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0章 战争碎片

亡者井口边缘铭刻着束缚与哀悼的符文，从中散发出一种极致的空虚与寒冷，仿佛它能吞噬所有光线、声音乃至希望。

伊芙蕾妮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但预言的线索和那若有若无的呼唤都指向井底。

“必须下去。”

她坚定地说道，目光扫过她的追随者，最终落在她的导师千面身上。

千面，这位历经无数战斗、体内蕴藏着多重人格与无数魂灵的前神官，此刻显得异常沉默。他的盔甲似乎比平时更显晦暗，手中那柄由老妪之神黑格指骨锻造的神剑，在血月光芒透过殿顶裂隙的照射下，发出低沉而不祥的嗡鸣。

他感受到了井中传来的共鸣，并非救赎，而是一种古老到极致的、针对他手中之剑、针对他体内每一个灵魂的仇恨。

“我感知到……下方有强大的存在。”

千面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但绝非善意，伊芙蕾妮，务必谨慎。”

下降的过程如同沉入噩梦，井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凝固的、混合着痛苦尖叫的黑暗物质。抵达底部后，他们看到的并非期待的第五把剑，而是——

一尊熔融般的金色人形，蜷缩于井底最深的阴影中，它仿佛是被强行撕裂后又重新糅合在一起，形态狰狞可怖，手中紧紧抓着一颗仍在跃动的、鲜活的心脏，那心跳声低沉而有力，仿佛是整个世界毁灭的鼓点。

尽管它处于静止，但其散发出的纯粹恶意和战争气息，几乎让所有在场者无法呼吸。

“这是……”

伊杨娜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不是耶拿的造物……这是……他的碎片！”

就在这一刻，那熔融的金色圣象，亦或者战争碎片，动了一下。

下一秒，在死神军众人猝不及防之际，那颗心脏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与之呼应的是，头顶的血月仿佛也骤然明亮。

熔融的金属开始流动，庞大的身躯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缓缓站起，它举起一件由纯粹暴力凝聚而成的武器，面向这些胆敢惊扰它长眠的渺小生灵，发出了宣告万物终结的咆哮：

「吾不可阻挡！！！」

声浪裹挟着实质性的恶意，如重锤砸向残破神殿的每一根廊柱，空气在震颤，熔融的金色躯壳上滴落的赤色血液如岩浆一般，将脚下的石板灼烧出嘶嘶白烟。

在色孽击碎凯恩的时候，他最恶毒的部分回到了最臭名昭著的谋杀的发生地，如今谋杀之神最恶毒部分的凝聚，正屹立于亡者之井的边缘，手中那颗跃动的心脏与血月共鸣，泵出无穷尽的杀戮渴望。

「吾乃谋杀！！！」

第二声咆哮引动了地脉深处的暴怒。

远方，环绕神殿的一圈死火山如同沉睡的巨兽被鞭挞惊醒，山体剧烈颤抖，随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喷吐出积蓄了无数个世代的灰烬与熔岩，炽热的流火划破黑暗的天幕，将血月的光芒折射成一片末日景象。

灰烬如雪般落下，带着硫磺与死亡的气息。

「吾乃屠戮！！！」

杀戮的指令已下达，死神军复杂的成分终于变成了隐患，那些曾在科摩罗的阴影巷弄里向血手战神喃喃祈祷的战士，那些体内流淌着好战之血的道途战士，他们的眼睛瞬间被同一种猩红占据。

理性蒸发，战友的面孔扭曲成必须毁灭的猎物，链锯剑的轰鸣与星镖的尖啸取代了短暂的死寂，刀刃毫不犹豫地劈向片刻前的同伴。

血花在喷溅，与落下的灰烬混合，发出焦糊的臭味。

「吾乃战争！！！」

就连那些已死之躯也受到了影响，幽冥构造体非生非死的本质在谋杀之神化身的冥灵视线中遭受了最直接的亵渎，它们看见的并非实体，而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疯狂拉扯着它们的感知。

所有冷静、秩序与使命被撕碎，投入那旋转的黑暗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癫狂的毁灭冲动。

它们挥舞着幽灵刃，无差别地攻击起最近的活物或死物。

在这片迅速蔓延的、由死去神祇亲手播撒的疯狂中心，千面——伊芙蕾妮的导师，最坚固的盾，也正经历着属于他的彻底崩解。

他盔甲内封印的、剑刃中哀嚎的无数魂灵，此刻正与凯恩的意志发生着最剧烈、最致命的共鸣，凯恩的低语不再是外在的诱惑，而是从他体内亿万张嘴里同时迸发的尖叫。

他看见光怪陆离的碎片：埃尔达耶什倒下，月亮染红，黑格女神的手指被凯恩之神生生斩断，那指骨被锻造成剑，寂嚎之剑阿苏瓦尔，如今正握在他自己颤抖的手中。

无数世代的血仇与因缘，于此地，于此刻，汇聚于他一人之躯。

他的视野被猩红淹没。

忠诚、誓言、对伊芙蕾妮的守护甚至倾慕……一切属于“千面”的羁绊，都被最纯粹的杀戮渴望碾为齑粉。

在那枚古老的、属于英雄埃尔达耶什的符文注视下，他最后的抵抗熄灭了。

盔甲发出扭曲的摩擦声，那是肌肉违背意志全力绷紧的哀鸣。那柄以老妪之神遗骨锻造的神剑，被缓缓举起，剑尖划破粘稠的空气，对准了唯一仅存的清晰目标——伊芙蕾妮。

然后，带着所有被奴役灵魂的尖啸，他向她挥出了致命的一剑。

“千面！你！”

伊芙蕾妮震惊不已，连忙用手中的永恸之剑凯维尔进行格挡，两把神剑在碰撞中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周遭的一切震飞。

但真正让伊芙蕾妮震惊的是，午夜悲恸剧团的大丑角曾经暗示过她，千面很可能会背叛，当时她只当是笑谈。

没想到这个预言会以如此滑稽又可悲的方式应验，她知道千面没有背叛，亦或者说千面已经被凯恩的怒火所掌握。

与此同时，战争碎片也迈开脚步，但它目标不是伊芙蕾妮，而是震惊不已的伊安娜，古老的凯恩祭司鲜血吸引着战神的碎片，在古代仪式中，当祭品无法得到满足时，凯恩的祭司们就会从他们自身中挑选祭品，以满足永远愤怒的凯恩。

所以，它立刻就准备“品尝”自己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