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罪恶

从金云这里，吕阳知道了他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有母亲田巧慧之外，还有一个父亲……名字不是柳剑豪，也不是李剑豪，而是叫李德旺。

吕阳倒是很纳闷不是同一个父亲，为何会在不同平行世界里生出差不多同样的儿子……不过这一点他需要先见到李德旺才能确认了。

除了父亲李德旺之外，吕阳还有个妹妹，叫李青，高中便辍学在社会上混，今年十九岁便堕过两次胎。

吕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差别确实挺大。

李德旺以前是做装修的，曾经做过包工头，因为承揽的一个工程意外重伤了个不熟练的小工，赔光了全部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两年又生了病一直呆在家里。

所以，全家人的生计全都靠着田巧慧和外婆吕秀珍支撑着。

田巧慧和吕秀珍在租住地所在的小区主干道上搭建了一个几平米的铺子，早上和中午卖油饼油条面条豆浆稀饭，晚上做烧烤，母女俩很勤快，从早忙到晚，帮李德旺还债，还供养着李阳上大学。

李阳成绩很优秀，是全家人的希望。

李阳出了事，把家里人急坏了，李德旺病情加重下不了床，田巧慧和金云到医院里来照顾李阳，吕秀珍则看守着摊子。

听金云的说法，外婆吕秀珍的神智很清楚，没有神神叨叨的。

“草！我外婆还活着！”吕阳听到这一切，握了握拳头，不知道心中是喜是悲。

这个家……现在反正也够乱的……好在几口人都还在。

一个病得快死了的父亲，一个滥到极点的妹妹……不过吕阳并不是很关心他们。

田巧慧和吕秀珍虽然辛苦仍然健康和健在，让他心中很是安慰。

不过很快吕阳心中就涌起了一阵苦涩……

他……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他们，也不属于他……

就像他曾经做过过客的那几个平行世界，和伊依也有过很完整的人生，可那一切，并不真正属于他。

听了金云这一番讲述，吕阳至少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家庭情况，避免了回去之后连谁是谁都不清楚的尴尬。

……

“该谈谈你了。”吕阳向金云提了出来。

“谈我的什么？”金云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谈谈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之类的……”

“我们是昨天才认识的好不好？”金云转过了头去，显然是不想把她和以前那个李阳认识的过程告诉这个‘李阳’。

“那倒是。”

吕阳笑了笑，没再追问这个了，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金云听吕阳谈起这个话题，神情不由得有些黯然……

“不想说就不说了吧。”吕阳看到了金云的神情变化，于是打住了这个话题。

“我从来没有和他谈过我的家庭……不过……他也没向我问过。”金云回过了头来，幽幽地看着吕阳。

吕阳看出了她似乎想要向他说什么……很可能是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吕阳不再吱声，这个秘密，可能非常沉重……她或许是真的想要向人倾述，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而已。

“说了你一定会被吓着的。”金云似乎仍然在犹豫，神情变得非常复杂。

“你如果了解了我曾经经历过的世界，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能吓着我……”吕阳伸手抓住了金云的手。

他隐隐有种感觉……她内心的秘密，说不定就是诡域的秘密，也可能是揭示诡域秘密的一把钥匙。

“我父亲，金煌，母亲，钱学瑛，在十六年前，是国内受人尊敬的知名学者，父亲甚至还享有国家副部级的待遇……”金云的神情变得忧伤起来。

吕阳一声没吭，只是紧紧地捏着金云的手，先前他一直奇怪这样一位普通的女生，为什么会对那么前沿的空间科技有研究，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十六年前的某一天……”金云双手颤抖地打开了随身包包，在她的笔记本最后的封皮夹层里取出了几张报纸剪纸，递到了吕阳的面前。

很显然，这是一个她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是一个巨大的从未向人倾述过的包袱。

她现在对身边这位由她祈祷而来的‘李阳’非常的信任，信任到不想对他隐瞒任何事情。

一张剪纸上写着‘披着人皮的禽兽学者’大标题……

“著名院士金煌家的地下密室中发现七名裸身女童，全身布满针孔伤痕……”

