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晨雾

吕阳无法确定田巧慧去了什么地方，只能凭自己的推测，向那天黑衣人出现的桥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到三岁的身体，快速奔跑很难把握住平衡，记忆碎片中无法调出诡电脑，也无法使用诡卡片，吕阳只能靠这具幼弱身体的生物机能来维持奔跑。

他跌倒，爬起来又接着跑……

手臂、膝盖上摔出很多伤痕，不过这些疼痛对吕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终于，他来到了桥边。

为了避免自己的出现影响到记忆碎片里的真相，吕阳小心翼翼地走在阴影之中，隐藏住身子，以免被人发现，特别是田巧慧如果发现了他，肯定会导致不可预计的后果。

现在天刚蒙蒙亮，当吕阳来到桥面附近草丛里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田巧慧。

她站在桥头的地方，很茫然地向远处看着。

一些进城的小巴车会从这里经过，吕阳猜测田巧慧应该是想要搭乘这些路过的小巴车进城，在那里寻到一份工作，以便以后能经常带他去坐车车，吃好吃的。

清晨的微风中，她孤单的身影显得很落寞，不知道她为何要起这么早……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这种时候，呆在这种地方会很不安全吗？

唯一的解释，吕阳觉得她肯定是不想让吕阳知道她离开，怕他会缠着她，怕她见到他的眼泪之后，再也无法硬起心肠离开。

但吕阳知道，她不会从桥上跳下去，她不会自杀，如果她遭遇了不幸，一定是被人杀害。

而吕阳，现在就要眼睁睁地亲眼见证这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水的上游最近下过暴雨，从吕阳所在的地方看下去，河水显得很湍急，而且因为这里河道陡然变深变窄的缘故，河水形成了极大的喧哗声，如果站到河道边，会感觉震耳欲聋。

听着河水的声音，想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吕阳的心跳越来越快了，他发现他几乎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他不知道当他亲眼目睹那一幕的时候，是否还有足够的定力，只是在一边观察……

现在的他，除了观察，还能做什么？

记忆碎片或许是无法修改的，但是，诡域却是有很多种改变世界的办法。

首先，要知道田巧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在离开记忆碎片之后，改变或者阻止某些事情。

会是谁？

是谁，如此残忍地杀害了一位年轻母亲？

是谁，害得吕阳家破人亡、童年如此悲惨？

愤怒和仇恨，在小小的身躯里燃烧、积聚。

就像一枚被拉开拉环的手雷，随时都会引爆。

……

事情并没有太多的铺垫，就那么突然地发生了。

一辆遮住号牌的军车……或者假军车，从桥面飞驰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田巧慧，那军车猛然踩住了刹车，并缓缓地退了回来。

一个很粗壮的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走去了田巧慧的身边，好像是向她问询着什么。

因为隔得有些远，躲在桥边草丛里的吕阳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隔着半开的车门，吕阳看到车子里还坐着一名打扮很时尚（在当时）的女子，眼神漠然地看着车下面的男子和田巧慧。

从表情看，田巧慧显然不认识那男人，但可能发现车上还有一名女子，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两人并没有争吵声传出，但突然男子扯住了田巧慧的手臂，把她强行往桥头方向拉……

男子很粗壮高大，力气也很大，田巧慧根本无力反抗，她在质问男子为何拉她，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本能地尖叫并呼救了起来。

车上的女人继续很冷漠地看着车下发生的一切，并未下车也未出言阻止男子。

就在这时，男子突然一记老拳向田巧慧头上砸了过去……

隔得老远，吕阳都能听到那声闷响……甚至隐隐还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吕阳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无法想象，田巧慧那柔弱的身子，如何经得住这样一记老拳……

还有，这男子为什么拉扯她？为什么突然对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出手？

车上的女人又是谁？他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田巧慧似乎被打昏了过去，直接倒在了地上，男子扯着她的手臂，把她向吕阳所在的地方拖了过来。

然后……从吕阳面前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拖了过去……

从吕阳面前经过时，他甚至可以看到田巧慧仍然睁着眼睛……她并没有昏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困惑……

