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真正的胜利者

“我宣布，最后的胜利者是……”

“阿吉纳加部族的勇士！！！”

自然教会北方主祭菲利蒙高亢的声音传遍了周围，即便不用他说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这场厮杀的胜利者归属。

作为失败者一方的亚瑞尔，脸色铁青，本就枯槁的面容如今仿佛一块灰褐的岩石，阴沉的瞳孔中散发出淡淡的冰寒之意。而作为胜利者的比莱尔，虽然看起来淡然自信，实际上他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这次的厮杀决斗，胜负手都只是一线之间，两族挑选的十名勇士不但都天赋过人，而且每人身上穿戴的铠甲，使用的武器都是部族公产中的精良品。加上一个多魔法时决斗中，丢出去的各类魔法卷轴、灌入口中的药剂，这一次决斗所花费的成本，在艾伦粗略算来至少也有数万金币了。

而且，两族派出的这些勇士，基本都在这一战之中阵亡，就连最后幸存下来的两三名奄奄一息地勇士，哪怕最后花大代价抢救回来，恐怕也只能是个半残废，再不能恢复之前的实力了。

绿野部族如今人口超过五千之数，满打满算族中达到高阶巅峰的族人，恐怕都还没有二十人呢。要换做艾伦的部族，恐怕他才舍不得为了一场决斗，就平白牺牲这样优秀的人才呢。

双方表情各异，亏了族人又没能捞着好处，反而还少了一半利益的亚瑞尔，眼神凶厉地死死瞪了比莱尔一眼后，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甚至都没有跟自然教会的菲利蒙一起走。这倒是让菲利蒙脸上现出几丝尴尬，最后挂着客套地笑容，与比莱尔、巴特罗等人一一道别，就此离去。

比莱尔老怀大慰，当场大手一挥，高声宣布今夜准备一场盛大的晚宴，引得周围的族人们一阵欢呼。

艾伦微微皱眉，他对这样的事情并不感冒，不过看到身边几名已然成为一个阵营的强者们，眼神中都透出几分喜悦之色，他压抑住心中想要离开的念头，继续面无表情地如同一块木头。

当天夜里一场狂欢，没有了碍眼的人以后宾客们都玩得很尽兴，比莱尔按照大家喜好准备的各种小礼物，还有各种美好的招待，都让大家很满意，不过就在大家尽兴之余，却有两道熟悉的人影消失在众人当中。

“巴特罗大人，这次多谢你能来主持我族与斯诺弥部族的纠纷。”

城堡大厅中举办的晚宴，有丝丝杳杳的乐器声传进到比莱尔二楼书房中，此时比莱尔带着些微的酒气，与眼前面色平静安详的巴特罗对面而坐。

巴特罗微微一笑，原本他是要跟菲利蒙一起离开那穆尔要塞的，但是后来比莱尔派人悄声给自己留言，让自己暂留一夜，所以他才留宿城堡中，参加这次的晚会。

“还是你们自己展现出来的实力，让斯诺弥这群家伙忌惮，才能有今天的结果，否则的话事情还真就不好说了。”

说起来，巴特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除了比莱尔祸水东引，将橡木教会的利益甩出去，让亚瑞尔与自己商谈之时，他为了教会利益而表露出坚定态度，其余的时候他更多只是用措辞相对严厉的言辞来表达他们对阿吉纳加部族的支持，却没有更激烈、坚定的力场。

这与他们教会从阿吉纳加部族手中获得的利益相比，实在是不成正比的。

但是，巴特罗也有自己的难处啊，作为教会北方主教的他很清楚教会如今的困境。

教会超过半数的强者，在这些年不断的厮杀战争中阵亡，手下最大武装力量神殿骑士团更是几乎全军覆灭，这便使得教会布局荒野的人手，完全不足以掌控广袤的版图。

再加上自然之神继承了西凡纳斯冕下沉眠后所遗留下来的大半神职与权柄，从此崛起之后，渐渐开始主导自然神殿，与前任神殿主持者的橡木教会，天然便有了一定的矛盾。

新王登基想要树立威信，最大、最快的办法，自然便是改弦更张地转变势力核心发展的方向，尤其是在如今这风云诡谲的费曼世界中，如果不能尽快地遏制住人类、精灵的动作，以后势必会成为荒野覆灭的祸首。

