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遥远的北方群山

群山深处苍翠、枯黄与灰白等色彩交缠其中，曾经繁华的盘山大道如今少有人迹，许多坚实地面也因少人打扰而长出一丛丛野草。

踏踏！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大群雄壮高大的岩羊正在这片山道间奔驰，全然不怕一失足落下山道一侧陡峭的山壁中。

岩羊背上还驮着一名名魁梧精壮的矮人战士，个个披盔戴甲面容肃穆，对山峦险峻的地形不为所动，时不时还会皮靴脚后跟的角刺在坐骑柔软下腹踢打两下，刺激它们奔腾更快。

规模不小的岩羊骑兵过去后，不久在他们身后又出现了一支规模浩大的矮人步兵军团，连绵的队伍几乎铺满了来时的大道，一直连绵十几里开外。

走在队伍前列的，是一名身穿赤红色亮丽锁甲，腰上两边各搭着一柄双刃战斧的灰白肌肤矮人统领，此时骑乘在一头来自地底的科莫多巨蜥身上，一边前行一边不断大量着周围的地理环境。

“将军，再翻过这座山就进入血怒要塞的地盘了！”

一名骑乘着岩羊的古铜肌肤矮人紧紧跟在灰白毛发矮人身后，指着远方一座山顶还残留白雪的山峦说道。

“告诉大家，加快速度，入夜之前必须全部赶到血怒要塞！”

“是！”

灰白肌肤的矮人名为古雷特，是来自地底世界的灰矮人一脉，也是当今矮人王国中仅有一名可以统帅十万军团的灰矮人统帅。

灰矮人一支这些年里陆续有部族从地底迁徙上地表，到如今灰矮人已经在矮人王国中有了一定的实力，并形成了他们自己的矮人氏族--灰铁矮人氏族。

人口超过两百万的灰铁氏族迁徙到地表，经过一番暗流涌动的权力角逐与妥协，最终有了如今古雷特成为一军统帅的机会。

当然，这也离不开矮人王国如今这一代的权贵子弟们无能且古板，在与精灵军队鏖战的数年时间里，一路丢失城池地盘、损失王国子弟兵，就连向来偏袒他们的矮人王室与教会都看不过去。

没办法，矮人天性上便有着固执与古板的缺陷，加上本种族文化传承上的浸染，更是加深了他们对这类性格的塑造，反应在日常事务上便是不知变通、心思简单等等。

就算难得有矮人人才跳脱固有的性格，展现出优秀的思辨能力，也往往会因为与族人不合群显得格格不入，最后泯于众人中。

毕竟固执死板的性格带给矮人统治阶层的好处也是坏处，虽然不用担心底层族人会因为种种不满而反对自己的统治，但同时也形成了最顽固的统治阶层，几千年里几乎没有任何新生氏族出现，王国贵族一直都是那么一群，便是最大的证明。

一潭死水、没有新生事物出现的统治层，最终的结果便是出现一大群平庸的官员，放在和平年代自然没有太大关系，反正族人们甘于现在的生活，又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和矿脉。

但是当战争降临到大家头上，平庸的军官将领遇到了富有活力、野心勃勃的精灵将领时，最终结果便是矮人版图不断被精灵吞噬，无数的矮人士兵憋屈地战死沙场。

矮人王国高层还有矮人教会其实也有明白人，知道他们内部存在的巨大问题，奈何旧有权贵势力庞大，想要做出改变何其艰难。

上一次矮人王国放开己方地盘上与地底世界相连的通道，引入卓尔与灰矮人这一支援兵，帮助对付精灵，其实也是矮人王室与教会势力做出的努力。

卓尔雇佣兵只是附带，矮人们真正想要引入的，还是当初被他们放逐到地底的另一支矮人血脉，通过引入这么一支矮人氏族，最终带来鲶鱼效应，为僵化陈旧的矮人统治层带来一股新风。

