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动手

“陛下！！”

面对奥古斯特的征询，灰矮人半神古雷特面色一顿随即沉声开口应答：“在我看来，现如今王国军队混乱、士气低沉，并不是一个适合反攻的时机。”

“至少王国周边驰援军队、物资到齐且军队建制重新整顿完备之前，维持当前的局面是最正确的选项。”

“而且前线展现固然重要，可是王都守卫防线也不容有失，作为王国存续的象征熔钢城绝对不能被精灵军队攻占。因此皇家戍卫军团必须从前线撤回，以其为核心主力在王都百里距离的西线重新布置最后的防线，以防前线出现最坏的结果。”

古雷特话音刚落，国王奥古斯特尚未开口说话，有些气急的力奥博特抢先开口说道：“你这是畏战，古雷特！！”

“英勇的大地之子应该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从那群雌雄不分的家伙身上找回失去的荣耀！！”

看似急躁的力奥博特实际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很清楚这次战争失利的最大祸首便是自己，虽然因为自己背后有龙血矮人一脉强大实力支撑使得国王无法对自己实施太过严厉的惩处，可是这毕竟让自己的颜面尽失，家族也因此蒙羞，力奥博特急需用战功来弥补和恢复家族的的荣耀。

更别说自己龙血一支在北部失去的土地上拥有太多的利益，数个已经被开发的巨大矿脉产出占据了力奥博特家族1/4的收入来源，支脉其他家族也在这片土地上拥有大大小小矿场不下百个，就算自己家族能承受得住损失，支脉其他家族也未必舍得这些矿场，到时候大家闹将起来自己在龙血一脉中的酋长地位怕是不能稳固。

“陛下，我支持力奥博特的意见！！”

一名肌肤古铜色，面目方正而严肃的矮人紧随着力奥博特的话音，表达自己的态度，正是矮人另外一支强大分支青铜矮人的现任酋长，也是王国军部大臣的安格斯。

“精灵军队主力长途跋涉，为了不给我缓冲时间一路上激进强突，再加上为了攻陷我沿途重要要塞和城池而分兵，其实在前沿阵地上他们兵力已经缩减到百万而已。”

“而我们如今在铁澜河畔驻扎防御的军队，便几乎与他们主力数量相当，如果能够把此时聚集在王都附近的一百万将士调往前线，与前线的同袍合在一起，他们的实力已经远超过精灵的主力了。”

“我们不能给精灵更多的时间，让他们在北部失去的土地上扎住脚跟，否则那片千里沃土上生活的数以千万计的矮人同胞们便会被精灵血洗，满地生灵涂炭！！”

听到这几句话，不仅国王奥古斯特面容为之一肃，就是其他文官大臣们也是不敢轻易开口反驳。

毕竟风雪高地幅员辽阔、矿产极多，因此矮人在此地生活的数量也是极大，而之前精灵突然发难导致北线军队溃散太快，许多矮人城镇根本来不及往东边撤离便已经沦陷到精灵手中，又或者精灵虽然没有时间去对付这些城镇，但是沦陷区矮人们撤离的道路也被封堵。

精灵只是为了速攻冲击矮人王都，所以才没有分兵对突入区域尚未占领的城镇进行清洗，可如果他们判断战争陷入到僵持，那么他们势必会转变战略对已占领区域完成彻底的掌控，将仍然负隅顽抗的矮人城镇彻底剿灭。

矮人生育能力固然比精灵高上许多，可是常年与锻造、矿石打交道的生活，也让矮人们的寿命远较精灵短得多，更是形成了他们沉默、固执等有些偏执的性格，造成矮人王国实际人口也只比精灵多出不到一倍而已。

几千万的矮人就算在矮人王国这个强大文明里，那也是绝对能够影响王国稳定的重要因素，如果让国人看到王国无视这些沦陷区百姓的性命安危而不顾，那么权力架构本就是集权与酋长支持相结合的王国或许会因此埋下严重隐患，动摇王国根基。

