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没有选择的选择

之前的法术卷轴，有不少便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的，脚底抹油、蛛网术、甚至于藤蔓术，其实产生的实物本质上都是可燃烧的物质，其中又以蛛网、脚底抹油产生的油脂，最是易燃。

所以当艾伦三张火焰系法术的卷轴抛下去，这座花费了艾伦上千金币打造的战场，顿时间成为了一片火焰的海洋。

恶魔的火焰系抗性其实不差，毕竟无敌深渊中恶魔最普遍的类法术能力除了黑暗系外，就是火系了。只是此时，火海之中的火焰粘附在那层层堆叠的恶魔人群中，在持续不断地烧透了恶魔外表的骨质铠甲、鳞片后，恶魔肉身中散发出来的油脂、干涸的骨质又会成为火焰的又一道养分。

恶魔在艾伦眼前哀嚎、挣扎着，这片区域也临时变成一片地狱，但是对于艾伦而言，这却是他们这一队人最坚实的堡垒、防护。

周边的阵地上，大多数地方已经被狂涌而上的恶魔给突破了，更多的恶魔越过了简陋的防线，朝着身后仍旧在混乱组织反击的荒野部族勇士们杀去。

也多亏了艾伦不惜代价的投入，才帮着身边这十几名族人，还有隔壁的数十半兽人勇士们躲过了最初、也是最激烈的冲击。随着周边包夹过来的恶魔向艾伦他们发起攻击，蔻儿她们这些少年战士、数十半兽人也渐渐顾不得其他，纷纷挥动着他们强有力的武器，迎击这群疯狂、强悍的恶魔。

艾伦也加入到战斗中，作为高阶巅峰的他此时还算是轻松的，手下斩骨者毫不留情劈砍着迎面恶魔的同时，眼神也在向四周扫视，观察着周围的战况。

前方燃烧的战场，火焰渐渐暗淡，主要是恶魔悍不畏死地往软嗒嗒的土地中跑过，直接将那肆虐的火焰给踩踏熄灭了，同时熄灭的还有他们脚下那些恶魔同胞的生命之光。

眼看着前方的敌人越来越多，周围的恶魔也在朝着艾伦他们围过来，他们这一小队人马就仿佛是汪洋之中的一块石头。周围漫长的阵地上，只有零星的队伍仍旧如艾伦他们这样，驻守当场，更多的荒野战士不是被恶魔队伍给吞噬，就是吓破了胆地往身后草原逃亡。

“走！！撤退！！”

艾伦知道，不能再这么死杵在这片战场上，没有支援的他们如果继续在这里呆着，只会被恶魔的大军给吞噬掉。身后的援兵，现在不但不能对艾伦他们进行援助，甚至好些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方阵，已经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跟紧我！！！”

此时，艾伦也管不了什么军规律令了，他跟他的族人不是没有尽力，而是他身后的同伴、战友们实在过于窝囊，到现在都没有能给予他们援助，那么此时他也不可能死守着绝地，带着他族中的少年们一起葬身这座陌生草原。

“……你……”

一旁仍旧奋战厮杀的半兽人头目，听到艾伦对蔻儿们的命令，当即一对虎目就瞪了过去，想要斥责艾伦一番，但是再看看周围越来越猛烈的恶魔攻势，他那一颗坚强的心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想要活命，现在就跟着我们一起走！！”

艾伦看中了对方手下那还剩下30多名的半兽人勇士，有他们加入的话，那么艾伦的突围也会更加容易。

不知道姓名的半兽人头目双眸寒光四射，想要骂上几句唾弃的话，但是在现实面前又萎了下去，他也不是没有眼力的人，哪里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

艾伦也不管对方会不会跟随，前方的恶魔前阵已经卖过了松软的地面，大队马上就要冲击艾伦他们所在的土墙，多停留一息对艾伦他们而言就多几分危险。

“死啊！！！！”

爆喝一声的艾伦，直接开启了狂怒技能，一招狂岚之剑化作飓风，杀入到后阵围攻他们的恶魔群中，无数具残尸、断肢飞向天空，一时间蔻儿她们后阵的压力顿时减少许多。

等到艾伦停下剑招时，地面上多出了数十具尸体，在这种混乱、聚集的战场上，一招范围性攻击的招数，简直是杀人利器。也顾不得收拾战利品，艾伦一挥手斩骨者再次劈出，一道凶狠的怒气斩顺着他狂岚之剑创造出来的短暂空荡区，朝着后方飞去。

