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八哥

说这里是龟蛇市的装饰市场也不全对，因为，吕阳发现装饰市场虽然市场内店面很多、热闹非凡，而且处于夏天，但是大门外是白茫茫一片，就像心灵小屋所在的雪原一样。

也不是雪原，而是一片白雾……

吕阳、伊依和小伊雅就是莫名被传送到这里来的。

当吕阳身边的一切稳定下来的时候，他正骑坐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上，在一家卖瓷砖的店面的外面。

伊依和小伊雅在店里面，伊依正在店老板和老板娘的介绍下，看店里的瓷砖。

吕阳脑袋有些莫名地疼，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到底忘记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要买瓷砖？不是橱柜坏了吗？

还有……骑着的这辆破旧自行车，是从哪儿来的？

吕阳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似乎和想象或者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爸爸……”小伊雅抱着一块花花的瓷砖，转头跑了过来，冲着吕阳喊了一声，但是却吓了吕阳一大跳。

这不是小伊雅！？

是一个和心灵小屋里的小伊雅年龄差不多的一个小女孩……

很显然吕阳的表情也把小女孩儿给吓住了，她有些害怕地站住了，然后嘴巴里又嗫嚅了几句什么，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喂！小柔，别把人家的砖摔坏了！”伊依看到这边小女孩儿抱着块瓷砖到处跑，于是喊了她一声。

“小柔？”吕阳听到伊依喊这小女孩儿的名字，心里不由得更加糊涂了。

到底是哪里错了？

“你把她看着啊，别让她乱跑乱动！”伊依把小女孩儿手中的瓷砖夺过放在地上之后，冲店外的吕阳斥责了一句。

“哦。”吕阳从自行车上下来了，把车子锁住之后，走到了店里，把小女孩儿抱了起来。

这个被伊依称为‘小柔’的小女孩儿眼睛鼻子长得很象伊依，嘴巴长得象吕阳，如果说她是吕阳和伊依的女儿，倒是更合理一些，那个小伊雅，和吕阳还有伊依没有任何地方相像。

吕阳看着怀中的小女孩儿，脑袋越来越晕了。

“我要下去！我要下去！”小女孩儿被吕阳抱住之后，不停地挣扎起来，很显然她此刻对地上花花绿绿的瓷砖更感兴趣。

吕阳无奈，只得把她放到了地上，看着她在店里跑来跑去。

“八哥！”伊依向吕阳这边喊了一声。

吕阳看了伊依一眼，但是无动于衷。

“吕阳！”伊依再次冲吕阳喊了一声，这一次喊的是他的名字。

“你喊我？”吕阳一头的雾水，他什么时候变成‘八哥’了？

“你当我喊谁呢？你再不过来，我到大街上喊别的男人去啦？”伊依有些不高兴地嗔了吕阳一句。

“来了，啥事儿？”吕阳连忙走了过去。

“看看这款墙砖怎么样？亮不亮？好不好看？”伊依拿着块瓷砖递到了吕阳面前。

“还行吧……”吕阳摸不清楚情况，只好随便附和了一声。

“就是太贵了，要三十多块钱一个平米……”伊依撇了撇嘴，又把那块瓷砖放了回去。

“三十多块钱一平米还贵啊？”吕阳有些奇怪地看着伊依，他以前可是经常混装修市场的，知道三十多块钱一平米的墙砖，几乎属于最便宜的砖了。

再便宜一些，二十多块钱的墙砖，都是过了时的、丑得不行的那种。

“当然贵啦！把卫生间的厨房的墙面全算上，这款比那款一共要贵两、三百呢！”伊依有些不舍地把手中的瓷砖又放回到了展示架上。

“你喜欢哪一款就买哪一款，管价格干嘛？我有的是钱。”吕阳回了伊依几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着这个伊依有些奇怪，与他在心灵小屋里相处了好几年的那个伊依有些不太一样。

“有的是钱？钱呢！？现在还欠着小雅二十几万没还，哪来的钱？”伊依白了吕阳一眼，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

“欠小雅的钱？二十多万？怎么回事？”吕阳这下更纳闷了。

“你脑子进水了吧？上个月才找我妹妹借的钱，现在就想不认账了？白纸黑字可是打了欠条的！你还摁了手印了！”伊依瞪大了眼睛看着吕阳。

“我们找小雅借钱做什么呢？”吕阳不得不继续向伊依询问了一下。

“买房子啊！小柔这么大了，我们总不能一辈子租房子住吧？还好小雅的老公开明，不在乎这点儿小钱，不然就凭你这样打零工，银行都不贷款给你！我们一辈子也别想买房！”伊依很鄙夷地看了吕阳一眼之后，又转过身去继续看瓷砖去了。