“军事是国之重典，从来没有一场战争可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取得胜利的！！”

察觉到国王犹豫的态度因为军务大臣的几句话开始倾斜，古雷特赶紧发声制止起来：“王国民众不容抛弃，但是贸然将王国英勇的战士送上战场，让他们无辜惨死同样也会动摇国本！！”

“各位可别忘了，现在我们所能调动的部队都已经聚集或是在前来熔钢城的路上，如果再次发生大战而我军又再失利、溃败的话，那么短时间里我们将出现无兵可用的地步。”

“难道你们愿意放弃南部广袤的土地，将镇守南部防线的军队抽调回来？？”

“那么到时候又有多少国人会流离失所，多少产业崩溃？？造成更大的破坏和影响？？”

古雷特每一句话掷地有声，重重敲打在殿堂中所有矮人心中，其实大家何尝不明白其中风险，然而手心手背都是肉，因为北部防线的崩溃带来的连锁反应，让没有准备的王国陷入到左右为难的境地。

“那你就要置风雪高地的百姓不顾？？”

“精灵现在不是还在整顿军备，准备渡江作战吗？那就说明高地周边的城镇现在暂时没有多大的危险，咱们可以派出精锐斥候给这些城镇守卫者传达陛下的命令，让他们收拢周边村子、庄园的居民和资源，就地展开防御，多支撑些时间。”

“等到精灵转变方向分兵攻击这些城镇，我们又准备充分的时候，正好可以分薄前线的精灵兵力……”

“无耻！！你这是……”

朝堂上再一次陷入到激烈的争吵当中，不过因为有了古雷特这位王国大元帅的支持，稳妥派别的意见在国王心中的分量大增，让鹰派的军方人士很是不满。

不过矮人国王奥古斯特也明白，继续让朝堂陷入到这类争执当中，对于局势不但无益反而有害，因此又经过几次朝堂的激辩和妥协后，终于拿出了一套多方都勉强能够接受的方案出来。

皇家戍卫军团二十万被从前线抽调回防，与古雷特所率领的三十万南线军队打造守卫王都的最后防线。而王国其他地区前来驰援的军队则被派遣到铁澜河前线，并入到前方军团当中就地整顿重建，一边重新打造前线阵地一边等到后续物资补给抵达，同时等待时机随时展开反击。

力奥博特和安格斯他们固然有所不满，但国王已经同意将驰援兵力大部送往前线，有了这些有生力量的加入后前线军队已然膨胀到了将近200万的规模。

作为北部前线统帅的力奥博特手握如此兵力，拥有极大自主权限的他接下来不管是直接展开反攻又或者遵守国王命令就地驻防，那都不过是自己一念之间的事情，这也算是国王陛下对自己等人的一种让步。

随着志得意满的力奥博特率领第一批40余万将士西进前往前线，军务大臣安格斯则开始为前线筹措各种物资，庞大的暴力机构开始积极运转起来时，皇室大殿也终于有了清闲的时候。

幽静空旷的大殿中，矮人国王奥古斯特已然端坐在高高王座上，在殿堂正中站立的有王室血脉族裔出身，同时也是王国第三位大元帅的雷霆矮人传奇弗兰克斯，以及南部战区大元帅的古雷特两位矮人。

“……你们认为力奥博特违背军令，轻举冒进的几率有多大？”

王座之上的奥古斯特面目威严，眼神中透出几分忧虑。

“回陛下！”

身着金色重铠的雷霆矮人弗兰克斯轻抚了一下下颚灰白色发须，沉声回答道：“根据我对力奥博特的性格了解，他必然会在掌握了前线军权之后展开反攻，只是具体发难的时间不好预判。”

“自从力奥博特纠结安格斯向陛下施压，委任他成为北部防线主帅之后，他们龙血和青铜矮人两裔在北部几个省份的势力便急剧增加，不但巧取豪夺从其他本土族裔手中获得了大量矿场、农庄等土地，更是连军需物资也都贪墨大半。”

