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抱错的妹妹

喻言在脑海里和438讲话：“果然是他！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上一个世界里，沈铮就给自己纹了个牙印，喻言从上个世界脱离的时候听到沈铮说让她等他，当时她还问008，沈铮会不会跟过来，008说不会，沈铮这个bug已经被抹杀了。

结果呢？结果呢！

系统438半死不活地说：“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宿主，对不起。”

这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并没有打动喻言的心，她质问道：“如果这个世界你们能及早的发现男主不对，我是不是就不会处于这么被动的局面？”

“可是你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了。”系统438狡辩道。

“那我还差点失败呢。”喻言没好气地说：“要不是小白把原男主杀了，自己上位成新的男主，我这会儿任务失败就该去见上帝了吧。”

系统438很可疑地没有说话，喻言认为他是心虚了。

喻言：“我不管，你得给我一个处理办法。”

系统438也看出来她的意思了：“你要什么？”

喻言：“我要下一个世界，由我来指定攻略男主。”

“这不可能。”系统438断然拒绝：“你这是骑在所有系统的脖子上拉屎，做梦去吧。”

喻言：“凭什么不可能？这就算骑脖子上拉屎了？那我前几个世界受的工伤呢？谁来赔我？”

系统438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真不行，你要法宝要积分我都能给你想想办法，指定男主是主系统决定的事情，我没这个权限。”

喻言道：“你会有办法的。”

一人一系统就此不再说话。

这时，小白变回了谢云峥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怀里，询问道：“娘子，是不是我本相吓到你了，你怎么哭了？”

喻言摇了摇头：“跟那个没关系，我只是想起一桩旧事。”

“什么旧事？”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旧事？”

喻言岔开了话题：“你有九条尾巴，你是九尾狐么？你修炼了多少年了？”

这个话题转的并不高明，所幸小白敏锐地察觉到她无意再谈方才的事，便没有紧追着不放，顺着她的话答道：“我出自青丘。族中血脉就是九尾，并非后天苦修得来。至于年岁……我应该一千多岁了吧。”

喻言一惊，随即又怀疑道：“别胡扯，如果你一千多岁，为什么我会在路边捡到受伤的你？连一群小孩都可以欺负你。”

小白道：“那时候我在渡劫，妖族渡劫化形会‘返璞归真’，就是回到自己最幼小的时候。我遭了天雷重创，法力锁死在幼狐本相里面，连自保都难。当时神智昏昏沉沉，只剩下本能的饿，偷了只鸡，还被揍了。”

喻言听他说得很可怜，但又很想笑。

“幸好遇见了你。”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救了我，还给我吃的，给我治伤。”

“那你回报我的方式，就是做我的丈夫？”

“感情是不受控制的。”小白理直气壮地说：“你这样好，爱上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喻言的脸红了。

她轻咳一声，问：“你没有名字吗？”

小白说：“有啊，我就是谢云峥。”

喻言为他的厚脸皮鼓掌。

小白握住了她的肩，眸中盛满了神情：“娘子，我会对你好的，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么？”

喻言张了张嘴，千般思绪堵在心口，一时心乱如麻。

小白没有逼她，他牵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一吻，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日光西斜，透过窗户落入室内，照在眼前人英俊的眉眼上，喻言望着他，两世羁绊是真，温情是真，可虐杀无辜、顶替人命的罪孽也是真。

将军府水月院的缱绻柔情暂且按下，千里之外，山林深处的小木屋里，一桩足以搅动喻言命运的事，正悄然发生。

密林深处的山涧，郑芊芊自小居住在此地，那日外出采药迟迟未归，折返之时，无意间在乱石沟壑之间发现了一具满身伤痕的男子尸身，正是和她朝夕相伴的谢云峥。

巨大的惊骇攫住了她，郑芊芊发现他身上那些诡异的剑伤。相处这一年以来，她只知道谢云峥可能来自京城，也许是富家公子，也许是某个武将。

看着这些千疮百孔的剑伤，想来是旧日仇家追上门来，寻仇刺杀。但是谢云峥虽然失忆，身上的拳脚功夫还在，寻常刺客应该近不了他的身。

郑芊芊只好飞鸽传信给自己的师父。师父是隐世高人，寻来后看了谢云峥的尸体，惊异道：“不对劲，有妖气。”

“妖气？师父，什么妖气？”

师父手里捻出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的光晕中浮现出几缕游丝般的东西，细如蛛丝，呈淡蓝色，像活物一样扭动着缩回了伤口深处。

“你看，是狐妖的妖气。”师父将铜钱收回袖中，面色凝重，“寻常人用剑，砍不出这种痕迹，这伤口看着像是剑伤，但剑锋之上附了妖力。他是被狐妖杀的。”

郑芊芊看着那扭动着的妖力，寒意顺着后背一路往上窜。

师父神色严肃：“芊芊，之前我就想问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捡来的这个人？”

郑芊芊苦笑道：“我在河边浣衣的时候捡的他，他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谢云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我听他的口音是京城人士。”

“京城啊。”师父捋了捋胡须，下了结论：“你不要再管了，京城是个复杂的地方，没必要掺合进去。”

郑芊芊沉默不语。

师父长叹一口气：“芊芊，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郑芊芊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那个会背着她去掏鸟蛋的高大男人，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死的凄惨。

“我要去京城，替他报仇。”她说。

师父负手站在她身后，缓声道：“你知不知道，那只狐妖修行至少五百年以上。你一个凡人，拿什么去报仇？”

郑芊芊一字一句道：“我要替他报仇。”

师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了她一块玉佩，上面刻有一个“喻”字。郑芊芊接了过来，疑惑道：“这是……”

