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解开怨结

尸寐忽然怒吼了一句，随即浑身炸裂开无数血洞。

虽然都只有芝麻大小，但却遍布全身上下，喷涌出的乌黑血滴带着浓郁的尸气，瞬间淋湿了陈勃。

刚接触到的时候，陈勃并没有在意。然而，下一秒他就痛苦地呻吟出声。

那些喷溅到身上的血滴，竟然和硫酸一般，迅速溶开他的衣服，触碰到他的体肤。

随后，刺痛伴随着强烈的灼烧感，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神经，几乎将他的意志也消融殆尽了。

摇晃着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一丝残存的清醒，同时奋力划动着魂刀，将迎面扑来的尸寐胸膛划出一道长长的刀痕。

两者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了两步，暂时收起了攻势，大口喘息起来。

陈勃的神情更加慎重起来，这具尸寐显然起码有两三百年尸龄了，而且还有了近乎人形的状态。

这是尸寐逐渐蜕变到一定程度后，自然的反应。

尸寐虽然是死物，但却在突破死亡界限，逐渐像活物蜕变，据说这也是促使佛道两界对于长生探索的缘由。

当然，这些毕竟都是坊间传闻，具体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不过显然它的状态很特别。

不仅是它的状态很特别，陈勃自己的状态也很特别。

两人虽然因为不同的原因，各自身上有着无数细小的血洞，但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融合愈合着。

唐僧肉身？

陈勃不由皱起了眉头，原本他还有一丝侥幸，毕竟自己的体质很特别，据说是所谓的唐僧肉身。

原本他还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和那具尸寐硬碰硬，以伤换伤的和它血拼，反正自己最后可以缓慢恢复。

只是没想到，对面伤口的愈合能力，一点都不输于自己。

各自休整了一番后，两者再度缠斗在了一起。

这次显然都认识到，对方有着极为特殊的肉身，俨然都是自杀式的进攻。

才短短五分钟的样子，两人播洒在地上的血液已经汇聚成一面化妆镜大小的小血洼。

再度分开的两者，喘息的更为沉重了，可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神里，全都有着同样的疯狂。

之后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九次自杀式缠斗后，两者互相握着对方的手，两个脑袋互相抵在一起，同时倾斜着身体。

此刻的陈勃浑身上下已经被痛楚完全吞噬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神经，传递来更加强烈的痛楚。

“为什么，不惜一切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该用说嘛，自然是为了自己心里，想要去呵护的那个人啊。”

“值得嘛，如果，到头来却换来一场背叛。”

“可以被背叛，但是，心中的呵护并不会动摇，因为要去呵护的，不仅某一个人，而最大的呵护则是对应着自己。”

陈勃和那具尸寐缓缓的对话了几句，能够明显感应到，自己说出呵护自己的时候，它的双手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只是这份颤抖转瞬即逝，眨眼间它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喘息地频率稍稍加快了些。

两者沉默了起来，除了各自的喘息外，再也没了其他声响。

“你爱的人，还活着吧？”

许久，尸寐低头问了句，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陈勃莫名颤抖了下，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真好，”

尸寐抬起了头，虽然没有听到陈勃的回答，不过还是通过了互相接触的头顶，感觉到了他的点头。

它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如一缕阳光明媚的春风，瞬间让陈勃有些舒服地眯起了眼，几乎就要呻吟出声了。

“我曾经，也有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

尸寐缓缓自言自语起来，仿佛只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脸上除了那一抹微笑外，再也没了其他变化。

陈勃耐心的听着，虽然已经从刚才的几句对话里，听出了它生前遭遇背叛的事，只是听它描述起来后，还是有些莫名的伤悲。

这具尸寐从元末明初时，就被注入了第一缕尸灵：遭遇背叛后被对方杀死的怨灵。

之后，几乎是每隔二十年的光景，都被人为的注入同样的一缕尸灵，可以说完全就是诸多同等痛楚的尸灵大融合。

哀莫大于心死。

似乎是同等情伤叠加后的恶果，这具尸寐原本的些许怨念，竟然在时间长河，以及被后期的累积中，最终凝练出一股极端的怨恨：

誓要拆散天下所谓有情人，让这个世界彻底沉沦下去。

可是，在这份极端怨恨下，依旧残存着它们各自被融汇注入前，对于爱情的美好憧憬。

只是比起那份负面化的累积，这份美好的憧憬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也只是残存一丝，偶尔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那，你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就变得再度相信爱情了？”

“因为你啊，妖瞳继承者，天生命格孤煞，也就是你们所谓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克爱人同学同事等一切与其有联系的熟人。”

尸寐翻了翻没有黑眼球的眼珠，缓缓地讲述着。

的确，按照它的描述，以及的确是克死了很多人。

从同学、父母到后来在那所大学，不久前在哪个公司里，自己似乎经常遇见诡异事件。

而诡异事件的背后，又往往伴随着和自己亲近之人的死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梁做为自己的同事，和自己是交接班，也算是目前在这个医院里，最为亲近自己的人，不也因此死去了。

“不过，我没有看到，在你身上有怨气缠绕，也没有自暴自弃，甚至依旧憧憬着美好。”

“如果，我能和你一样坚强，或许也就不会有现如今的我存在了。”

陈勃听着尸寐的话，总觉得有点奇怪，这与其说是在感慨，倒不如说是在交代遗言。

“外面的世界，我想再看一遍。”

没等陈勃有所反应，那具尸寐呢喃着说了句，随后大踏步走了出去。

微微愣了一会，陈勃猛然想起什么，这是具尸寐啊，这要是跑出去，不要引起一阵骚乱，毕竟对于别人来说，那就叫做诈尸啊。

“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