而且，荒野的势力划分其实基本已经稳定运转了无数年了，随着自然之神崛起、橡树之父的沉眠，自然之神崛起之后为了自身利益考量，底下的教众、信徒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往外扩张。这势必会打乱多年的彼此势力的平衡，最终受损害的必然是已然衰败的橡木教会，以及原本依附它存在的诸多部族。

所以，自然教会虽然并非有心，但实际上他们打压、侵占原本属于橡木教会的利益，便是顺理成章，且无法阻拦的浪潮。

而今，阿吉纳加部族的情景，不过是荒野无数相似场景中的一幅而已，巴特罗虽然有心相助比莱尔，奈何他手上可用的筹码实在不多，行事自然会相对保守。

这还是因为阿吉纳加部族本身利益确实让巴特罗心中难以割舍，否则换做其他的部族，当有自然教会的人存在时，巴特罗恐怕都不会如此强硬了。

当然了，阿吉纳加部族对于橡木教会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巴特罗心中早有计较，他对这次冲突划了一道红线，只要超过这道红线那么即便有自然教会撑腰，巴特罗也会力挺比莱尔。

好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让巴特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无感叹：如果橡木教会辐射下的其他部族能跟比莱尔这样聪明且富有行动力的话，那么他们橡木教会要保持住原有势力范围区，也会轻松许多啊！！

“不过，斯诺弥部族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虽然今天他们被你给堵了回去，但是等到他下次再出手的时候，将会比今天的阵势更大、底气更浓！”

巴特罗所说的都是事实，别看今天亚瑞尔因为决斗失利，而不得不接受之前定下的条款，可这毕竟事关每年超过数万金币的稳定收益，对于任何一个部族来说都是让人心痛的损失，亚瑞尔肯定不会甘心的。

“这也是我想跟主教你商量的事情。”

比莱尔面上挂着浓浓地忧虑，看来今日的胜利对于他来说，并不像在外人眼中看起来的那么高兴。

“哦，看来比莱尔族长你是有什么计划了啊？”

巴特罗心中宽慰，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次我拉拢乌洛克、阿曼沙、阿尔刚三大部族，另外再加上绿野、荒之心两个很有潜力的部族首领，出现在我们这次的谈判中，付出的代价并不简单。”

“除去给予他们的回报之外，同时我也花了很多精力与口舌，来说服他们支持我们部族。”

“虽然这次我们部族侥幸取得了暂时的胜利，可是我也不敢保证未来我们部族还能挡住对方伸过来的贪婪之手。”

“所以，我希望教会能派出一名代表，坐镇我们部族要塞之中，有我们神殿的强者在，我想亚瑞尔就算再贪婪，恐怕也不敢像今天这样，再恣意找些没有理的借口，来夺取我族跟教会的利益。”

“菲利蒙主祭这次已经出过面，短时间里他们自然教会应该不好意思再拉偏架了吧！！”

“……”

听到比莱尔的恳求，巴特罗心中充满了煎熬与为难，不是他不想答应对方的请求，实在是现在他手上能够震慑斯诺弥这些家伙的手下，一个也没有，甚至连一支规模超过百人的骑士团成员，他都拿不出来，这便是如今橡木教会的窘境。

“恐怕要让比莱尔族长你失望了，我教会现在仅有的人手，都被征调回蔓莎城，还有南边的柯尔金神殿分部去了。加上教会必须加大对骑士团的重组建设，短时间里，教会都没有办法给予你们更多的支持与人手了。”