“当年捡到你的时候，这枚玉佩便系在你的襁褓之上。你本不是山野孤女，京城喻国公府，才是你的归处。既然你要替他报仇，不如先验明正身，去吧。”

郑芊芊握住玉佩。她和师父将谢云峥的尸体安顿好，然后动身赶往了京城。

一路风餐露宿，郑芊芊终于在半月后抵达京城，她拿着信物登门求见喻国公府。

一个小厮引着她进了外院的书房，书房窗棂半敞，案上摊着几卷诗书。屋中早已静立一人。

那人身姿颀长挺拔。眉目清俊温雅，一身竹青色直裰，正是喻行。他负手立在窗前，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两人相见的那一刻，俱是一惊，因为二人的脸足有六七分相似。喻行站起身来，蹙眉问道：“你说你来认亲……你来认什么亲？”

郑芊芊望着眼前气度矜贵的男人，有些紧张。但一想到惨死山间的谢云峥，她又强撑住心神。

她抬手，将那枚刻着“喻”字的玉佩举到身前，玉佩的纹路在天光下清晰可辨。

“这是当年襁褓之中，系在我身上的信物。接生我的稳婆可以作证，当年国公夫人诞下女婴，却被歹人暗中调换。”

郑芊芊掷地有声：“我便是那个流落在外，真正的喻家嫡女。”

郑芊芊说完，奇怪地发现她原本期待的，兄长惊讶痛哭，甚至抱着她安抚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相反，喻行听完她的这一番话，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才是我的亲妹妹？我青梅竹马长大的妹妹是假的？”

郑芊芊点头，眼看着男人玩弄着手中的络子，唇角的笑意更浓。

“简直荒谬。”喻行淡淡地道：“一块玉佩就认亲了，当我们喻国公府是傻的么？”

“你可以查证当年的稳婆，而且，我们长得这样像……”

喻行看着眼前女孩儿的脸，没有说话。

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他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因为横亘在他与喻言之间那道血缘枷锁，他只能送她出嫁。结果现在突然有个人冒出来告诉他，这道枷锁从根源上便是假的。压抑多年的念想，仿佛忽然看见了微光。

“原来如此，难怪……”喻行低低笑出声，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你真是给我带来一个很大的惊喜。”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告诉他这个秘密？哪怕是在喻言守寡时也好，喻行也能出手将喻言带回来，偏偏是现在这会儿，谢云峥回来了，两人感情甚笃。喻行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打扰他的言儿的幸福。

言儿，他的言儿。

郑芊芊攥紧了手中的玉佩，问道：“她……顶替我身份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怎么了？”喻行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是无辜的，这么多年来，她什么也不知道。你想报复她？”

郑芊芊连忙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弄清一切。”

她漂泊山野，吃尽苦头。在刚进喻国公府时，她确实被眼前奢靡豪华的景象吸引了，但也就是那一会儿。冤有头债有主，她被抱错所遭遇的那些苦难不该算在另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姑娘头上。

喻行打断了她：“这件事你跟其他人说了吗？”

郑芊芊茫然地摇头：“一路进京，我只拿着信物前来国公府，除了我师父，没有别人知道了。”

喻行下了结论：“是否抱错，还有待商榷。这段时间我会去查当年的真相，你就先在别苑住一段时间。”

郑芊芊一愣，认亲的热切瞬间被浇灭大半，她讷讷点头。

喻行问道：“你叫什么？”

“郑芊芊。”

“芊芊，山野苦寒，吃了不少苦头吧。”喻行温柔安抚，话锋却又谨慎地敲打一句，“但今天你跟我说的话，谨记不要向外泄露半分，此事一旦被揭露，对你，对言儿都不好，你明白吗？”

对郑芊芊会有什么不好？她恢复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分明是有利的。唯一受到冲击的只会是喻言，喻言自小以国公嫡女活着，家世名望全部依附这个身份。真相揭开，她马上就会被安上鸠占鹊巢的骂名，在京城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郑芊芊发觉自己这位兄长好像很关爱那个假千金，言辞之间都是喻言。她不免有些委屈，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郑芊芊于此时又想起此行的另一桩事：“兄长，我此番进京，不止为了认亲。我还想求你帮我寻访一位故人的双亲。那人已经不在人世，我受他临终所托，要替他给家中长辈报一声死讯。”

喻行笑道：“小事一件，他叫什么？”

“谢云峥。”

喻行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叫什么？”

郑芊芊老实地又说了一遍：“谢云峥。”

随即她就发觉喻行的神色不太对劲，连忙追问道：“兄长，你认识他吗？”

喻行脸上的古怪神色不减：“他死了？你确定？”

“我亲自为他收的尸，不会有错的。”

喻行觉得太蹊跷了，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直到他和郑芊芊认真核对了细节，这才发现此时坐镇将军府的竟是只冒名顶替的狐妖，当下心中大骇，怕喻言遭遇毒手，他马不停蹄地找人去将军府递了帖子，请喻言速速出门一见。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他没有约在喻府里，而是在天香茶楼的包间，让几个小厮在楼梯口守好。

待喻言掀开门帘走进雅间之时，喻行已经等候许久。

他一身竹青色长衫，再不见往日温雅从容，指尖紧紧攥着茶夹，眉宇之间满是化不开的焦灼，一听见门响，立刻抬眼望来。

看见喻言安然无恙站在门口，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招呼她坐下。

喻言笑着问道：“大哥，有什么急事吗？怎么不来将军府见我？”

她一提将军府，喻行就皱起了眉头，“你最近在将军府里，就没发现将军有什么异常吗？”

喻言一怔：“什么异常？”

喻行把茶杯一放，起身坐到了她身边，低声道：“这段时间，死而复生回来的那个谢云峥，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谢云峥已经死在塞外了，回到你身边的，是个别有用心的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