吕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男人的那张脸。

这是一张很陌生的脸，吕阳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张脸，国字型，上面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暴戾和凶狠，他拖着田巧慧的身体，就像猎人拖着一只死鹿一样，无比的悠闲自在。

就在某个瞬间，被拖着的田巧慧突然从地上跃起，并趁那男子不备，把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出来，随即一边大声呼救，一边转头向路面跑去。

但是，她没跑出两步，脚下一滑摔倒了下来……

正好摔倒在吕阳面前……

摔倒在地之后，她的脸正好看向了吕阳所在的方向。

某个瞬间，吕阳甚至觉得她看到了藏身在草丛里的他……

但吕阳并没有时间去判断她究竟有没有看到他……

粗壮男子早已追了过来，并且一只脚高高抬起，然后猛地踩踏在了田巧慧的身体上……

吕阳这次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田巧慧发出一声惨叫，表情也变得极为痛苦。

而目睹这一切的吕阳，浑身都在颤抖……

在一个孩子面前，虐杀他的母亲……人世间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一幕更加残酷？

但是，吕阳现在能做的，仍然只是观察……

虽然，愤怒和仇恨已然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一位年轻母亲下如此毒手？

粗壮男子似乎向吕阳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显然并未发现草丛中躲藏着的吕阳，他重重一脚踩踏在田巧慧的身上，彻底踩踏得田巧慧失去了逃跑和反抗的能力之后，他再次拉起了田巧慧的手臂，把她向桥下的河水边拉了过去。

田巧慧仍然没有昏迷，体内骨骼断裂，被这样拉扯着在地上拖动，疼得她惨叫连连。

但是，她的惨叫声很快就淹没在了湍急的河水咆哮声中。

车子里的女子走了出来，站到了桥边，继续眼神很冷漠地看着下方的男子和田巧慧，就仿佛下面的男子正在杀一只鸡一样，而她，似乎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吕阳同样没有见过她，但同样在脑海中把她那张脸深深地刻印了下来。

男子把田巧慧拖到河水边之后，象捉着只兔子一般，用他的大手捉住了田巧慧的脖子，然后把田巧慧的脑袋强行摁进了河水之中。

田巧慧起初并没有挣扎，可能是身体太过于疼痛，让她甚至忘记了挣扎……

过了半分钟之后，脑袋被完全摁入水中的田巧慧身体剧烈挣扎起来，两只手也盲目地向空中、水中抓扯着……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两分多钟。

吕阳以前曾经看过人用这种方法杀鸽子吃，此刻的田巧慧，在那男子的手中，就像一只可怜的鸽子。

吕阳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看着田巧慧仍然在抽动着的身体和双腿，他对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感同身受，整个人几乎被痛苦和愤怒所充满，这些极度的情绪让他几近昏厥。

又是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田巧慧的身体在最后抽搐了几下之后，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即便如此，粗壮男子仍然没有松手，继续把田巧慧的脑袋摁在河水中摁了三分钟左右。

这期间，他甚至还哼起了歌。

这是吕阳这一生，听过的最刺耳的歌声……

最后，男子把田巧慧的尸体从河水里拖了出来，吕阳也终于最后一次看到了田巧慧那张曾经让他感觉无比温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笑容，因为痛苦和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

吕阳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幕。

男子确认田巧慧已完全死透之后，把她的尸体高高举起，猛然向河水中央扔了过去。

尸体迅速被湍急的河水冲去了下游，很快消失了踪影。

粗壮男子抬起头，一脸微笑地向桥上的女子吹了声口哨，然后转身从河边走了回来。

吕阳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猛然向那男人冲了过去……但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双手给抓住了，根本无法上前一步。

吕阳心中不由得骇然……他先前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

但是，吕阳想要努力回头看清是谁抓住了自己，却象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吕阳瞬间明白了是谁在阻止他……

粗壮男子回到了桥上，和桥边站着的女子先后回到了车里，随后车子发动，消失在了小镇的晨雾之中。

吕阳的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终于……当他的身体能够再次动弹的时候，他身后已然空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