“……主教大人，就一点人手都提供不了吗？”

比莱尔眼神中透出无尽的失望之色，仍是不甘心地追问一声。

“唉，实在是没有办法！！”

巴特罗也是无奈啊，少量的人手他想想办法还是没有问题的，就好像艾伦的绿野部族中，克莱祭司那一队将近二十人，他便有资格调动。可是这一队最高等阶不过才高阶巅峰的神殿非战斗成员，即便征调过来，安排在那穆尔要塞中又有什么大用呢？

白天一场厮杀，两个部族当场便折损了二十名精锐的高阶巅峰勇士，他们眼皮都不见眨一下，光是这损失的勇士实力，便比巴特罗现在手中最强的战斗小队都强上几分。

阿吉纳加部族需要的，是一个传奇以上的教会强者坐镇，弥补他们部族与斯诺弥部族之间顶尖战力的差距，同时还能借着橡木教会的名声背景，来震慑对方大的动作。

“……好吧！！”

比莱尔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样的话，那么我便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现在倒是也有一个方案，或许能帮助我们部族，解决眼前的困难，不过恐怕得请求主教大人跟教会的支持！！”

惋惜之后，比莱尔脸上又挂上了几分肉疼之色，再抬头时，还带着几分为难与挣扎，眼神殷切地望向巴特罗。

“哦，你先说说的想法，如果确实可行，那么以我的权力可以答应你的，我一定全力帮你。”

巴特罗心中确实有些过意不去，此时见比莱尔又另外一个办法，自然而然地语气便温和许多，不过谨慎起见倒是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我想，既然好不容易说服这几个部族支持我，那么不如再付出些利益，将乌洛克、阿尔刚几个部族拉到我们的阵营来，这样或许斯诺弥便没有今天找我们麻烦的底气了！！”

“恩，这个确实有可操作的空间，但是你想怎么来拉拢他们呢？”

巴特罗微微点头，如今荒野中部族之间拉拢组成一个个小小的团体，已经不是新鲜的事情了，现在比莱尔想到这点，并不让人意外。

“用我部族在卡托儿峡谷的收益，只要分出一定份额的利益，我相信他们应该不会拒绝这一份利益。”

“只要他们被我们给出的利益打动，那么我们便是同一个阵营的盟友了，到时候在荒野北部教会的力量与话语权，岂不是也更强大？”

越是解释，比莱尔的眼神越是兴奋，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未来一样。

“……那你要我怎么来支持你？”

巴特罗并没有被比莱尔的表情打动，心中反而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前几日时对方把锅往教会身上引的时候，彼此间的关系可不像现在这么融洽啊！

“我希望教会能够将峡谷收益中的一部分拿出来，作为拉拢他们的筹码。”

终于，在这一刻，比莱尔的真是面目显露了出来，巴特罗也算是明白了自己内心中的不安，来自何处了。

“大人你也知道，我族本身在峡谷的利益，看似不少，可是我也要养活十几万族人的性命，而且接下来还得穷尽力量武装一支军队，以抗衡斯诺弥的巨魔们，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利益了。”

“放心大人，我索求的不多，只要一成的份额足够，他们那群贪财的家伙便绝对会坚定地维护教会的利益，听从大人你的号召！！”

比莱尔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事情，既然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与教会缓缓脱离，同时还要组建自己的团队，那么他便不能坐视橡木教会继续像以往无数年那样，什么也不做，便白拿部族三成的收益。

尤其是已经试探出了教会的布局，对其没有更多幻想后，比莱尔便准备借着如今的局势，从橡木教会身上收回一点利益。

“……这恐怕不行！！”