“走！！”

艾伦一马当先，任何一头敢于阻挡他后退路线的恶魔，不是被他一剑斩成两段，就是横飞出去，成为软瘫在地上的一具尸体。蔻儿她们紧跟着艾伦的脚步，沿着他杀出来的血路，互相掩护着往后方撤去。

半兽人头目眼神中充满了挣扎，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倒下去，眼前的恶魔仿佛看不到尽头，怎么也杀不完一样。最后，在艾伦杀出来的退路彻底被恶魔重新占据的时候，半兽人口中发出一阵悲愤地嘶吼声，然后大呼一声：“撤！！！”

半兽人头目也学着艾伦的方式，冲在队伍前列，与另外一名同伴奋起厮杀，将渐渐合拢过来的恶魔战士一一击杀或者击退，只是他们的动作比起艾伦来说，还是差了太多，很不容易才勉强带着队伍，突出了重围，紧咬着艾伦他们的尾巴，突杀出去。

艾伦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恶魔挡路，他此时也没有了之前的闲暇，唯一知道的就是将那一身融入到本能中的基础剑技给施展出来。劈、刺、砍、扫……什么样的招式更加合理、威力更大，他就怎么施展，只求能一招击杀眼前的敌人。

至于省力，在此时的艾伦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他不能在狂怒技能结束之前，带着少年们突出重围，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灰更加的艰难了。

终于，艾伦的身前突然一空，放眼望去周围的恶魔数量渐渐稀少，他竟然带着蔻儿她们这一队人从前沿阵地杀穿到了中军后阵中。越来越多的荒野部族勇士们，在艾伦他们身边出现，挥舞着双臂与后面杀上来的恶魔奋勇厮杀着。

“呼……呼……”

艾伦急促地喘息着，狂怒技能的虚弱期、不惜体力爆发的后遗症纷纷在艾伦身上展现，身体中没有一处不酸痛，就连提在手中的斩骨者，此时都是那么的沉重。

“你们、你们列好阵型，就地、就地阻击恶魔。”

艾伦并没有像其他的荒野部族战士一样，在突出了重围之后，继续往后溃逃，他只是不想带着蔻儿她们毫无意义地守着一片绝地战死，但是这不意味着他想要做一名可耻的逃兵。

且不说随着他当上了族长之后，对于不听命令擅自逃离行为的厌恶，便说他这一次在胡尔坦草原上一待就是半年，牺牲了4名族人的目的，就让他不可能轻易离开这片战场。

只要半人马的阵地没有彻底溃散，那么他艾伦就会一直奋战在这片草原上，直到完成了与斯诺弥部落塔里博说好的任务。

“明白！！”

“是！！”

比起艾伦来，蔻儿、布什他们这队年轻地精的消耗却是少了许多，因此在协力合作下，固守一片没有多少恶魔杀过来的后方阵地，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旁，混身鲜血、汗水交融在一起，身边只剩下不到20人的半兽人头目，眼神望向艾伦时有了许多变化。没有了一开始的鄙夷、轻视，现在更多的是敬佩与顺从，听到艾伦对蔻儿她们的吩咐后，他也当即张开长着两颗獠牙的大嘴，大声呵斥起来：“没听见吗？都给我转过身去，继续阻击恶魔！！！”

说完这话，半兽人头目还以身作则，头一个站在了高出他一个头的布什旁边，善意地给了布什一个笑脸，然后一钉头锤砸在了扑来的一头恶魔身上，打得对手直接斜飞出去。

其他半兽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本来还多有飘忽、闪烁，但是随着有第二名勇士站出来，越来越多的半兽人跟着站在了半兽人头目身边，挥舞着自己手中武器，重新与恶魔战斗在一起。

不多会儿功夫，随着艾伦渡过了乏力期，重新站立在他们这队人马的前列时，半兽人与地精战士们身上的压力又轻了几分。

半个魔法时后，半人马的中军主力们终于开始展开有序的反击了，随着一支5000规模的骑兵方阵迈动矫健地步伐，从侧翼突进到恶魔混乱的大队当中，将恶魔的阵型一次次分割开，荒野联军的勇士们，终于看到了一丝胜利的希望。

战事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太阳重新升起，荒野联军的施法者团队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法术位。前方厮杀的恶魔军队中的天赋者们，也都没有了施展类法术的能力，双方战场少了法术的光芒，仅剩下那不断飞舞的黑色、赤红色、银白色的钢铁道具，在人群中上下翻腾。

