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闭眼

就在吕阳即将伸手触及那亮光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因为缺氧而痉挛了起来，脑子也越来越昏沉，终于，他未能发现亮光处究竟是什么，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然后，是真正的死亡。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丛林之中，躺在冰冷潮湿的丛林地面上，四周一片漆黑。

既然记忆可以象病毒一样被复刻，以至于最终达到几何级数而让这个本我无法死亡，那么，死亡的念头一旦产生，只要这信念足够强大，同样可以象病毒一样感染所有的记忆个体。

一个记忆个体的死亡，就意味着被复刻的一段数据记忆流被抹去，如果无数个同样的数据记忆流都被这种强大的死亡念头所侵染，以至于死亡的速度超过了复刻的速度，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

他的人生，这个最大的诡域，也就被真正终结了。

这，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以吗？

吕阳爬上了身边那棵高达几十米的巨树，脑袋朝下纵身跳了下去。

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他再次见到了那模糊的亮光，触手可及，但却又遥不可及。

……

租屋。

吕阳上到楼顶，纵身跳了下去。

……

高速公路。

吕阳猛踩油门，撞向了对面车道上的一个油罐车。

……

酒店。

吕阳看了看熟睡的韩熙真，从她的包包里找到一把手枪，推弹上膛，对向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板机。

……

死亡的念头，确实可以传染，特别是当吕阳一次次死亡之后，那越来越强大的死亡信念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时。

生与死，是自然界亘古不变的平衡法则。

当生的速度快过死，个体会越来越多，当反过来，死亡的速度高于生，个体的数量则趋向于锐减。

在死亡的过程中，吕阳也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的记忆，居然都是可以连贯起来的。

包括这一次一次的死亡。

以前因为求生，他把这些死亡当成了某种幻觉、预感、提示之类的信息，但现在看来，这些死亡，很有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他或许并不比其他的诡士更幸运，或许在其他诡士的记忆中，他们的死亡，甚至于他们被吕阳击败所造成的死亡，只是一段预知的记忆罢了，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他必须要终止这一切。

或许当个体死亡到仅剩最后一个的时候，真相就自然浮出了水面。

……

死亡的情绪，就像一场急速传播的病毒性感冒，终于在某一天，超过了记忆数据流复刻的速度。

于是，个体的数量开始减少。

从缓慢减少到急剧减少，终于在某一天停止了下来。

因为，现在的吕阳没办法继续死亡了。

他坐在一张轮椅上，甚至连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都没有。

床是白色的，桌子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

吕阳脑子里闪现出无数个在此种状态下自杀的办法，但都没有任何效果。

就比如，他屏住呼吸，想让自己活活闷死，但除了让自己在昏昏沉沉之地自主地恢复呼吸之外，根本达不到让自己闷死的目的。

死亡，在这里，被硬生生地终止了。

莫非，这个已经是最后的个体了？

也就是说，他杀死了所有被复刻的记忆，来到了真实的世界里？

“阳阳，该吃药了。”

正当吕阳左思右想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伊依？

吕阳抬起眼皮……他除了呼吸之外仅有的几个能做的动作……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是伊依。

她穿着一身和这房间很配的白色护士服，手上拿着一杯水和两颗药，用一种很温柔的笑意看着吕阳。

“伊……依……”吕阳张开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咦？你刚才在叫我吗？”伊依走过来，仔细端视了吕阳一会儿。

吕阳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好像连嘴巴的肌肉都无法有效控制住。

伊依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捏开了吕阳的嘴巴，把两片药放了进去，然后把吕阳的脑袋稍稍向后扳了扳，倒了些水进去。

吕阳很想阻止她，但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那两片药被水带着滑进了他的食道。

“很乖。”伊依拍了拍吕阳的脸，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这是几？”伊依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向吕阳示意了一下。

