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注解

吕阳猛然从自我催眠状态下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实验室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了机器运行时的电子音。

他知道，他不是真的‘醒’了过来，而是进入了自我催眠后的深眠状态，然后自我意识离开本体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把本体留给了唐泽。

这是一个略微有些恐怖的空间，可能与掏他心脏插他眼眶的小女孩儿、背后偷袭他的李春平相通的某个空间。

这个空间应该是不稳定的，随时都会崩塌，而且里面发生的事情，也不是真实发生的。

在这种状态下，吕阳也不知道他的本体在唐泽的操控下，究竟会在原本空间里做什么，他只能等待，或者想办法让自己惊醒过来。

不过吕阳不想一直坐等，又盘坐了一会儿之后，他站起了身来，决定在实验室里四处走一圈，或许这个空间里也有一些等待他发现的线索之类的。

突然之间，吕阳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寻到线索之后，是为了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之后，回到哪里？

回到周玲的记忆空间之中，还是……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现实世界？

吕阳的情绪顿时变得消极和茫然起来。

一阵水响的声音把吕阳从茫然中唤醒了过来……原来实验室的门边有一个卫生间，一直关闭着，舱门和色调和周围的墙壁差不多，先前进来的时候，吕阳并未注意到它。

吕阳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卫生间门边，把耳朵贴着舱门又仔细地听了一下，却再没有能听到任何声音。

里面该不会躲着个小女鬼，就等他拉门进去，然后猛地冲出来吓他一跳吧？

那样以来，或许就可以被惊醒了，被惊醒之后，便回到了原本的空间，脑波检测应该结束了，空间之门，也已被打开了吧？

吕阳轻轻地拉开了卫生间的舱门。

里面和外面一样，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洗手池水龙头也是关闭着的。

在洗手池上方，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吕阳来到镜子前站住了，仔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又是周玲。

只是这个周玲显得很没有神采，没有诡异的面部表情，有的更多的，是吕阳现在的颓废和落寞。

所以，她看起来又不象周玲，仅仅只是有着周玲的躯壳而已。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阳转过了身去……然后……猛地转过头来……

镜子里的周玲和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表情还是那种颓废和落寞。

如果这里是周玲的记忆世界，她弄出这诡异的一出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如果……如果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在周玲的记忆世界里，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吕阳仔细看着镜子里自己映射在周玲容貌上的颓废和落寞的神情，看着自己浑浑噩噩的灵魂，某一瞬间，他突然有些惭愧和看不起自己来。

看来，就算强大如周玲，一旦现出了颓废和落寞的神情，一样会变得和行尸走肉一般。

人的强大不在于他的身体有多么健壮，身手有多么灵活，智商有多么变态，而在于他的灵魂有多么坚韧。

是不是应该重新振作起来？

如果不振作起来，那自己还不如当初那个刚进城的小民工。

即使是振作起来，又被周玲欺骗和戏弄了一次又如何？

或许自己是真的脱困了，而轻易放弃这次的机会，导致没有寻找到生路而意外死亡，那才是愚蠢到家了。

吕阳……你不该放弃，也不能放弃……

如果柳慧说的是真的，那镜像等待了亿万年的时间才终于脱困而出，并隐忍布下一个大局与周玲同归于尽，那需要多么强大的坚韧和耐性才能做到……

那不是你，吕阳，你没有做到那么坚强。

本体……镜像……

吕阳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某一瞬间，他就像是触摸到了什么，但却又什么也感受不到。

田巧慧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些响动的声音，还有说话声……

吕阳冲出了卫生间，冲出实验室，冲进了田巧慧的房间里……

田巧慧坐在‘电脑’边，正自言自语着什么，而电脑虚拟屏幕里，正把她说的那些话，一行一行转成了文档，在电脑中存储了起来。

很显然，时空发生了紊乱，吕阳无意中进入了当初唐泽和田巧慧仍然在这里工作的时空里！

吕阳走过去的时候，屏幕中的文档已经写下了很多字，这些是吕阳在田巧慧的那本工作笔记里没有看到过的，显然是被电脑加密的那些文档。

“今天唐主管给我们讲述了记忆投射镜像和本体的关系……”

