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话 美梦

一年一度的夏至庆典将在今晚午夜开始，所以一大早，希罗就被塔兹妈妈推出门，带要参加成人礼的克莱·达尔文去买礼服。

可惜希罗对逛街购物这种事并不擅长，也不大乐意，因为他在准备考试。作为德雷克学院历史系的大三学生，他有机会通过考试直接进入赫斯特里教授的研究所，成为一名研究生，获取更高的学位。

“依我看，你不该成为一名历史系的研究生，你是半妖，应该去做警卫官，或者探险家，你有先天的优势。”克莱对着镜子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向希罗建议。

听到他堂而皇之的说出自己是半妖，希罗吓了一跳，赶忙看了看店主。

但店主只是殷勤的给克莱递上新的领带，似乎并不在意。

希罗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好看着镜子里白发红眼的自己，尴尬的笑了笑。

“我也想去探险，但赫斯特里教授盛情邀请，还特别给了我参加考试的机会，我不想让他失望。”希罗说着别过头，看向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之所以这么做，是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不该说出“我也想去探险”这种话，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是没有选择权的。

“你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总是犹豫不决，现在就连金银联邦的半妖都可以获得合法的公民身份了，何况是在宿城，你完全可以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克莱转过身，向希罗展示自己挑好的衣服，“怎么样？”

“帅气，我想今晚那些年轻的女士都会被你迷倒的。”希罗说着帮克莱整了整稍微有些歪的领带。

“不，你才是迷倒年轻女士的那个，”克莱说着用胳膊撞了撞希罗，一脸坏笑的说，“我听母亲说，船工迪赛恩的女儿奥黛丽在追求你。”

“别听她胡说，我们只是同学。”希罗无奈的笑了笑。

两人打闹着付了钱，离开服装店，准备回去。

“说真的，我听说公主殿下在庆典结束后会招募一支探险队去南大陆，探查传说中费特王国的遗迹，你该去报名试试，毕竟你热爱历史，又想去探险。”克莱费力的挤过人群，继续刚才的谈话。

“塔兹妈妈不会同意的。”希罗摇了摇头。

“你不必担心她，毕竟她的母亲，我的外婆，就是鼎鼎大名的探险家。只要你态度坚决一点……”

“还是算了吧。”希罗又摇了摇头，随后继续说道，“不说我了，今天是你成年的日子，说说你吧。你打算干嘛？”

“嗯？我一个月前刚刚通过了警卫官的招募考试，现在已经是警卫官了，你忘了吗？”克莱奇怪的看向希罗。

“我……”希罗一时间脑子有点空白，似乎记忆出现了错乱。

“真是让人失望，你的天才弟弟成为了宿城史上最年轻的警卫官，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忘记。”克莱假装失望的摇了摇头。

“抱歉。”希罗尴尬的笑着向克莱道歉。

“没关系，一定是你太醉心于历史，毕竟你连漂亮的奥黛丽小姐都不放在心上。”克莱打趣道。

希罗越发觉得尴尬。

这时，一个叫喊声传来。

只见一个老头坐在布告栏前的草地上，大声叫喊着：“只要能举起这个铜壶，就能成为王室的采水人！每月十块银币的月薪！还能享受为王室服务的荣光！”

这个老头虽然身材矮小，但浑身都是肌肉，看起来比希罗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健壮。

“怎么样，要试试吗，半妖少年？”老头拍了拍身边跟他差不多高的巨大铜壶。

“沃特先生？”希罗有些惊讶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没错，就是我，你很有潜力，我的儿子也是个半妖，你肯定能像他一样举起铜壶，成为采水人的。”老沃特看着希罗说。

“抱歉，采水人对他来说太危险了。”克莱拉着希罗钻进人群离开了。

“你怎么了？不想考研究生了吗？”克莱有些奇怪，“居然会对采水人这个工作感兴趣。”

希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回答不上来，赶忙换了个话题：“你紧张吗？参加成人礼？”

“还好，我已经成为警卫官了，所以先知之泉的预言，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呢？当时你的预言是什么？”克莱转过头，表情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我……”希罗发现自己的记忆再次出现了空白。对啊，先知之泉给出的关于自己的预言是什么来着？

“你真的得放弃该死的历史学了，看看你，简直跟老院长一样，快老年痴呆了。”克莱摇着头说。

希罗无言以对，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奇怪。

“喂，”克莱又用胳膊碰了碰希罗，说道，“想不想看看我警卫官的装备，都是进口货，有金银联邦的蒸汽增压手枪和温特尔的陨铁装甲服。特别是陨铁装甲服，绝对是稀罕物件。”