巴特罗本想断然拒绝比莱尔这个提议，但是理智地大脑同时也在提醒着他，现在的教会已经没有完全的把握，掌控现有的利益了。

而且，比莱尔有一点说得很对，那就是如果能够将乌洛克、阿尔刚、阿曼沙几个部族结合在一起，那么北边边境一带，比莱尔他们这个团队的实力便将是最强的。只要比莱尔能够成为这个团队的主导者，那么以他跟教会的关系，哪怕如今有些疏离，但也仍旧是最亲近橡木教会的部族。

有比莱尔支持自己，那么自己在北境维持教会利益的底气也会更充实，至少暂时能够维持教会的势力范围，不让其继续收缩。

“大人！！这件事情如果能够成功，不仅仅只是解决我们部族当前的困境，同时也是对教会最大的帮助啊！！”

比莱尔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之前他使用欺骗手段强留下佐尔夫几人，然后又是赔罪、又是送礼、诚挚道歉等等手段尽出，稳住了佐尔夫、詹瑞几个老家伙，让他们撑到现在都没有离去，看起来似乎情况一切都好，可实际上却不过是一座随时都会倾倒的积木房而已。

五份（5%）纳西尔要塞收益只是比莱尔安抚詹瑞几个老东西，所付出的些微代价而已，或许艾伦、尼高尔会心动这笔看起来十分丰厚的收益，但是在几个大部族的眼里，这点收益与他们所需要承担的义务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

荒野任何一个强大部族，每年的收益其实都不会太差，除去沿途商道的赋税，还有本族地盘中特产等等，即便是经营极差的部族，一年小十万金币的收益，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所以，别看此时詹瑞几个家伙好像一直都很认同比莱尔的模样，可真等到事情结束，把比莱尔提前送来的那几万金币一分之后，那几个家伙必然是拍拍屁股就走人的。至于之前曾跟比莱尔做出的约定，呵呵，那不过就是大家不小心放的一个屁而已。

比莱尔以己度人，心里跟明镜儿一样清楚詹瑞几人的想法，而他又不得不抗衡越发咄咄逼人的斯诺弥部族，这便离不开眼下这个还处于雏形，并不稳固的小团队。

想要让团体稳定，同时又要让自己成为团队的主导者，那么就需要付出足够的利益，至少要让詹瑞几个家伙背后的部族都心动。同时，比莱尔又不想要牺牲自己部族本身利益，然后经过他一系列的操作后，便有了眼下的场景。

“教会既然无法给予我部族更多的帮助，那么我就真的只能从外面引入强大的帮手，至少这样的话，我们部族跟教会的利益，才能获得保障！！”

“否则，下次亚瑞尔那老狗再施压谋夺卡托儿峡谷的收益，我真的没有办法向大人保证，能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隐约中，比莱尔的话语里多出了些许的威胁之意，虽然他的脸上碧清只是苦苦恳请之色，但是巴特罗却依旧听出了对方言外之意了：如果教会真的不让步，那么比莱尔为了自身利益考虑，或许会转投其他的神祗，获取他们的庇佑。

“……这件事情太大了，我没有那么权力做决定，我得跟教宗殿下汇报之后，再给你答复。”

巴特罗语气也变得淡漠起来，虽然他其实有这个权力，在此时给予比莱尔答复，但是被比莱尔算计后的羞怒，还有教会利益受损等情绪影响，让他暂时不想看到比莱尔奸计得逞的小人表情。

“大人，现在正好是詹瑞几人在我城堡中小聚，下次再想让他们聚在一起，那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比莱尔当场有些急了，情真意切地继续劝说着：“我想，大人至少先给我一个大概的答案，这样我好先跟他们把事情敲定，然后等到教宗殿下回复后，一切便已经水到渠成了！！”

“……大人！！”

“…………”

“……明天早上，我给你答复吧。”

疲软地声音，缓缓从巴特罗口中传出，然后他的身影坚决地朝书房大门口走去，绝不再在比莱尔的面前多留任何一秒。

“大人费心了，好好休息！！”

比莱尔嘴中吐露着关切的话，不过在巴特罗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中已是多了一抹深邃地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