“现场还有十几具幼小的尸骨……困扰警方四年之久的系列失踪案终于告破……”

“一个著名的，受人尊敬的学者，如何蜕变成这样一个禽兽恶魔，让我们来一同回顾金煌先前走过的人生轨迹……”

另一张剪纸上写着‘禽兽学者之妻在家中自缢身亡’。

“或许是无法承受各方面的压力，禽兽学者金煌之妻钱学瑛在金煌被处极刑后两天，在家中自缢身亡，留下一名年仅四岁的幼女金枝（化名）……”

“天理昭昭，害人终害己……”

当吕阳看完这两张剪报之后，金云已然哭成了泪人。

吕阳知道新闻报道的时候，往往会对真实人物进行化名处理，就比如金云的姓名记者就进行了化名处理，但凑巧的是，偏偏就化了‘金枝’这个名字，看来这世间很多事，冥冥之中确实已经有了定数。

看完剪报，吕阳默默地把它们装回了金云的笔记本夹页中，他不想就这些事情做任何评论，金煌犯下如此累累罪行，十恶不赦，就算被处决也不足以平民愤。

可怜的金云，可想而知，这些年生活在如此沉重的心理阴影之下……

“我后来才知道……”金云擦了擦眼睛，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我父亲……他是在做人体实验……”

吕阳仍然没吱声，对金家的人到底能做出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出来，他一点儿都不会感到惊讶。

人体实验对他们算什么？把人的大脑装在玻璃柜里，而且还没死，那才叫恐怖。

有其父必有其女，未来的金云会比她的父亲金煌更加疯狂。

“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我直到后来抚养我长大的姑妈去世的时候，拿到父亲的笔记才知道……”

“我父母……曾经深深相爱着的他们……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妹……生下我之后他们才知道了这一点……但他们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生活在一起……”金云的表情变得无比痛苦起来。

“在我之前，曾经有一个哥哥，一岁的时候夭折了，父母非常伤心……”

“然后……有了我……我从一出生，就有很多先天缺陷……脑水肿、先天失明、无法自主呼吸……用了很多昂贵的药物和先进的仪器才勉强维持住生命……”

“失去了儿子，女儿也不保……为我捐献骨髓的时候，父母才知道彼此居然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医生说我无论如何也活不到两岁……”

“当然，父母心里也很清楚……”

“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父亲不肯放弃……他对母亲立下誓言，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一定会让我活下去，而且要让我拥有和别的孩子一样幸福的童年和未来……”

“他在地下室秘密建立起了一个实验室……”

“我的出生，本就是一个错误，我现在的健康和生命，是用另外十几名同龄孩子的健康和生命换来的……还有我父母的生命……”

“我，就是世间罪恶的本源……如果没有我，就没有这一切的罪恶……”金云已然泣不成声哭倒在了吕阳的怀中。

尽管吕阳这亿万年来什么人生都经历过了，什么罪恶都见识过了，什么残酷都领教过了，此刻，仍然被深深地震撼了。

没有什么祝福，比祝天下所有的情侣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更恶毒的了。

可是，这里就有一出现实版的。

吕阳不由得庆幸……幸亏他和柳慧发现得早……

“小云，这不是你的错，也不要把这些罪恶揽在自己的身上……”吕阳长叹了一声，抚摸着金云的头发安慰了她一下。

罪大恶极的，是丧心病狂的金煌，就算救女心切，也不应该在实验室里屠戮十几名无辜的生命……

金云，需要多大的心理承受力，才能在心底一直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艰难地走到今天。

太不容易了。

“我害死了很多人，害了很多家庭，也害死了自己的父母……”金云仍然哭着，肆意地哭着，似乎是想要把这么多年的苦闷和苦难一起在这时候发泄出来。

吕阳知道他无法安慰金云，她现在所需要的，可能就是发泄。

“如果……如果能够打开空间之门，我就可以……改变这一切……救回所有的受害者，救回父母……为父亲赎罪……”金云突然不哭了，低低地念了起来。

吕阳仍然默不作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在无数个世界里见证了金云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