真要算起来，灰矮人的守护者拉杜格本来就是主动脱离矮人神系，守护被放逐的灰矮人一脉，而在祂自我放逐之前却是矮人神王“锻魂者”摩拉丁的左膀右臂，更是矮人神系的监督者、审判者。

一位曾经是守序、公正代名词的神祗，主动去庇佑一支矮人罪族，其中肯定是有秘辛的，只是漫长岁月中关于这方面的信息早就不为世人所知，但是王国高层还有教会必然存有关于灰矮人过往信息的。

如今随着王国与文明出现生死危机时，神王摩拉丁首先想到的就是壮大矮人神系与文明的力量，而作为罪族被放逐上万年的灰矮人以及其守护神，自然便成为了摩拉丁祂们都首选。

拉杜格固然不满神王摩拉丁曾经所做过的事情，但是祂既然能为了庇佑地底灰矮人，而与蛛后萝丝这样邪恶存在共处、结盟，那么祂同样也会为了整个矮人血脉的利益，放下与神王摩拉丁的龃龉，重回矮人神系中。

守护神做出了抉择，那么被其庇佑上万年的灰矮人一族哪怕心中对地表血亲有着诸多怨愤不满，但也只能放下仇恨跟随神灵的脚步。

常年与阴险狡诈的卓尔为伍，互相算计，如果不能做出改变的话，就算有神灵庇佑灰矮人也必然无法在地底生存。

而今他们既然能与卓尔分庭抗礼，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劣势，但至少证明灰矮人的能力与智慧足够优秀，远比他们在地表漫长平和生活中消磨掉斗志与进取心的同胞们，更适合现在竞争的时代。

古雷特在灰铁氏族还有神灵拉杜格的支持下，一步步挤进矮人王国的权力层，为这个腐朽的帝国带来了一抹新生的气息，同时也为王国对抗精灵带来了一线生机。

当初在地底世界时，古雷特作为灰铁矮人的统领将军，可是在跟卓尔、当地土著的斗争中，为族群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优秀将领。

别的不说，单说在战略布局、指挥等军事的各个方面，他绝对能甩当前矮人王国的军事将领几条街。

只可惜矮人权贵们对于无数年来都摒弃厌恶的放逐一支，不可能一下子就全全接受，同时他们古板的认知也不允许新来者对他们当前地位、权势带来变化，因此总是明里暗里针对古雷特这样的灰铁矮人人才。

再加上矮人王室本身的些许顾忌，虽然想要灰铁矮人给王国带来改变，但又害怕常年跟卓尔接触生活，说话行事总是七分假三分真的灰铁矮人，会包藏祸心、为他们这一支上万年的放逐遭遇报仇雪恨，一直不敢真正重用这一支矮人的人才。

古雷特这一次能独自统帅北线军团，并且一手制定对付精灵的计划，就是一次向王国证明灰铁矮人存在价值、还有自己领军才干的机会。

既然在地表世界见识过了这美好的生活后，灰铁矮人自然就再瞧不上地底世界那永远被阴暗、凶险所笼罩的生活与环境了。

为了灰铁矮人的未来，也为了自己家族子嗣的美好前途，古雷特都不允许这一次的计划有任何的差池，他一定要给予入侵之敌一个惨痛的教训。

血怒要塞建立在马扎努山峰的中段，山脚下有一片连绵不绝、可以直通王国腹地的谷地，无数年来这一条相对容易行走、运输的谷地，形成了一条重要的交通走廊。

而血怒要塞的存在，就如同一道坚固的大门，随时都能阻绝这条走廊的进出。

随着矮人王国这一支新增军团的到来，驻守血怒要塞的守卫将领，来自野矮人氏族的奥德斯心中巨石落下，难得走出要塞主动前来迎接古雷特他们的到来。

“本来还以为古雷特将军你们会晚半个月抵达，没想到你们行军速度如此快速，下午接到你们先遣骑兵大队的消息时，我还吓了一跳。”

“不过城中住所有限，恐怕没有办法容纳将军麾下这么多的将士进入，还希望古雷特将军你能够谅解。”

