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试炼

没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相依为命的外婆，和伊依刚刚找到一些家的感觉，却立刻被剥夺了，然后在完成所谓的一百个诡点拯救任务之后，嘲弄般地给了吕阳两个选择。

而这位主神，似乎早就知道了吕阳会选B，所以伊依变成了金枝……

这些，仅仅只是吕阳知道的，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比如柳慧……

这一切，就是伊依口中所说的‘残酷的真相’吗？她在被抹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徘徊于诡域与现实之间，或者根本不能称是什么诡域与现实，而是几层异空间之间，所以无意中知道了真相，以她对吕阳的了解，很清楚吕阳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知道他和她只是一个被操纵的记忆人偶或是克隆体之后，对他来说会是多么残酷的件事情，所以……

更残酷的是，安排了这一切的那个幕后主宰，所谓的主神，正一步步地指引着吕阳寻找这个真相，这个足以颠覆他人生理念的真相。

这是怎样的一种玩弄啊？

吕阳全身颤抖得厉害，他退出了异空间，冲出了卧室，冲出了租屋，冲上了租屋所在单元楼的楼顶，冲着黑暗的天空大吼了起来。

“你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草你！”

“杀了我啊！！”

“草！！！”

吕阳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无论他如何坚强，也无法接受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并非他想象中的现实世界，只是一个被实境化的异空间而已。

而他，只是这异空间里诸多类似于实验品的记忆人偶之一罢了，甚至，有可能是以某人为蓝本弄出的‘克隆体’。

可以想象，那位主神，现在正隐匿于整个空间之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很显然，这位主神，完全可以选择不让吕阳了解到真相，但他却任由吕阳自行探索出了这一切，甚至是暗中指引，对于吕阳来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我在玩你，你明知道我在玩你，但你却无法挣扎和反抗，只能继续陪我玩下去。

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哀？

就像吕阳给他异空间里的‘伊依’留下了一根‘萝卜’一样，黑衣人给他身边曾经的伊依留下了一个IPAD2，然后看着伊依被抹杀，看着吕阳两眼一抹黑地努力和挣扎。

虽然吕阳并不知道那黑衣人为什么要回到二十年前带走‘伊一’和‘伊二’，但想必也是与这个所谓的‘实验’有关，既然知道了这一切背后的真相，那些细节方面的事情对吕阳来说，意义就不是很大了。

“你要么彻底抹杀了我，要么等着未来某一天，我把你从这个世间彻底抹除掉！你这个狗杂种！王八蛋！”吕阳血红着双眼，对着夜空疯狂怒吼怒骂着。

……

‘伊依’又被抹杀了。

异空间里的‘伊依’在得到诡萝卜之后，并没有按‘诡萝卜’的提示去做什么诡任务，所以，诡点数为负，被抹杀了。

当吕阳从提示音里了解到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产生出什么情绪来。

异空间一年之内，如果吕阳不把第二个记忆人偶放出来，那个‘伊依’就被彻底抹杀了。

只是，这一次吕阳没有任何感觉，也不会去进行补救。

事实上，当吕阳得到提示音之后，一年的拯救时间几乎已经过完了。

吕阳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之后，异空间里，他所创造出来的那个‘伊依’也彻底从异空间里消失了。

吕阳没有再进异空间，而是突然确认了使用高级诡士试炼卡……

在得到‘残酷的真相’之后，吕阳几乎失去了支撑他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心，但现在的他还没有彻底崩溃，一方面他还并不完全确信他所了解到的‘残酷的真相’是否就是真正的真相，另外，他还抱有一丝逆天改命的幻想，想要击败他所生存的这个‘异空间’里的主神。

虽然，希望是如此的渺茫。

这一场对抗，比之当初他身为初级诡士时，和高级诡士周玲之间的对抗实力相比更加的悬殊，而且可以说几乎毫无胜利的希望。

这感觉，就像吕阳的红桑城异空间中的子民，想要对抗吕阳一样，在吕阳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红桑城异空间里的一切，全都在吕阳的一手掌控之中。

对吕阳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来说，那位主神，就像吕阳对他的异空间里的子民一样，同样对吕阳的一切洞若观火，或者说，吕阳今天所遭遇、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拜他所赐。

甚至，他可以随时修改或者抹除吕阳的记忆。

这是一场很不对等的对抗。

这是一场人和神之间的对抗。

如果不甘心一直被操纵和玩弄，一直被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吕阳就必须奋起反抗。

小白鼠能失去的，顶多是生命而已。

当然，吕阳心里也清楚，比失去生命更可怕的是，直接被篡改或者抹除记忆。

一个人失去了原有的记忆，或者被篡改了记忆，他也就不再是原来的他了。就像金枝就算长得再怎么象伊依，她也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伊依了。

