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火苗

“艾伦阁下，我是议会和王国派遣，随你一起前往绿野部族的队伍队长，冈瑟.尼卡。”

一名戴着一副镶边眼镜，气质沉静的中年人类男子，轻轻敲响了艾伦入住房间的大门，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

“这次打扰阁下的休息，是想询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北上。”

艾伦依稀觉得，眼前这名男子的面貌有些熟悉，但是去有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对方。

“我们有见过面吗？”

艾伦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追查起对方的来历。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阁下。”

名为冈瑟的男子面对半神，透过镜片的眼神清澈而冷静，毫无慌张、忐忑的情绪，心理素质上倒是给了艾伦一个不错的印象。

“不过阁下觉得我的面貌有些熟悉，或许是因为我长得比较肖似我家族第一代开创者，而他跟阁下你曾经是比较亲密的伙伴关系。”

“伙伴？？”

艾伦迟疑，不由得细想。

“我家族第一代爵士，名为理查德.尼卡，是一名冰系高阶魔法师，阁下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

冈瑟右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容回答道。

“你是理查德的子嗣啊，那就怪不得了！！”

艾伦恍然，刚刚露出一点欣喜的表情，本想追问一下理查德的境况，但是随即醒悟对方既然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自然是没有逃过死亡的追杀，早已经故去的事实，心情又重新变得黯然。

此时在看着中年男子的面容，确实能跟自己记忆中那一张脸庞对上号，虽然不能说十分的相似，可是也有6-7分的类同，尤其是对方那一双剑眉与眼眸，几乎神似，因此才让艾伦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的先祖，曾在他的回忆录里记载了当年，他跟阁下两人冒险的经历，还让我们家族成员日后如果前往绿野部族游历的话，一定要去拜访阁下你，感激你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

冈瑟之所以能成为这次北上队伍的头领，除了他本人的才能与实力外，同时真理议会也是考虑到了他们家族与艾伦过往的缘分。

虽然不敢保证，艾伦对当年的理查德，到底还有多少情分在，可是对真理议会的高层来说多一丝情谊终究是一件好事。眼下跟艾伦达成的协议，从本质而言多少算是强买强卖的行为，艾伦很大程度上是被迫接受的一方，所以难免会在心理留下阴影，对议会远行的队伍制造各种麻烦。

“可惜当年跟他分别之后，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

艾伦眼神中升起几分缅怀。

自己身边除了蔻尔这丫头外，其他的族人都已经轮替了好几代，或许漫长的寿命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诅咒吧，会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视的人物、关心的亲人，在自己面前老去、最后魂归大地。

“既然你是理查德的后代，这次北上我的部族，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至于启程的时间嘛，我觉得你们或许应该独自北上，我就不陪你们了，我自己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明白了。”

能得到艾伦口头的承诺，就证明自己这一次拜访没有白来，冈瑟也早就想到了艾伦可能不会一起北上，此时听到回应也就没有任何失落。

“还有议会跟你说好的那些资料，利亚姆议长请你去图书馆自取，只要向图书馆长亮出这一枚魔法符印，他们就会把东西交给你。”

临走前，冈瑟还交给艾伦一枚精美的黑曜石篆刻的符印，接过这一枚让自己又多等待了好几天的符印，艾伦脸上欣慰之色一闪而逝。

自己这一生虽然做过无数次亏本的买卖，但是这一次是这一百多年以来，艾伦第一次心不甘情不愿达成的协议。要不是真理议会手中，确实也有自己现在迫切需要的东西，艾伦还真不一定会让对方在绿野部族建立魔法学院和魔法塔的目的顺利达成，在自己的地盘上有的是办法让对方的计划拖延下去。

当然，说是心不甘情不愿，可实际上艾伦在这次跟真理议会得合作上，也并没有吃多大的亏。

真理议会魔法学院与魔法塔的选址，在艾伦跟利亚姆他们的谈判中，最后选择在了纳西尔要塞。虽然此刻纳西尔要塞还是斯诺弥与乌鸦之爪两族掌管，艾伦再没有征询两族意见前，就答应让真理议会再次建立重要的设施，未来说不定会引来蛆眼、提姆等人的反对，不过艾伦自信有办法让对方妥协的。

而且说实话，纳西尔要塞作为一个前线要塞，需要防范北边精灵王国、卓尔联邦，有真理议会的魔法学院与魔法塔，对于纳西尔要塞本身而言也是一种加强。

同时，真理议会也同意将议会中一部分基础炼金术体系的知识刻印一套，送与艾伦。并且绿野部族有优秀的炼金人才，也可以到冰雪之国中游学进修，只要他们能获得议会新建魔法学院的认可。

当艾伦在蔓莎联盟站住脚，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候，他也必须支持真理议会在蔓莎城中新建魔法学院、魔法塔……

……

条款其实不多，但是内容很详实，并在某种艾伦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见证下，双方在一份魔法羊皮卷上留下了自己的灵魂印记。

等到契约达成，双方各自去准备消化，艾伦独自一人居住在酒店里，无聊时拿着这份契约仔细端详思考，隐隐感觉到对方如此动作的真正理由。

看来，真理议会对未来冰雪之国的局面并不看好，他们如今所做的事情似乎就是为了给议会留下一个个火种，让他们追求多年的信念能够在费曼世界其他的地方生根发芽，重新生长起来。

再拿着地图一看，想想之前艾布尔向自己展示的周围局势，艾伦也难免生出几分对他们的同情与倾佩。

第二天一大早，艾伦便前往了真理图书馆，把那一枚黑曜石符印交予一名毛发纯白的传奇法师馆长，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刁难，便轻松拿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真理议会无数年来研究的关于信仰之力的资料。