“小雅的老公？借钱？”吕阳更加的糊涂了……

伊依，八哥，小柔……

一些念头在吕阳的脑子里迅速翻转着成了形……

莫非，这是一个诡电脑未曾出现的世界？

诡电脑没有出现，伊依没有消失。

于是，他和伊依结了婚，伊雅也嫁了人。

从伊依的口气来看，吕阳因为没有诡电脑，所以一直还在打零工，直到现在也买不起房子。

上个月的时候，伊依大概是找妹妹伊雅借了二十几万块钱，加上吕阳这几年攒的钱，两人应该是买了套房子，现在伊依可能是在为新房子买装修的材料。

吕阳试着调看了一下诡电脑的屏幕，却死活调不出来……

远处装修市场外的白雾，似乎又证明了这一切不是真的。

白雾似乎在慢慢地淡去……

吕阳决定不动声色继续观察下去，他怀疑自己现在不是心灵小屋所在的空间，而是莫名窜到另一个空间里去了。

“看看这款怎么样？二十九，和那些三十几块钱的墙砖差不多。”伊依又拿了一块瓷砖向吕阳走了过来，向他咨询了一下意见。

吕阳装模作样地把瓷砖接到手中，拿着看了看，正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发现瓷砖里出现了一个红点！

吕阳条件反射般地紧张了起来，转头向红点所处的方位看了过去，却发现小柔不知什么时候跑出了店外，一个黑衣人正蹲着身子不知道和她说着什么……

“草！”吕阳大骂了一声，几步冲出了店外，猛地向小柔身边冲了过去。

当他正准备伸手揪住那黑衣人时，却一把抓在了空气中。

“爸爸……”小柔张开双臂向吕阳扑了过来。

吕阳一把抱起了小柔，向四周瞅了一圈，哪有什么黑衣人的影子？

“喂！你没事吧？让你看着小柔，你又干嘛去了？让她一个人跑到路中间，被车子撞了怎么办？”伊依也从店里冲了出来，很不高兴地斥责着吕阳。

吕阳怔怔地看着伊依，面前这个伊依明显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变得就像个碎嘴的家庭主妇。

“不要骂爸爸，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小柔居然袒护起吕阳来。

“让你不要乱跑的呢！？不听话！不听话回家了打屁股！”伊依又凶巴巴地冲小柔斥责了几句之后，这才转身走回了店里，继续看瓷砖去了。

吕阳不由得默然，这个……这个才是真实的伊依吧？

她显然已经从当初那个神经大条的柔弱少女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彪悍的家庭主妇。

……

“看这块砖亮不亮啊？”伊依又把吕阳叫了进去，指着一块800×800的地砖问了吕阳一声。

“买这么大的地砖干嘛？我们房子很大吗？”吕阳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了一下，他估计如果他没有做诡士的话，在龟蛇市买的房子不可能超过六、七十平米，根据刚才伊依说的，向伊雅借了二十几万来看，加上他自己的存款，可能也就只能买个象静安小区那个租屋那么大的房子，而且是二手房。

如果是那个房子，装600×600的地砖都嫌大了，更别说800×800的地砖了。

“我们房子很大？60平米你也好意思说大？小雅家最小的那套房子都有两百多平米……”伊依今天明显情绪有些不太正常，就像吃了火药一样。

“我只是说这地砖不适合我们家铺客厅……”吕阳只得向伊依解释了一下。

“是你要买了说给我打瓷砖橱柜的吧？你怎么回事啊？脑子撞墙了？还是吃多了撑傻了？”伊依很奇怪地看着吕阳。

“哦……打瓷砖橱柜……嗯嗯……那确实要买800×800的……”吕阳连忙遮掩了几句，虽然他仍然没有弄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只是在太空船的房间里想要确认一下心灵小屋里的小伊雅是否安全，结果突然就到了这里来，还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个22块钱的不够亮啊……”伊依又转头和瓷砖店的老板谈了起来。

“很亮啊！这里没有光，看不出来。”老板向伊依解释了一下。

“瞎说！这款看着就比那款要亮多了！”伊依指着旁边一块抛光砖和老板说了一下。

“那你可以拿这款啊……”老板明显对伊依有些不耐烦了，但仍然耐住性子和她说着。

“这款多少钱一块？”伊依伸手摸了摸那款亮一些的。

“26，最底价，看你都来过三次了，所以全都给你报的实价。”

“贵这么多啊？这款你22卖给我吧，我就要这款了。”伊依看起来对26的那款更感兴趣一些。

“不行，你本来要的就少，我又没报高，还想便宜，那你去别家店买吧，我做不起。”老板使劲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又有别的顾客进了门，老板和老板娘一起丢下难缠的伊依，去接待刚进来的顾客去了。