虽然对于这一支生力军的到来感到高兴，但是奥德斯同样也对这一支超过一半由灰铁矮人战士组成的军队，带着几分轻视与抵触。

就算是王国册封的领军统帅，也获得了几大氏族首领们的承认，但长久以来灰矮人的名声与形象摆在那里，哪个矮人将领又能真正平等对待对方呢！

这次还是因为对方带着援军到来，帮助血怒要塞对抗即将抵达此地的精灵大军，所以奥德斯才做出点低姿态，主动出城迎接，但也仅止于此，对方的军队想要入城去，那还得等到他跟古雷特分清楚主次关系后，才能有个结果。

“霍科拉！！”

古雷特没有正面回应带着笑容的奥德斯，而是转头大声呼喊自己的副官。

“在！！”

身后的队伍中，一名穿着银灰色铠甲的青年灰矮人闻讯飞奔而至，如铁桶一样坚定站立在古雷特面前。

“一个月前我让你通知奥德斯将军，我们军队的抵达时间，你是不是忘记了？”

“报告将军，我确定派出了三队人手，分批次向血怒要塞告知我们大军抵达时间，最晚一次是在十天之前，通告我们抵达血怒要塞的时间，也就在今天！”

“那难道是奥德斯将军在糊弄我吗？他说他不知道我们大军抵达要塞的时间，夜没有及时准备我们军团将士休整的军营！！”

“...”

名为霍科拉的年轻灰矮人副官听到这里，也不再辩驳，反正刚才自己已经将确切的信息解释清楚。

“...”

奥德斯自己也沉默了，带着笑容的面庞微微有些凝滞。

“滚下去，回头收拾你！！”

古雷特大眼一瞪，严厉地呵斥一句后，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在自己副官回到队伍中后，重新注视奥德斯：“奥德斯将军！”

“不管是否我副官的失职，今天我军官的将士都必须进入要塞休整，还希望你能尽可能安排！”

“当然，如果城内军营确实安顿不下我们的战士，也可以直接把他们安置在城墙上露天休整，他们没有那么金贵吃苦完全没有问题！”

“这...似乎有些怠慢大家了！”

“奥德斯将军，我是奉命前来接手血怒要塞防御指挥，如今精灵大军距离我们要塞只有几天路程，随时都可能攻破要塞前最后一道防线，扑向此地。”

“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调整布防，在精灵军团杀来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我需要你的支持，我手下的将士更需要了解城内要塞的环境！”

古雷特明知道奥德斯对自己的歧视，也清楚他内心的小九九，但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大展身手的舞台，而且为了这一次的战争他们灰铁矮人氏族也是付出不小，做了很多准备，他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跟对方勾心斗角。

自己已经很委婉地捅破了对方的小动作，如今还很礼貌地表答出善意，同时还有着王国赋予的正统权力，如果对方还不知趣，那么也就怨不得自己了。

“...只要将军你们不介意就好！”

奥德斯虽然不甘心，不过眼睛瞄了一圈对方身后风尘仆仆地队伍，感受到这支军队将士们眼中凶狠的恶意后，他便再不能装傻暂时伏低了姿态。

“来人，开门迎接将士们入城！！”

血怒要塞跟王国其他重要城池的建设风格并无二致，主要区域仍然是放在了掏空了内腹的山体当中，外面十几里宽广的城墙如同与整座高山链接一体，连地基都是用熔铸矿石的残渣混杂了矮人们秘制材料，直接浇筑在山体上。

这样的要塞与山脉浑然一体，想要正面攻破要塞城防，几乎与将一座数千米高山拦腰斩断一样困难。

这也是哪怕矮人军团面对精灵大军十分被动，但却仍然让精灵军队进展缓慢的缘由。

漫长的军队缓缓步入要塞洞开的大门，而古雷特则留住了有些失了颜面，准备离开的奥德斯，想要再跟对方好好交流一番，了解一下这座城池要塞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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