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暗潮涌

春之国王都明溪城王宫，宫中一片冷清，只有殿外大门口站着两名身着轻纱的女性宫女。能够战斗的战士，基本都被调派到了前线去，宫内早没有了以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御前卫兵，偌大一个王宫，驻守的卫兵总共才不带30人。

这些卫兵都只是做一个样子，实际上护卫王宫安全的，还是国王威廉十六世的老师，传奇大法师安耶洛·鲁克。作为皇室倾尽资源培养起来的传奇法师，安耶洛的一生都跟春之国绑在了一起，在忠诚度上，威廉十六世信任他甚至远超过了对春之女神大祭司的信任。

有传奇法师坐镇，威廉十六世就完全不用担心，会有恶魔的传奇强者，能潜入王宫之中对王室中人展开袭击。而且，即便有强大的恶魔侵入，安耶洛法师不敌对方，也能从容带着威廉十六世一家逃离险地。

“……尊敬的国王陛下，你还在犹豫什么？之前，我向你们陈述的战局走向，现在已经一步步印证了吧。”

“想来，陛下你内心也已经对那位有所怀疑，否则，也不会把我给召进宫中会面吧。”

冷清的宫殿中，只有三道身影，其中一道站立与宫殿宽阔的大殿之下，侃侃而谈。他满头金黄色的头发，看起来容颜很是俊秀，可是眼神中却不时流转着邪魅而深邃的眼神，放在以往的舞会中，绝对是众多女眷们追求的对象。

宫殿华丽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憔悴却不乏威仪的面容，赫然便是这春之国的国王，满头白发的他眼神光芒暗淡，比起几年之前又苍老了许多，完全不像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反而更像一位垂垂老者。

在他王座之后，一位身穿洁白法袍，法袍上不时闪烁金色、银色光泽的矍铄老者，面容安详，眼神充满睿智的光芒，谨守在威廉十六世的身后，保护着他的安全，正是王宫守护者安耶洛大法师。

“如果按照你的说辞，我跟你们合作，那么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威廉国王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疲倦，在这几年里，他费尽一切精力，换来了公国的苟延残喘，每天为了后勤补给、民众生活，他是殚精竭虑，从来没有一刻松懈。

原本以为，作为费曼世界的最大公敌之一，恶魔的入侵，其他的人类王国、兽人帝国，会很快给予春之国支援，帮助春之国走出灭国之危。但是现实却是，所有的人类王国直到现在，都在坐视着春之国的困境，任由他们这支残军与恶魔僵持厮杀。

明明，人类诸多王国只要愿意，他们便可以集合上百万的大军，将入侵费曼世界的恶魔给直接剿杀。但是，他们情愿在狮心王国建立一条漫长的防守线，平白消耗大量的资源，也不愿意出兵剿杀恶魔，就这么冷酷地看着春之国的乱象。

春之女神在地上的行者，春之神殿大祭司布兹，以及春之女神化身，都曾跟威廉十六世保证过，荒野会有援军到来，但这需要时间。这一等，便是5年的时光，直到现在荒野的联军，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影子，如何不让威廉国王感到绝望。

公国鼎盛时期，人口数量有500多万，到现在，以明溪城为核心的数百里方圆阵地，幸存下来的民众，已经剩下不超过4万人。前线阵地上拼死保护公国的士兵中，真正健壮的成年男性已经不足12，更多举起武器的战士，是女性、是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国民们在坚持，在牺牲，身为国王，威廉十六世情愿自己是那昏庸无能之辈，这样自己也就不用像现在这么痛苦了，也不会去操心王国这群子民们的未来了。

“国王陛下，就像我说的，你们的国度从一开始便是一枚弃子，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来支援你们。但凡给予你们帮助的，支援你们的，其实都是被这场灾难背后的黑手算计的目标。”

“我没有办法改变你们国家的结局，但是我向你伸出的友谊之手，却能够为你报仇雪恨，至少能做到从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们身上，撕下一块血肉，让他们感受到疼痛，打乱他们的布局。”

“……”

金发男子老神在在地站于殿堂前，面色从容地说出种种冷酷的话语。

“我累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揉着隐隐作疼的眉心，威廉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深谈下去的欲望，挥挥手便开始逐客了。“老师，麻烦你老送他出宫吧。”

“陛下，你跟你的子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最后一步旗子即将就位，到时候等他们开始发动布局，首先被灭的就将是你们这一支残军。”

主人逐客，金发男子也不见羞恼，只是在即将离去的时候，突然回头对威廉国王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话，顿时引得威廉国王与安耶洛法师脸色一变，严肃地盯着对方。

“等等……”

威廉国王突然反悔，想要再挽留对方聊上几句，但是作为客人的金发男子身形缓缓暗淡，即将消失在这片宫殿群中。

“哼！！”

安耶洛法师正要启动王宫迷锁，禁制对方的传送法术，但是却被威廉国王给阻止了。

每启动一次王宫迷锁，便要消耗不少的物资，与其把它浪费在对自己暂时没有恶意的客人身上，到不如留着在关键时候使用。

“最后给国王陛下提个醒，你们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之间的协议依旧有效，你随时可以让安耶洛大师来跟我联系。”

金发身影彻底消失之前，一段话语缓缓从他嘴中飘出，传入到威廉国王与安耶洛的耳中。

王宫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威廉国王与安耶洛两人。

“老师，您说，我该怎么选择？”

威廉国王脸上闪现出痛苦，不管做何选择，其实结局都很残酷，王国残余的民众都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

“陛下，不管你做什么选择，老臣都会支持你的选择。”

