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梦里

夜晚。

圆月亮堂堂的挂在天上。

林泽站在窗边，眼神有些惆怅。

薇菈不理解，盯着林泽透光的脑袋看了一会，问道：“泽？”

林泽回过头，黑发在月光下透明发亮：“嗯？”

“你在想什么呢？”薇菈问道。

此时的薇菈刚洗完澡回来，白色的头发湿漉漉的，正用一块白色的毛巾擦头。

薇菈把毛巾递给林泽，林泽顺手接过，从发端开始擦。

“我在想啊，这次的事情好像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林泽说道。

薇菈不理解：“为什么要和泽有关系？”

林泽愣了一下，稍加思索之后说道：“在我们那的小说里啊，像我这样的，都是主角，然后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即使我每天无所事事也都会主动找上我。”

薇菈晃了晃脑袋，让林泽换个地方擦。

“小说？”薇菈没看过小说，她的娱乐还没有这么丰富。

林泽想了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解释：“一个全是编造的个人传记。里面的人物，情结，世界，全是假的。”

薇菈不是很理解这种东西的价值，问道：“那，看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吗？”

林泽想了想：“我看的很开心？”

“嗷。”薇菈觉得这个理由很好，泽只要开心就好了。

“泽很想管这件事吗？”顿了顿，薇菈又问道。

林泽愣了一下，他还真不想。

“我一开始以为可以调查出你的身世之类的，然后发现你的身世有个大秘密，我就带着你到处跑。”林泽如是说道。

薇菈想了想，才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绕着擦点水珠半干不干的白发。

“这是你看的那些小说里的情结吗？”薇菈问道。

林泽点了点头：“一般主角到这种异界都是去【冒险家公会】也就是这里的悬赏殿接任务然后意外遇到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我没去接任务。”

薇菈不理解，眨巴着好看的红色眼眸：“泽不是说那些都是假的吗？”

林泽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因为像我遇到的这些事情，都是小说里面的……”

那我也是吗？

薇菈沉默了。

默默夺过林泽手里的毛巾，自顾自的坐到床边。

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林泽感觉自己动一下都是多余的。

林泽知道是自己说的“这些都是小说里会发生的事”的那句让薇菈生气了，但是林泽不知道薇菈为什么生气。

林泽透透抬眼去看她。

薇菈冷着脸，月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她的脸颊与白发上。

白发上还有些没擦净的水渍，月照在上面就成了银白色。

好像这里是片空地，清冷风从四面八方往林泽不会跳动的心脏里钻。

能看到的只有月光，照在那，碰不到，摸不着，捞不起，没有温度。

薇菈身上散发的冰冷要比月光更甚。

林泽不理解。

月色渐浓。

薇菈不顾头上的水渍就钻进了被窝，潮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发凉。

薇菈告诉自己一会就干了。

林泽思虑了好久，还是掀开了被子躺了进去。因为怕“惊动”薇菈，林泽只掀开了一小部分的被子，只盖了自己小半个身子。

他觉得这样薇菈就不会被惊动。

但事实上薇菈还是往边上挪了挪，关于林泽盖了多少被子的事，薇菈是不知道的。

脸贴在床边是很让人新奇的，好像脑袋悄悄往下一点，下面的空气就和上面不一样。

入眼是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面前的墙壁上，床下一片漆黑。

背后留了很大的空隙，有些冷。

可能是林泽就在那边的原因。

薇菈往边上挪的动静林泽显然是能感觉到的。

林泽抿了抿嘴，不知所措。

“薇菈？”林泽觉得还是说开比较好。

另一边的薇菈听到林泽叫她突然愣住了。

好像从一见面开始，林泽就是薇菈，薇菈的叫她。

她先叫他阿泽，再叫他泽。

少女的心思总是奇怪的，此时这个行为就好像代表了天上恒古不变的月亮，是真心的代表。

但是薇菈不想去闹。

她还是想去说清楚。

薇菈想转过身去和林泽面对面说清楚，随着转身的动作，头发和枕头摩挲着。

此时潮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那股冰凉也被赋予了别的意义。

薇菈放弃了转身。

背对着林泽更能说出口，薇菈这般安慰自己。

少女深吸了好几口气，想把泪水憋水。

眼泪不听她的，自顾自的落在少女的脸蛋上。

眼泪是热的，但是很快就凉了。

“那我也是吗？”少女哽咽着说出口。

她还是以为他能一说就懂。

但是这时不存在的。

林泽抿了抿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薇菈哭泣。

哽咽到一下一下抽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薇菈你绝对是特殊的！我敢保证！”林泽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泽的声音是“薇菈”这枚炸弹的点火线。

薇菈猛的坐起身面对着林泽，接着月光，林泽看清了薇菈脸上的泪水。

“这里才不是小说啊！”薇菈用枕头砸了过去。

林泽愣住了，任由枕头压在脸上。

轻飘飘的，像是薇菈无处发泄的委屈。

在这个独自生活多年的姑娘眼里，林泽一见面就可以叫她薇菈，林泽每天去街上无所事事的闲逛和林泽主动去沾染“小镇人口”都是因为林泽口中的“小说情节”。

为什么一开始就可以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一进城就开始打听悬赏殿。

都有了一个解释。

气氛沉寂下来。

月光下少女的哭泣声是唯一。

林泽目光复杂的看着薇菈，不知所措。

林泽尝试着，把面前这位披散这白发的少女揽到怀里。

薇菈什么反抗也没有。

静静的像是墙壁怀里的月光。

“你是不是一直按照你看的小说里的情节做事？”薇菈沉闷闷的开口。

林泽眨了眨眼，默然。

“那照顾我也是吗？”薇菈接着问，语气听不出喜悲。

“我们把契约取消好不好？”

林泽默默用有契约的那只手握住薇菈的那只小手。

薇菈想发脾气把手抽出来，可是舍不得。

“我是真是存在的啊，泽！”薇菈用拳头打他。

林泽牵着薇菈的手往上，红色的契约照在他的心口。

红芒透过他的身体。

林泽不知道怎么安慰薇菈，这个女孩从未展露过这一面。她缺乏安全感的猜疑明明是那么无理取闹，但是让人心疼到无法呼吸。

沉默了一下林泽说道：“你是特殊的。”

“你回答我……”薇菈不买账。

林泽干巴巴的自己的心意一块一块搬出来，甚至连先后顺序的搞不清楚。

“我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知道，我甚至不清楚这里的一块面包要多少谷物才做的出来。但你一定是特殊的。”

“我连心脏都不会跳动，我甚至连对除你以外的人的感情都没有。”

“我想我对你一定是真心的，因为我做的事都是和你有关的。”

“我想去调查小镇，也是因为怕有一些你不知道秘密。”

“我去悬赏殿也是想用金币给你买早上的面包和牛奶。”

“我的身体连月光都接不住，但是我绝对可以稳稳的抱住你。”

“我……”

“我确实是按照小说里的思路做事，按小说里的情节你也确实是女主。”

“我，我不知道怎么证明，但是，我，我绝对是真心的。”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