“三……”吕阳想要开口说出这个字，却发现根本发不出音来。

“这个呢？”伊依这次伸出了两个指头。

吕阳还是发不出声来，就像无法控制自己的嘴一样。

伊依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并关上了房间的门。

“伊……”吕阳张开口想喊她，脑子却有些昏沉起来……可能是药物的作用……然后……不知不觉地就睡去了。

……

“他醒了过来，恢复了一些本能反应，但是，想要完全恢复意识，或者恢复到以前那种正常的状态，估计不太可能了。”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吕阳的耳边，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似乎有很多人。

很艰难地抬眼向四周看了看……刚才说话的人……是……周玲？

嗯，听声音应该是她，只是她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眼镜，让吕阳几乎有些认不出她来了。

周玲身边站着的护士……是伊依？

和他们说话的人是……柳剑豪和田巧慧？

还有一个……

是伊雅！？

好嘛……这又穿到哪个世界来了？好像人快要到齐了。

“他醒了。”伊依先看到睁开眼睛的吕阳，向其他人说了一下，一瞬间的功夫，所有人都围到了床边来。

周玲还取了支手电筒，撑开吕阳的眼皮向里面照了照，然后左右晃动了一下。

“他对外界只有一些基本反应，应该是恢复了一部分肌体的本能反应。”周玲向柳剑豪、田巧慧和伊雅说了一下。

为什么是柳剑豪……而不是李德旺……很明显，这个男人看起来更象曾经的亿达集团董事长柳剑豪，而不是金云世界里的那个李德旺。

“周医生，你说他没办法再恢复到以前那种正常状态了吗？”柳剑豪神情有些紧张地再度向周玲确认了一下。

“嗯……几乎没什么可能性了。”周玲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

吕阳很奇怪地发现……在周玲这么说了之后，所有人的神情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伊……”吕阳抖着嘴唇，想要喊伊依，好像……发出了声音来。

“他在说话？”田巧慧象是听到了什么，向周玲确认了一下。

“他刚才说话了吗？”周玲向其他人问了一声。

“没有吧？”离吕阳最近的伊雅回头向众人否认了一下，神情显得很是诡异。

吕阳又努力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出来，但他还是无法有效控制自己的脸部、喉部肌肉，最终什么也没有能说出来。

“你能听懂我吗？如果能，就闭一下眼睛。”周玲又凑近了一些，凑到了吕阳眼面前来，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吕阳连忙把眼皮闭了闭，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有效做出的反应了。

周玲看到吕阳的反应之后，和她身边的伊雅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盯着吕阳的眼睛向身后的众人说了一下……

“他意识还没有恢复，只是有一些本能反应。”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周医生你们辛苦了。”柳剑豪站起了身来，向周玲客气了一下。

田巧慧伸过手来摸了摸吕阳的脸颊，然后也站起了身来。

柳剑豪、田巧慧和周玲说着话一起离开了房间，伊依也跟着他们身后走了出去，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呆在床边的伊雅。

“你能听到我说的话？”伊雅凑近吕阳的脸颊，向他问了一句。

吕阳无法动嘴，只好闭了闭眼睛，表示他能听到。

附在这个身体上有些奇怪，先前死亡之后，记忆会在同一个身体中进行叠加，不只拥有原本的记忆，还会混和当时所在身体的记忆，但这一次，吕阳只有以前的记忆，却没有这个高度瘫痪近乎植物人的身体的任何记忆。

“哦？看样子，你是真的醒过来了？”伊雅再次向吕阳确认了一下。

吕阳再次闭了闭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吗？如果知道，就闭一下眼睛，不知道闭两下。”伊雅又向吕阳提了个问题出来。

吕阳当然只闭了一下眼皮。

“很好！你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吗？”伊雅接着问了下去。

吕阳当然还是只闭了一下眼皮。

“那你……知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吗？”伊雅神情微微有些慌乱起来。

吕阳闭了一下眼睛……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又闭了一下眼睛。

如果说知道……那就是他不停地自杀，然后导致了现在这种结果，如果说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