安耶洛眼中闪过疼惜，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并教导他成为一名合格国王的身影，在安耶洛心中，其实与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守护着威廉王室，直到自己彻底老去死亡，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在自己的面前彻底消失。

如果说，是因为自己没有教导好国王，让他成为了一名昏庸残暴的统治者，最后自取灭亡的，那么也就罢了。可偏偏，在自己于无数臣工子民眼中，威廉十六世绝对算得上公国十几代统治者中，都算得上及其优秀的，怎么也不能把灭国之祸算到他的头上。

都怪那群该死的、冷血的家伙，把他们公国当做了牺牲的弃子，这笔账早晚他安耶洛都会替威廉王室讨回些利息，虽然以他的能力，也只有这点作为了。

“唉！！”

…………

大陆更远的南方，虽然此时即将进入夏季，可是这片土地上那一座座高山之间，依然还残留着皑皑白雪。作为希伦大陆最南端的王国，冰雪之国即便是到了夏天，也从来不会缺少雪景的存在，那一座座高山之间的残雪，从来不曾真正化冻过。

王国首都晶霜城背靠一座雪山，城中的百姓们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那座高山之巅万年化不尽的积雪。也是这山上的积雪，给晶霜城外的众多农场、庄园，送来了洁净的清水，缓缓流淌过王国境内。

这座名为冬雪峰的山峰顶端，还有一个部位外人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山顶积雪掩饰之下，矗立着一座晶莹的冰晶之塔，正是王国法师组织‘永恒真理’所建立的一座法师塔。

‘永恒真理’法师组织，是冰雪之国王室背后最大的支持者，所以在这里修建的冰晶之塔除了作为组织的核心据点外，也是守护晶霜城的防护力量，常年都有5位以上的传奇坐镇，随时可以支援晶霜城。

之前曾提过，冰雪之国虽然信仰冰雪女神，但是冰雪女神这位奇葩神祗，压根儿就对世俗的权力没有兴趣，也没有发展信众的欲望。要不是祂本身实力强大，即便不问世事，也没有其他王国与背后的神祗，来找冰雪之国的麻烦，因为谁都不能保证，这位向来以性格善变著称的神祗，是不是真的对祂的王国毫不关心。

“噗！！！”

冰晶之塔今天很热闹，往常大多都是各自研究法术原理、自然规律的传奇大师们，却突然离开了他们的实验室，共聚一堂。他们彼此屏住呼吸，神情肃穆地围在一名身着白色长袍，一头白发，手中捧着一颗晶莹剔透、浑圆无暇水晶的老人周围，看他不断用修长双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神秘的图案。

直到老人突然一口老血喷出，染红了眼前那一颗比人头都还大一些的水晶圆球上，蓦然睁开双眼的老者眼神却是有些吓人，因为他眼珠一边雪白，毫无瞳孔存在的迹象，竟然是一名瞎子。

“前方的迷雾还是太浓烈了，以我的能力没有办法拨开，想必是有大能者施展法术，屏蔽了我的预言法术。”

白发老人是永恒真理组织中最擅长语言法术的传奇中阶施法者，‘清醒者’艾布尔，之前他正在施展一次传奇预言法术，最后以失败而告终，同时法术的反噬，更是让他的精神受到重创，吐出一口鲜血之后，身体更是萎钝许多。

“不过，在茫茫迷雾中，我感觉到有一股深沉的恶意，正在缓缓袭来，恐怕那群家伙的行动实践，不会太远了。”

“而且在迷雾背后，我隐约感觉到，还有一双窥探的目光。”

艾布尔缓了口气之后，用低沉的语气，将他这一次施展法术所得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我们派出去的人手，最近汇报回来的诸多线索，也认为恶魔军队的行动游戏诡异。南边那群家伙，他们的动作也越发频繁了，看来确实是有大动作了。”

“那么这样的话，我认为我们也应该开始行动起来了，我等数千年来等待的机会，或许就隐藏在这次的危机之中。”

“你们觉得呢？”

“我附议！！”

“附议！！”

……

场中9名身影的主人纷纷表态，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如果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恐怕便会知道，这次他们的相聚议事，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永恒真理组织，一共有十三位传奇以上的真理议员，议长更是一位晋升到了圣者等阶的费曼世界最强战力，名为‘烈日余烬’布兰德的塑能系法师。

此时那个身穿赤红色长袍，光秃着一颗大脑袋，甚至没有一根眉须的中年模样人类，便是布兰德本人了。

如果不是因为永恒真理组织的法师门本身蔑视天上所谓永恒存在的神祗，行走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恐怕布兰德本人都已经能够借着冰雪之国的民众与信徒根基，做到点燃神火，有机会晋升成为一名神祗了。

一双滑稽的大脑袋上，布兰德的眼神中仿佛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如此引人注目，扫视了一圈后，没有发现成员中有其他的意见，这时他才沉凝地开口道：“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那么从今天起，我永恒真理组织便进入战时状态，麾下所有成员除去外派者，其余人全部发出召集令。”

“韦尔斯，科林他们几个人，就由你给他们去信，让他们迅速回归。”

“还有米雪儿女王那边，我希望能隐晦地给她们提个醒，希望他们能做好临战的准备……”

“明白。”

“好的。”

“那要不要联系一下‘蔷薇小屋’的人？还有‘死灵雾’的人？”

“不用，这件事情并不是人越多越好。”

……

九位传奇以上的法师人人正色，多少年来他们先辈们的筹谋，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实现的机会，任他们这些人平时博览群书、冷静睿智，此时心中眼神也是激情澎湃，压抑不住内心情绪的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