伊依自己去老板桌子上拿了个计算器过来，开始计算起差价来。

“这个做橱柜太暗了，不好看……”伊依看着那款22块钱一块的抛光砖摇了摇头。

“那就这个吧。”吕阳指了指26块钱那块，他知道了现在的这个自己很穷，所以也不用给伊依指那些更贵更靓的砖。

“贵很多啊！一共十四块砖，一块贵四块，一共要贵五十六块钱呢！”伊依摇了摇头。

“做橱柜……不行就只买两块26块钱的做面板，其他买22块钱的吧，放下面一般看不到的……”吕阳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给了伊依一个建议。

“嗯……这样也行……”伊依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

伊依选定瓷砖之后，想要和老板和老板娘再谈谈价格，让他们便宜一些给她，但是老板和老板娘都忙着招待其他顾客去了，根本不搭理她。

看起来那些顾客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谈完的了，伊依决定先去另一个装修市场转转，说还要买个新马桶和水槽之类的，她上次已经看好了，但是那几家店不在这个装修市场。

吕阳下意识地向这个装修市场大门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大门外的白雾已然全部散去了……

伊依抱着小柔坐在了自行车后面，吕阳上了自行车，蹬了几脚之后骑在了上面，带着她们向装修市场外走去。

“骑个破自行车还蹬啊蹬的，当你开的是跑车啊？”伊依在后面挖苦了吕阳一句。

吕阳笑了笑没吱声，他猜测这辆自行车很可能就是因为要带着伊依跑装修市场看材料，才去旧货市场买的，因为弄不清楚情况，所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上次清明节回家，小雅和她老公开着奥迪，带我爸妈回乡下上坟，不知道多风光……几年了，我一次都不敢带你回去，怕别人议论……”伊依在自行车后座上继续念叨着。

吕阳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别扭感……

这是以前那个真实的伊依吗？

如果没有诡电脑，他和伊依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

那时候的伊依，是因为考不上大学又好吃懒做，所以被伊父和伊母强行赶出了家门，她刚到龟蛇市的时候投靠了她妹妹，但又不好长时间赖在伊雅和林茵那里，所以急着想找个地方落脚。

那时候的她只要有人给口饭吃，有地方睡，就心满意足了，所以能找到吕阳这样的人赖上，单身，一个人租了一整间房子，简直就像是为她准备的，让她很是喜出望外，急急地就和吕阳确定了关系。

那时候的她，在吕阳面前显得极为乖巧。

可是，和吕阳结了婚，生了小柔，做起了家庭主妇，吕阳仍然只是那个民工，没什么上进心，买不起房、买不起车，而她妹妹伊雅十有八九是嫁了个有钱人，姐妹俩之间的生活差距越来越大，以前伊依只是羡慕伊雅的IPAD2，现在的伊依羡慕伊雅的东西就多了……

房子、车子、漂亮的衣服、豪奢的家具……女人的虚荣心总是天生存在的，特别是和身边人比较的情况下，就会迅速滋生起来。

女人在少女时代也有虚荣心，只有当爱情降临的时候，她们会有几年时间不顾一切，但是，一旦爱情过后，女孩子长成了女人，世俗的压力和各种攀比会彻底把她们淹没，然后她们的虚荣心也会成倍增长，这种虚荣心最终毁掉了她们所有的纯真，让她们成长为真正的女人，甚至是妇女和泼妇。

从伊依的话语声中，明显可以听出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是不满。

现在的伊依，让吕阳很是心痛。

当初在心灵小屋中与伊依重聚之后，吕阳总觉得那个伊依有些假，让他有种美中不足的感觉，他希望能有一个更加真实的伊依。

现在的这个伊依，是如此的真实，却又让吕阳无法接受了……

吕阳，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伊依？

……

骑着自行车在几个装修市场中乱转的时候，吕阳心里的某种恐惧感越来越深重了。

因为，他发现他找不到办法脱离现在的这个世界。

以前要离开心灵小屋返回到进入心灵小屋之前的那个空间时，只要在思想里那么想，就会立刻退出，但是这一次，无论他想什么，他都仍然呆在原处，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就此沦陷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了吧？

又或者，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所谓的诡电脑……诡域……那些个……都是自己的梦？一个做了长达几年的梦？甚至把自己真正记忆都给洗掉的一个梦？

吕阳越来越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是马上就要晋升高级诡士了吗？怎么的就变成这样子了？

不会再也回不去了吧？

吕阳从来没发现，他对他的诡士身份已然看得这么重了，当他发现无法回到诡域，无法恢复诡士身份之后，居然会如此的恐慌不安。

……

“你为什么喊我‘八哥’？”吕阳终于找了个机会问了伊依一声。

“你不记得了？”伊依很不满地看着吕阳。

“八哥！八哥！”小柔尽在旁边起哄，拍着小手掌学她妈妈喊吕阳的语气。

“不太记得了……”吕阳只得傻笑了一声。

“哼！你上次动手打我的事也不记得了？”

“我动手打过你？”吕阳身上冷汗直冒，他觉得他绝无可能对伊依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