同时翻腾的，还有那一道道溅射开来的血水、残肢断臂。

朝阳照射下，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艳丽的彩虹，与那血腥厮杀的战场画面格格不入，却又似乎有几分融洽的感触。

一场突袭，恶魔最后还是无功而返了，留下了满地的狼藉，还有无数的尸首。

艾伦队伍再一次有人折损，剑舞者安西死在了一头弗洛魔的俯冲之下，就连他的尸首也没能抢救下来，被弗洛魔直接拖拽着飞上了天空，撕成数段之后抛洒在了地面的战场中。

荒野联军的损失更重，在与恶魔厮杀的战场上，荒野战士们个体实力、战士数量都是弱于恶魔的，更重要是战斗意志、能力都不如恶魔太多，唯一能让他们站住脚跟的，更多还是仰仗了学自文明世界的军阵、还有荒野战士们的协作精神而已。

但是，恶魔连续数月的不作为，只是零星地组织小规模突袭，为的就是慢慢消磨荒野部落战士的斗志，让他们的警惕心渐渐降低，然后突然发起大规模、覆盖式地袭击，最终一战夺回之前丢失的战场。

恶魔虽然疯狂，但是他们并不愚蠢，在恶魔统领中依然有着头脑出众的存在。

这一次的战役，最后恶魔退去时，留下了超过一万数目的尸首，可同样地，他们也给原本人手就已经有所不足地荒野联军，造成几乎数量相当的战损。

唯一让恶魔感到遗憾的，或许就是它们没能拿下这座战场，将战场上阵亡的敌我战士尸首给缴获，否则他们凭借着差不多有近三万的尸首血肉，绝对能从无尽深渊中重新召唤一万以上的恶魔援军过来。

而这，全都是半人马部落不惜将自己五千骑兵精锐投入到战场中，一次次分割战场所取得战果。而他们付出的代价，便是等到战后重新清点骑兵数量，折损的骑兵至少有三千以上，剩下的骑士也大多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可以说这一仗下来，这一支骑兵直接被打残掉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硝烟、火焰升起的画面，让烈日都不再那么显目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算是擅自逃离阵地，按照军中规矩是该被砍头的？”

斯诺弥大队的毡帐，从以前的五十多帐缩减到了现在的不到二十帐，少了的那些毡帐自然是没了居住的战士了。不过，费舍尔的毡帐，倒是一直都很热闹，养护得也很是不错，只是此时站在帐中央空旷地界的人，正被费舍尔这名面容枯槁的巨魔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嘴里还不住发出严厉的训斥。

艾伦无所畏惧，直面费舍尔的注目，他并不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做出选择，他跟蔻儿这群少年也不能安然出现在费舍尔面前，被他斥责了。

“……好在，后面你们又重新杀了回来，倒也没有一错再错，我也能为你们开脱两句。”

凶厉地敲打了艾伦一番后，费舍尔语气又放平缓许多，至少这个熊地精与他族人的实力，确实不错。

这半年时间，他们为了完成部族要求的功勋任务，一直的努力也被费舍尔看在眼中。随着身边可用之人越来越少，而部族第二批的援军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飞射可没有傻到自断臂膀，削弱自己队伍实力的地步。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他手头上出现了一个很棘手的难题，正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手代替斯诺弥部族去完成。

“但是，你们之前所积攒的功勋点，恐怕就保不住了……”

原本，艾伦面对费舍尔的责罚，没有丝毫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反抗情绪，只要对方不追究自己带人逃离阵地的责任，些许训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当听到费舍尔提到功勋点后，艾伦面色顿时一片肃穆，眼神中多了几分凶光。

自己这一队人，在这片陌生草原上用性命拼杀大半年，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跟塔里博说好的5000功勋换一份推荐文书吗？如今可好，自己的族人死了5人，底下蔻儿她们人人身上挂了无数伤疤，最后却被轻飘飘一句话就打发，那3000多的功勋说没就没了？

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至少，在艾伦看来，这事儿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大不了，这次跟他斯诺弥部落的交易作废！！！

“……艾伦，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军规就是军规，我们也不能无视。”

费舍尔一直盯着艾伦，对艾伦眼神中的怒火与杀意也尽收眼底，此时连忙出言安抚。

“不过，这事情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只是需要你冒上一些风险的……”

“需要我做什么？”

艾伦终于发言，低沉而冰寒地询问道。

在别人的地盘，艾伦能够讨价还价的余地不多，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其实都并不想跟对方翻脸。此时听对方话语，似乎这件事情还有转机，艾伦便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开始询问起解决办法来。