“哼，温特尔的装备我也有，是一把……”希罗努力的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拥有的温特尔的装备是什么，总感觉很熟悉，仿佛还握在自己手里。

“什么？”克莱一脸疑惑的看着希罗。

“是……”希罗不得不停了下来，那件东西就在自己的脑海里，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他闭上眼睛，用手拍着脑门，终于灵光一闪，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是一把黑刀，对，一把黑色的温特尔军刀！”

“你怎么会有温特尔的军刀，别吹牛了。”克莱摇着头说。

希罗却没有反驳，他匆忙挤过人群，打算回家去。因为他记得，那把刀就在自己床边，放在书桌的长盒子里。

克莱一脸疑惑，有些担心的喊着他的名字，紧紧跟在身后。

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从热闹的市中心回到了相对冷清一些的远水街。

希罗急匆匆的来到乐园酒馆外，准备推门进去。

“等等！”克莱拦住了希罗，“你要现在去喝酒吗？不该等到晚上成人礼结束之后吗？”

“我……”希罗回过神来，看着乐园酒馆的木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我只是觉得应该回到这里来。”

“你这副样子有点吓人，还是快回去，让母亲给你找个医生看看吧。”

在克莱的劝说下，希罗才放开门把手，离开了乐园酒馆。

“嗯？你说乐园酒馆的尼塔夫妇？”孤儿院内，忙着给孩子们准备节日餐的塔兹停下手里的活，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是的，我总觉得忘了什么，好像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具体是什么，又记不起来。”希罗嘴里叼着温度计，一脸苦恼。

“当然重要，在你小时候，尼塔夫妇打算收养你来着，可是你不同意，因为你更爱塔兹妈妈。”塔兹一脸幸福的抱住希罗，用手摸着他的额头。

“因为你永远是我的塔兹妈妈……”希罗有些无奈的说。

“当然，永远。”塔兹突然捧着希罗的脸，认真的看着他说，“不论发生什么，不论你身在何处，又陷入了怎样的噩梦，塔兹妈妈都会在你身边，把你解救出来。”

看着塔兹妈妈的脸，希罗有些恍惚。眼前隐约浮现出一些怪异的景象，燃烧烈焰的山脉和寒冰交织的洞窟，穿着带有血迹的白大褂的医生，还有黑暗中被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爬满的大树，一一在眼前过。他有些吃惊的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膛已经被撑开，正露血淋淋的跳动着的心脏。

“不要怕，希罗。”塔兹妈妈温柔的声音让希罗回过了神，“已经没什么可以再伤害你了。”

在塔兹妈妈温暖的怀抱中，希罗沉沉睡去，直到晚上被克莱叫醒。

“快起来，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该去参加成人礼了。”克莱站在床边，踢着床头。

希罗有些懵，眼前的一切亲切又熟悉。陈旧的小屋子，带着阳光香气的杯子，还有床头的煤气灯和压在一堆警备学院教材下的长盒子。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摸向那个长盒子，但马上被克莱一把抓住了手。

“快起来，成人礼！”克莱说着把希罗拖下了床。

好像又是一瞬间，希罗便出现在了望月塔下，克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不断回响的绵长钟声和人群的嘈杂声。

“神说……”

最后一声钟声落下后，水月的声音从塔顶传来。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等待着公主说出她的下一句话。希罗也仰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公主。却赫然发现一个身穿正装，戴着护目镜，腰上别着长刀的自己，站在公主身旁。

“神说，我们人类是渺小又脆弱的。但是我们活了下来，从他们造成的浩劫中活了下来。”

“现在，我们曾驾驶帆船，曾骑着骏马，去到厄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探索被神隐藏起来的秘宝。冬至女神的庇佑！风神的斗篷！还有真实之镜！”

“按照惯例，我要问先知之泉一个问题。母亲告诉我，作为公主，应该问宿城能否长久繁荣，以此鼓舞民众。但是……”

“我想知道，我能成为大探险吗！”

随着先知之泉喷涌而出，希罗看到了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然后，她看到身着盛装的水月从泉水中走出，朝自己伸出了手，眼里闪烁着星光说道：“我们去探险吧！”

希罗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飞扬的泉水上映着漫天的繁星和绽放的烟花，还有水月被风轻轻撩起的白色发梢，都显得极不真实。

他呆在原地，呢喃着问道：“我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