“当一个镜像产生的时候，也意味着一个新的平行世界的诞生，这个镜像就是属于这个新的平行世界里的本体，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它和本体已没有了任何区别……”

“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本体和镜像通过某些扭曲的空间相遇，会发生记忆交融现象，导致本体和镜像的记忆完全融合，无论是镜像，还是本体，都会拥有对方全部的记忆……”

“这种情况下，已无所谓谁是镜像，谁是本体，身为镜像和本体，也根本无从区分自我原本的身份……”

“更形象一些来说，就好比是一个单细胞生物进行的裂变，从一个个体裂变成了两个个体，于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未来便有了分支，然后经历不同的世界，但是……谁也不能说哪个个体才是本体，哪个是复制的镜像，因为它们都缘自本体……”

“记忆投射镜像在未突破记忆空间之前，是无法和本体相提并论的，但一旦发生了空间扭曲，让记忆投射镜像和本体产生了记忆交融，这一刻便类似于单细胞生物的裂变……”

这段文字，让吕阳的背后开始发冷。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在存活任务之中，柳加玲启动空间之力的那一刻，他的本体与镜像之间的那场所谓的吞噬战斗。

按田巧慧刚才所说，那不是战斗，只是记忆融合，其后的结果不是你吞噬我或者我吞噬你，而是互相交换了记忆信息，然后一个回到存活任务的世界里，另一个，则被强行遣返了周玲的记忆世界之中。

依照田巧慧听到的理论，这两个吕阳，在记忆融合之后，已经无所谓谁是本体谁是镜像了，那一刻就像单细胞生物发生的裂变一样，一个变成了两个，探讨到底谁才是原本的那个个体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后面的文档还没有出来，吕阳只能听田巧慧有一句没一句地念了……

“经过融合记忆后的两个个体，身处不同平行世界之中，只有当其中一个个体死亡，它的记忆才会以空间投射的方式封存于另一个个体灵魂之中，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被开启……”

“……”

“就像现在的我，因为实验空间里镜像的死亡，从而获得了第二份人生记忆，在实验条件的激发下，唐主管让我感受到了‘她’的一切……爱，或者恨，幸福或是伤心……我还知道，我那个镜像在实验空间里嫁了个老公，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阳阳……这真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哈哈……就像多活了一段人生……”

听到后面这几段话，让吕阳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特别是田巧慧口中的‘实验空间’四个字。

终于，知道唐泽为什么要残酷杀害田巧慧了。

知道了他为什么在杀她的时候，还哼唱着小曲。

对当时的他来说，只是在所谓的实验空间里进行着一场有关镜像人生的实验，把田巧慧镜像这二十多年里所产生的记忆带回给她所谓的本体……

吕阳的心中无比悲愤起来。

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是何等的珍贵和沉重，但是对这些坐在实验室里的实验人员来说，仅仅是一段可以存储起来的额外记忆数据罢了！

吕阳的悲愤不仅仅来自唐泽，也来自田巧慧对此事的轻描淡写。

她轻松地取走了那个田巧慧二十多年的记忆和人生，留给了吕阳一个苦难无助的童年，刚才的她，却是用一声轻笑对此做了注解。

这就是伊依口中残酷的真相吗？

吕阳摇了摇头，他此刻心中无比的悲哀……

但是更多的，却是麻木。

伊依口中残酷的真相，或许不是指的这件事，或许比这件事更加的残酷，但是，继续探究它，还有意义吗？

金枝对柳加玲说的话是真的，他只是一个实验品，不仅仅如此，他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也只是一个实验世界罢了。

如果这一切在当时初次听到伊依说‘残酷的真相’时，吕阳会真的觉得很残酷。

但是此刻，他心中也仅仅只是悲愤和悲凉而已。

太多的感触、太多的思考、太多的情绪在一瞬间蜂涌冲入了吕阳的脑海，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理清思路。

田巧慧突然像是听到了后面的响动，转过了头来，然后……一脸笑地看向了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