“这次，恶魔的动静不小，想必可能是人类王国那边出了点问题。”

“以前，我们跟人类的王国联系不多，既有合作、贸易，同时也在提防着他们。但是这次却是不同了，我们现在拥有一个同样的敌人--恶魔，如果人类王国那边出了大问题，我们荒野的麻烦就会更大。”

“……春之国原本是我们蔓莎荒野的盟友，春之国信仰的神祗春之女神其实是自然神殿的一员，到现在为止春之国王都明溪城都还在坚持抵抗着恶魔的攻势……”

“……自然神殿传来的情报说，春之国明溪城的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如果他们王都阵线被恶魔大军给攻破的话，那么春之国剩余的数十万民众便将沦为恶魔的食量、材料……”

“……这么多的血肉，你能想象得到，会从无尽深渊召唤多少恶魔出来吗……”

“……所以，我们荒野绝对不能坐视春之国的沦陷，必须对他们进行支援……”

生怕艾伦有其他情绪，也害怕他不明白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是如何的重要，费舍尔在交代任务之前，还特意地跟艾伦解释了许多人类王国与现在荒野之间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蔓莎城要对那个春之国进行支援？”

艾伦一脸的不信，望向费舍尔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冷色。

“……你别想差了，支援确实是支援，但是支援的方式或许会有所不同。”

看出了艾伦心思的费舍尔，连忙继续解释道：“在支援之前，联盟这边准备先派出一些精锐，先行一步去向春之国国王沟通联系，然后联盟才好派出支援，方便获得王都驻军的策应。”

“……这种事情，让我们这些战士进阶去做，好像不是那么合适吧？”

艾伦眼神中的怀疑之色未减，也不管会不会引起费舍尔的不爽，直接将其中蹊跷给点了出来。

“那些可以潜匿的盗贼进阶，不是更合适吗？”

“那是肯定的。”

面对艾伦的质疑，费舍尔不但没有不满，反而还耐下性子给艾伦解释。

“但是这次与春之国的联系，事关我荒野未来战局的走向，只是派出那些盗贼进阶，可不是那么保险，恶魔中也有能察觉到盗贼潜行的天赋与技能的。”

“而且，我们也需要有人能够作为明面上的诱饵，吸引恶魔注意力的存在。”

听到费舍尔说出这句话，艾伦的面容变了下色，然后又被他重新收敛了起来。

“你如果愿意加入到这次任务，只要能顺利抵达春之国王都取得联系，并带回春之国的回复，那么不但你们之前临阵畏战的事情一笔勾销，而且还会有2000功勋的任务奖励。”

“这样的话，你的族人也就不用再继续待在前线战场，你们也算是完成了与我部族的任务。”

听完这些关于任务的介绍后，艾伦直接低下了头，脑海中飞速运转盘桓着，分析着其中的利弊。而在他对面，费舍尔那一张枯槁丑陋的巨魔脸庞上也没有过多的逼迫，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艾伦，等待他的答案。

实话说，这半年来艾伦与他族人的表现，一一被费舍尔看在眼中。对这一名头脑灵活冷静，做事又勤奋的地精首领，他是很欣赏的，平时也没有过多刁难。

不过很可惜啊，艾伦他是一名熊地精，而不是巨魔，即便对方有向斯诺弥部族靠拢的意思，但是从一开始部族便不可能给予对方太多的信任。

因此，这个本应该是由斯诺弥部族派出族中精锐，去执行的任务，最后便被费舍尔想着，丢给艾伦这个外族人。

任务完成了，是他们斯诺弥部族的功劳，任务失败了，他们不足也不用损失一名高阶巅峰的骨干力量，多好的一个事情。

而最主要的是，费舍尔不用担心艾伦这个家伙，会在任务半途而废，悄悄地放弃任务回到荒野。以这半年来来对这头熊地精的观察，费舍尔相信，对方绝对会为了部族的存续发展而亲身涉险，而不会像其他自私的土著一样，轻易地放弃任务。

这也是费舍尔选择艾伦，来完成这个任务的一个重要理由。

“我知道，这个任务呢危险性确实很大，你也很难选择。正好，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复吧。”

虽然这个任务很重要，不过费舍尔早已经摸清了艾伦的性格，因此并不是很担心艾伦的其他抉择，所以倒是很大方地说出了让艾伦回去，仔细想想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