“根据下面情报厅谍子搜集的数据，北部五省一应矿产资源已经有超过60%数量，被龙血和青铜两裔的各大家族所把持。”

“所以，为了这些丰厚的利益，就算力奥博特他们想要稳妥行事，他们手底下的各大家族也未必会如他们所愿。”

“蛀虫！！！该死的家伙！！！”

奥古斯特哪怕早就获悉了这些情报，可当弗兰克斯再次把它们暴露在自己耳帘时，这位国王陛下心中的怒火也仍是不受控制的被点燃。

四大文明传承数万年，高层统治者其实腐化堕落已经十分严重了，也就是人类诸国因为分裂成大小国度彼此合作又竞争，才在风气上强过其他三大文明一筹，这也是他们的整体实力能够凌驾其他三大文明的重要原因。

像矮人王国，强大的分支族裔往往意味着背后有一位矮人神祇作为靠山，除非犯下逆天的罪过，否则各自族裔中的嫡裔家族在王国中的地位将是不可动摇。

这就使得这些家族恣意妄为，行事嚣张跋扈，就连王国国王的命令也往往阳奉阴违，便如力奥博特这般，即便战场失利负有罪责，国王为了整体大局着想也不能轻易剥夺其手上权力。

“我们现在能做的，便是抓住有限的时间赶紧按照我们的计划展开行动，否则前线战事一旦打响百万将士奋战厮杀局面极难把控，任何情况都可能出现。”

古雷特点头赞同弗兰克斯的判断同时，也不忘提醒眼前的国王：“王国命运决定于此战结果，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此战胜利，我希望陛下能够遵照我们之间的契约，允许我灰矮人一裔自治生活。”

“那是当然！！”

听到古雷特再一次提到契约，奥古斯特国王也是面容一肃正色给予回应道。

……

紧锣密鼓的行动随着皇室大殿中的隐秘商讨结束之后，便在王都周边迅速展开，各种庞大繁琐的工事在精善修筑、锻造的矮人劳工们的辛勤劳作下一点点成型，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中一条完整的防线正在成型。

为了给后方防线争取时间，国王奥古斯特一边拖延送往前线的军队和物资，一边派出特使前往力奥博特身边，名义上是犒劳慰问同时了解第一手的前线情况，实际却是在给这位顽固不化的矮人大元帅身上绑上几根缰绳。

虽然奥古斯特他们知道，这些作用并不大。

一个半月时间匆匆过去，随着源源不断的人员物资抵达铁澜河畔，曾经清净平和的大江两岸如今却是人声鼎沸，百里范围内停驻了两大文明超过四百万的战士、劳役和牲畜，一股肃杀之气自然而然往外扩散，吓得那些机敏的自然生物纷纷逃离这片土地，似乎它们也知道很快这里将会变成一片炼狱。

呼~~~~~~

瑟瑟江风涤荡在宽阔的铁澜江上，漆黑如墨的深夜中江面随风泛起一阵阵涟漪，涟漪渐渐翻腾变化，悄无声息间变成一片片浪花，拍打在插满了拦江锁链的石柱、木桩上。

河面升腾起一片片白色的浓雾并向四周弥漫，很快便将周围连绵的军营还有河面上层层叠叠的战船尽数笼罩，让人难以再看见它们的轮廓。

在这自然气候的庇护下，一道道沉默如山的黑影正缓缓登上靠在河岸边的战船，除了他们身上铠甲摩擦发出的咯吱声和若隐若现的呼吸之外没有一人发出一点声响。

巨大的战船吃水线渐渐下沉到河里，达到临界点后一根根船桨伸入水中，搅动起一道道涟漪，与水面上起伏不定的波涛交汇飘向远方，庞大的船体也在船桨作用力下开始无声地滑行起来，朝着实际距离不到千米但如今却看不见的对岸驶去。

哗啦啦~~~

细微的水卷声悠扬飘荡，压抑的气息渐渐沉凝在这片水域，就在这个平常的黎明前夕一场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