么说我还有些不习惯，在我看来那似乎是我们的过去。”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来吧。”

马恩看向了她双眼的位置，接着也闭上了眼睛。

空白。

无数的泡沫包围了他。

一触即破的白色泡沫化作了如同海洋般的景象，而在其中有着些许孤岛漂浮在海面上，马恩立刻就转身朝着它们前进，接着就感觉到了里面的记忆。

接着，他就确定了一件事。

他面前的的确是位叫做瑟莉，而且还跟自己共同度过了漫长“时光”的少女，不是月神的伪装或复活的后手，瑟莉有着很多在孤儿院生活的记忆。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这其实是他的另一个目的。

虽然现在的她身处收容间，而且还只有3阶，但也不能对其掉以轻心。

而在这以后，他开始寻找起了自己的记忆。

但却什么都没找到。

马恩退出了少女的心智：

“你确定自己记得和我度过的时光吗，我在里面什么都没有看到。”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连忙回忆了起来，担心就连自己的记忆都消失不见了，但她立刻就疑惑地抬起脑袋看向了马恩：

“我记得很清楚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

也许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就像是他当时没法看见月神。

不可记忆者依然在影响着他，阻止他重新记忆其过去的情况，这么看来很可能此刻自己的脑部还存在着对过去的记忆，但只是没法感知。

而当这些记忆出现在其他生物的脑中时，自己依然没有办法感知。

因为他并不是“忘记”了。

而是没法看见不可记忆者圈起来的那些记忆。

“马恩……”银发少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不被允许离开这里？”

马恩点了点头：

“暂时如此，但不要担心，我能看出你的疑虑。

“我们的情况很复杂，但我们的关系也绝对不是简单的朋友。

“没有谁比你了解我，也没有谁比我了解你。

“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

瑟莉愣了愣，接着露出释然的笑容：

“你明白了。”

马恩点点头接着说道：

“现在你如果离开收容间和异常控制局的话，很可能就会被彻底杀死，因为月神在现实中有个可以复活自己人格的仪式，并且布置在了全部南联邦人类的心中。

“一旦你出去，她很可能就会取代你。

“但我还是会试着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在这以前你可以在这里等待我搞定这个问题，或是做些什么，如果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也可以将你身上月神的特性提取出来，不过那需要一个其他5阶异常实体作为代价消耗掉。

“而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加入如今我在的组织。”

瑟莉眨了眨眼问道：

“那我加入了以后，可以待在你身旁吗？”

马恩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