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薪尽火传光有韵 风流云散色成空

黑暗中传来掌柜的声音。

“老家伙把你的扇子赔给我！”

说书老人道：“哼！诸位也助我一把！”

随后只听见一声纸扇开合的动静，小楼中陈欣月的师父神色大变。

她猛然回头看向黑暗之中，急切喊道：“胡闹！你别妄测天机！监天楼还未传下！”

然而，老人的动作太快了，一张巨大的扇面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遮掩了整座小楼。

美妇一见此景，直接飞身跃出了云海，连带着她头顶的监天楼也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惶恐的声音：“傻猫，送我出去！”

小楼外，扇面上出现了山河湖海，景色变幻不止。

小女孩脖颈的长命锁化作了一道斑斓光罩，将她包裹起来，宛若一个蚕蛹。

随后化做一道流光，飞入了青衫人腰间的酒壶中。

这是李观棋刚刚的承诺，要带小女孩走的承诺。

可这一飞不要紧，他头顶的镇北楼虚影开始塌陷，酒壶盖子“砰”的一声飞了起来，被眼疾手快的陈欣悦拦在手中。

城池和酒壶似是承受不了带走这条小龙的代价。

李观棋只感觉脑海中翻江倒海，头痛欲裂，整座城池都开始破碎。

正当此刻，那道赤色长枪上竟传出了龙九的声音。

“季先生！她不在你的时光里！封正！”

这一瞬间，李观棋似是又到了脑海中的那座城里。

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楼阁中，而是站在城门外。

城门外冰天雪地，旁边有一块石碑伫立在风雪中。

镇北城。

看到石碑的第一时间，他心中就已经升起明悟。

青衫人猛然转头，问询坐在地上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只顾着哭泣，没有理他。

赤色长枪回道：“还没有起名字，大家都叫她小向。”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龙九又补充了一句。“龙九，梦螭，云台山蜃景。”

李观棋头脑飞速转动，还在接受着刚刚石碑上感悟到的神通。

他来不及思索，口含天宪。

“向……小北。”

“云海螭龙向小北，其父龙九，其母梦螭，出身云台山蜃景。

代十二楼行走天下，封于镇北城下，守城灵。”

他腰间的酒壶中，酒液翻滚间，有一条螭龙游动。

此刻，螭龙飞身腾空，从酒壶中飞了出来，直接冲进了那座最大的城池虚影里。

刺眼的光芒闪耀八方。

镇北城外，石碑上，盘上了一条没有龙角的精致小龙。

就如同她的父亲龙九那般。

长命锁掉落在石碑下，旁边还插着一杆晃动不止的赤红长枪。

小楼外的巨大扇面飞舞，其上的景象最后定格在了雨夜中。

黑暗中传来老人的开怀大笑。

夹杂着不停的咳嗽声。

到最后，笑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了虚弱的轻咳，还伴随着剧烈的喘气声。

店小二说：“你是要死了吗？！你倒是说话啊？”

老人又喘了几声，最后虚弱开口。

“有……机会……”

“啪！”

一声惊堂木声响。

老人的声音又变得中气十足，似是回光返照一般。

他说：“诸位，下一场。”

“幽州。

镇北王螭枪现世，修罗城鬼门洞开。”

听闻此言，小楼中有一位不明性别的黑衣人瞬间抬头，他的头顶便是修罗城。

无尽的黑暗吞没小楼，老和尚等人身形渐渐消散。

那雪白的花斑白猫瞬间化身猛虎，一口吞没了剩下的人。

……

云台山。

酉月乙亥日辛巳时。

茱萸峰上有一阵清风吹过，浮沉十多天的城郭奇景，随着白云飘动消散了。

李观棋和陈欣悦从一片迷朦中清醒过来。

阳光打在树叶间，在断崖遍勾勒出不规则的影子。

他们旁边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白猫，像是在晒太阳。

李观棋右手在袖子里一握，箭镞还在。

腰间酒壶也还在。

脑海中的镇北城也在。

“呼……”

他看向陈欣悦，发现少女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随后两人齐齐看向趴在地上的小白猫。

“向小北呢？弥生呢？我师父呢？”

陈欣悦如是发问。

小白猫双眼微微眯着，短小的爪子挠了一下崖边的草地。

它答非所问。

“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万物逆旅。”

“他们和你，不在同一片青天下。”

李观棋震惊，小猫口中说的前三句，全部都是道陷神通。

当时他在石桌上看过，书册上只有名字，和模糊的介绍，并没有修习方法，全部都是失传的神通。

他还依稀记得那离谱的只言片语。

《颠倒阴阳》可使天地失其序，日月失其常，犹言颠倒是非，混淆黑白，逆转乾坤也。可以扰乱阴阳，遮盖天机。

《移星换斗》可使星辰转宫，日月易位，昼夜颠倒，能掌控时序。

《回天返日》可遍照诸天，亿万恒沙界，能显现过去，能显现现在，亦能显现未来。

小猫看到了少女眼中的惊色，不由得目露得意。

又看到了李观棋眼中的失神，它有点不能理解……

“云海楼是十二楼中最特殊的一楼，比之万善楼还要奇异。”

“很久以前有一个凡人，做过一场梦。那场梦便是云海楼的雏形。”

“有一只蜃妖吸食了他的神魂，随后将城郭奇景展现了出来。”

“随后又有诸多陆地神仙同心戮力，斡旋造化，将海市蜃楼化作了一处虚境。”

陈欣悦问道。

“可是现在它消失了。”

小白猫依旧答非所问。

“季先生？”

李观棋怔怔应声。

“嗯？”

“世人都知道，云海楼有一龙一虎，白虎做门户，螭龙为飞梁。”

“你觉得我和龙九，谁更厉害？”

李观棋：……

“自然是你。”

青衫人想都没想，笃定道。

小白猫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蜃景散尽，门户也该关了。

两位，送我回家吧。

彰德府磁州临县黄砂乡上窑村。

云台山茱萸峰药王洞外，我在红豆杉上还藏了点小玩意，就当作是报酬了。”

小白猫懒洋洋地起身，走出了树荫，来到了阳光的照射下。

他抬头直视远空。

露出轻松又舒适的神情，猫脸两侧的胡须微微抖动，双眼缓缓闭合。

“我叫徐虎，是一只猫。”

说完这句话，它的身上似有岁月无情流逝，那是云海楼欠下的三百年。

短短几息之间，小猫就变成了满目疮痍的风化枯骨。

散落一地。

李观棋内心翻江倒海。

徐虎！

《磁州山河志》有载。

徐虎，大乾中山王。

祖籍临县上窑村。

他记得书册上还附有一首小诗。

“徐将故里野花秋，崔府君祠落日愁。一路重冈连复断，水清土沃是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