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0.因材施教

马恩顺着她指出的方向看向了身后的树干。

“往下看。”女子提醒道，“你已经半只脚踏入扎根了。”

他低下头看向树根，就像是对方所说的那样，这些根须已经在汲取这个世界的丰盛营养了，不过细看下它们扎的其实还挺浅的。

女子接着说道：

“这说明你虽然初窥门径了，但心中却还有疑虑，在我看来你想得太多了，你并不清楚什么东西才是重要的，要我说的话，重要的只有相信。

“你要相信自己的武术。”

马恩猛地反问道：

“你是花冷云？”

他会这么问不仅仅是因为花冷云是他少数知晓的武者，而且她刚刚还用“阿生”来称呼神拳，如果她不是神拳的妻子，那估计就是神拳的母亲。

结合当下的情况，前者似乎更有可能。

花冷云没有否认：

“嗯，不过这不重要，低头看。”

马恩保持着俯视根须的姿态，接着询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其他能帮到我的地方……”

花冷云叹了口气：

“心思杂乱是你的大忌，你总是想得太多，又总是什么都想要，似乎世间有所谓的万全法，却忘记了自己该忘记什么。

“武术不是处心积虑，武术是念头通达，是抬腿出拳。

“武术很简单，简单到很难。”

马恩能明白她的意思，但依然我行我素地问道：

“所以你帮不到我什么吗？比如说帮我弄清眼下的处境？”

花冷云又叹了口气：

“我不是原因，只是结果，我也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武术高手，虽然你和阿生现在想不起来，但我早就死了，没法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和天妖不同，我没有活在你的脑子里。”

“更重要的是这些都不重要，否则我就会告诉你。

“你该在意那些眼里的东西。”

马恩盯着根须端详着：

“好。”

虽然她说不重要，但马恩还是觉得这段话里透露了很多信息，比如说她和天妖状态的差异，以及她已经死去的说辞。

“清楚杂念。”

啪！

马恩感觉到自己的背上就像是被鞭子抽中了，但他刚刚没看到这位花冷云手上拿着任何的鞭子。

“还在想？”她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

就好像她真的曾经当过自己的师父或者类似的身份。

“呼。”花冷云长出了口气，“你可以叫我老师，但说实话你真的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哪怕我死了以后都是这样。

“这种固执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当武者，贪得无厌。”

她说话时甚至带了几分责备。

听到这话的马恩才终于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尽可能心无杂念地盯着根须。

这时花冷云也才说道：

“重要的事情只有相信，你得相信自己的武术已经扎根其中，现在你已经将腿抬在了半空中，只要落地就能踏入扎根境，所以你要做的事无比简单。

“你只要相信它能落下。”

马恩还是有点茫然：

“啥叫相信它能落下？如果只凭借相信就能……”

花冷云冷哼了下：

“别想，你的脑子不适合练武，想得越多越完蛋，听我指示就行。”

马恩点了点头：

“好吧。”

花冷云接着说道：

“你已经犯了太多的错误，现在迷途知返还算不晚，可惜的是你并没有坚定地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我知道这是你的性子，什么都总是不愿完全相信。

“但天妖太古板，看不出什么东西才对你好，按着这么走下去完全是在绕没必要的原路，只会浪费你和阿生宝贵的时间……”

说到这里的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着是否要开口。

片刻沉默以后，她还是决定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说实话这么要求有点不要脸，毕竟此刻真正帮助你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以前教导你的记忆，但就看在以前我教过你的份上……”

她再次沉默了刹那：

“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马恩本能地想要先问清楚是要帮什么忙，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实在是太愚蠢了，毕竟她不过是断死去的记忆，自己就算先答应又能如何。

这时他也意识到了为何对方说自己“处心积虑”。

这话完全没错。

他回答道：

“好的。”

虽然看不见，但是花冷云的语气似乎多了些笑意：

“不错，你想明白了点，武术就是这样，你得先出拳，然后再去想要如何伸展自己的肌肉，而且说想其实也不对，真正的思考就是出拳本身。

“记住这种感觉。”

听到这里的马恩甚至产生了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她刚刚的请求只是对自己的考验和指点时，否则很难解释为何这件事本身就能让自己有所感悟。

但就在他这么怀疑的时候，花冷云又忽然说道：

“你可能看不出来，阿生这家伙容易走极端，他的心思比多数人想得单纯，用我们武者的话来说，他有颗千载难逢的赤子之心。

“孩童心性让他无所不能，无所不敢，跟你不同，他面对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有任何的疑虑，而是直接对着问题利落出拳。

“好像世这间没有任何东西是他没法战胜的。

“但他错了。”

马恩不敢说话。

花冷云接着说道：

“他不是死亡的对手，同样也不是离别的对手。

“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倒是有他自称的那么深情，我已经通过你的双眼看到了，马恩，他不是被什么天使给找到了……

“他只是受不了打击。

“有时候，忽如其来的悲痛会让我们想杀人，尤其是当你找不到凶手，也没有任何对象可以宣泄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会被憋坏。

“王生从来不是能憋住的人，他就是太直……”

说到这里时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情话。

清了清嗓子以后，花冷云接着说道：

“如果你还能找到他，而他还听得进话，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告诉他，你记忆里的我拖你带句话，告诉他这没什么，也不是谁的错。

“花就是会枯萎，云就是会散，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