资料到手，艾伦也就不打算继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逗留，甚至都没有跟艾布尔、利亚姆他们告别，就在当天深夜悄然越过了高大的城墙，往北方飞驰而去。

茫茫山巅之上的冰晶之塔，利亚姆、艾布尔还有好几位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魔法塔的核心枢纽，在他们身前空荡荡的空间悬浮着一座虚幻城市轮廓，如果将它与山脚下的晶霜城对照的话，不难发现这虚拟的城市轮廓其实就是晶霜城的缩影。

一个璀璨的白色光点，缓缓从虚拟城市上空飘起，随即往北而行，望着这消失的白色光点，利亚姆几人眼神中蕴含的某种情愫，也随着消失而去。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一次不错的尝试，至于未来种子如何生根发芽，就得看他们自己的能力与运气了，我们能做的也仅止于此。”

艾布尔闭着眼，缓缓说道：“更大的战争阴云，正在成型，对于我们议会、还有冰雪之国来说，时间已经不多了。下一次战争号角的吹响，或许就是我们议会……”

…………

“一群惫懒的玩意儿！！还不给我爬起来干活儿！！！”

“信不信，今天晚上老子让你们饿着肚子！！”

啪啪！！

皮鞭在空中咂响，一座还算险峻的山谷口，正有一支军队驻扎在此地，而在军队戈壁，是一群异族的奴隶们，穿着一身褴褛的陈旧肮脏衣物，在土地中挣扎动作。

在这群奴隶当中，不乏地精、巨魔、食人魔等荒野土著，但是更多的还是青面獠牙的兽人一族，被残忍的人类监工指挥鞭挞，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也是黯淡无光，彷如行尸走肉一般。

艾伦在高空俯瞰脚下发生的一切，最初他也只是如同过客一般，毫无感觉，毕竟在荒野中同样也是如此的对待异族的奴隶。早年时，艾伦的部族所作所为，并不比眼下的人类军队高尚多少，因此他也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错误，一切不过是弱肉强食而已。

自从跟艾布尔他们那一次的深入谈话，然后自己又在晶霜城的酒店深思之后，艾伦便决定在回去的路上，好好观察一下经过的人类王国的动作。

而这一路望下来，艾伦也确实感受到了人类王国对于未来的准备工作，比如四季之国在毗邻冰雪之国和兽人帝国的方向，便新建了好几道防御工事，如今已经渐渐开始生效了。

就像艾伦脚下这一座要塞，如果修筑成功的话，那么冰雪之国与兽人帝国之间最关键的商路中枢，便彻底被这座要塞给阻拦。只要这座要塞的主人，不再允许跟冰雪之国和兽人帝国有关系的商队往来，那么他们除非重新开辟一条商路，或者在绕一个远道，否则商队货物很难往返两地。

“……”

艾伦无声地路过，正准备就这么离开时，突然从脚下的军营里，传来一道凄厉到瘆人的嚎叫声。

本来不打算做些什么的艾伦，精神力游丝好奇之下往下探去，渗透到声音传来的一座军帐中时，里面传来的画面场景，直接让艾伦回想起一幕不堪的影像。

人类军帐中，十几名坐姿混乱、衣衫不整的人类粗汉，手中各自揽着一名或两名不同种族的雌性，不时粗野残忍地在雌性丰腴处，狠狠捏上一把，随即在雌性的惊痛声中猥琐地笑着。

而在军帐中心桌椅之外，靠近入口的方向，一名熊地精雌性在两名人类士兵的夹持下不断挣扎着，绝望无助地发出野兽般地嘶吼，眼神望向与之相邻不过一米左右的一名人类厨师身前案板。

“我跟你们说，这世上最美味的，当属熊地精三个月左右的幼崽，剖出了内脏并腌制之后，再把它放在这蒸屉里一蒸，那滋味…………”

一名人类统领身上的铠甲，散乱地挂在身上，随着他粗豪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兴致莹然地讲述着自己摸索出来的一道美味。

“还是统领你懂得享受，依我看那什么‘食神’在你老面前，那就是个垃圾！！”

有人类呼应着统领的话语，拍着对方的马匹，场中的这十几名人类对眼前残忍的场景，竟然视若无睹，甚至有人还格外地享受。

所谓文明，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东西，对于人类中某些存在来说，任何非他们族裔的生物，不过都是他们的猎物。甚至就是他们人类一族中的异教徒，在这些存在的眼中，都不算做自己的同胞。

而这种思维方式，在以杀戮和虔诚信仰为使命的人类军队中，尤其盛行。

艾伦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熊地精幼崽被蒸制，可是半神强者精神力游丝的渗透力和反馈，让他此时脑海所构筑的画面，远比用眼睛看到的更清楚。

被放在蒸屉上剥光了身上毛发进行蒸制的地精幼崽，让艾伦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当年遭受狗头人碎骨者羞辱，忍着厌恶、恶心等心情，一口一口吞食自己族人血肉的场景。

自己奋斗一生，所求的不过就是绿野一族能安稳生活在绿野平原中，而当他如今走上成神之路后，虽然树立的伪神形象，原是走向美食一道的‘食神’，可架不住自己的虔诚信徒基本都是族中的地精们。

地精信徒在祈祷时，总是难免会把祈祷的愿景投向地精一族的守护者方向，这也意味着艾伦其实在潜移默化中，思绪受到信徒们祈祷与信仰的影响，渐渐把守护的目标，从绿野一族往地精一族扩张了。

脑海中痛苦的回忆，还有潜意识里对地精一族的守护信念，让此时艾伦眼见到自己的同胞如此惨痛遭遇后，终于有了一丝火苗，开始在心中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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