好吧，既然对失去生命也已不在乎，那么……

就把高级诡士试炼卡使用了吧。

如果能晋升到高级诡士，至少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些，了解到更多关于诡域的知识，这也是吕阳现在唯一能想到和能做的事情了。

……

冰雪覆盖，大地苍茫。

吕阳从雪地里坐起了身来，四处张望了一番。

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仿佛已经把整个大地全都覆盖住了。

这雪，让吕阳不禁想起了在雪地里找萝卜的伊依。

只是，这雪比起吕阳在异空间冬天里见到的雪都要大，大得多。

这里，是晋升高级诡士试炼的地方。

无比凶险。

记得在得到高级诡士试炼卡的时候，还有收到高级诡士试炼卡可以使用的消息的时候，吕阳内心里对这次试炼总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但是，这一刻，当真正身处这里之后，吕阳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得知自己只是一个记忆人偶，一个实验室里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而且，还基本上无法反抗之后，吕阳变得很茫然、很麻木，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所以，死亡对他来说，并非是一个不能接受的结局。

于是，他现在，虽然身处无比凶险的试炼诡域之中，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雪花莫名地落了下来，落在了吕阳的脖子里，一阵寒冷袭来，让吕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你在看着我吗？哈哈哈哈哈……”吕阳站起身，仰面看着苍天大笑了起来，任由雪花落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被他残存的体温慢慢化开。

没有人搭理吕阳，显然吕阳所处世界的主神，或许就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并非象吕阳这般无聊，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的‘异空间’里，甚至干涉初夜权这种东西，以表现他的无上权威和强大。

其实，这位主神在吕阳生活中出现过很多次了，只是他以前没有注意到。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除了他以黑衣人的形象直接出现在吕阳身边，或者是在伊母的梦境里与吕阳遭遇之外，他还出现过好几次。

吕阳能记起来的，就包括他第一次诡域里，进入青苑小区外的黑雾中时、后来去陈永贵家盗窃时、星悦加油站即将出事、以及最后关头加油站突然发生爆炸的时候。

这些事情，全都不是偶然。

那时候，吕阳总有一种很强烈的心悸感觉，其实不是心悸，而是被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窥伺的感觉。

就像那一次在伊母的梦中与黑衣人不期而遇时，黑衣人给他的强烈压迫感。

那神秘的力量，在吕阳刚刚接触诡域的时候似乎是出于某种原因，比如不想他的小白鼠这么快死掉，所以暗中观察着吕阳所经历的一切，甚至帮他排除过一些危险。

有两次是非常明显的，青苑小区外的黑雾里，当黑夹克男想要进一步伤害双腿残断的吕阳时，神秘力量吓走了黑夹克男，而在星悦加油站外的高速公路上，当无数黑暗捕食者即将攻破小巴之时，神秘力量让加油站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瞬间以强光摧毁了所有的黑暗捕食者，才让吕阳有了机会验证他的‘死就是生’的破解之道。

后来吕阳经历的诡域次数多了，那神秘力量对吕阳的干涉也少了很多。

吕阳发现自己一直都只是一个小白鼠，只是以前不知何故，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一切罢了，直到他拥有了异空间，也做了一次主神之后，才恍然大悟了这一切。

事实上，吕阳一直觉得自己在诡域中的经历有些过于顺畅，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很被动地被驱动着做某些事情，然后，诡域的生路就出现了，至于自己这个民工的智力究竟处于何种层级，吕阳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异空间这种无比强大逆天的诡道具，吕阳很轻易地就获取了，吕阳并不认为自己在诡域里的表现有多么的出色，可以获取如此丰厚的奖励。

事实证明，这所谓的异空间，就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小白鼠而已。

于是，吕阳的世界崩塌了。

这，就是那位创造了吕阳的创世神所想要的吗？

剥夺他的一切，推动他去努力挣扎，然后告诉他一个很残酷的真相？

吕阳很艰难地、很漫无目的地在雪地中行走着，思索着，直到某一刻，一栋房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雪地里的小屋。

吕阳可以确信，这小屋一定是突然出现的，他觉得即使是他刚才走路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也不可能会忽略掉面前这个小屋。

既然有小屋，那就进去吧，总比在外面风雪之中挨冻要强。

或许这小屋是个陷阱，或许里面会有‘无比的凶险’，但是，又怎么样呢？

对于一个世界观已经崩塌的人来说，神马都是浮云。

吕阳绕到了小屋的门口，然后推开小屋的房门走了进去。

进屋之后，吕阳不由得有些发愣……

这里，是他在静安小区里的租屋？

破沙发、旧电视，卧房、厨房、卫生间……

这是怎么回事？

吕阳打开房门退了出来。

漫天的风雪，而且比刚才更猛烈了，似乎有逐渐转化为暴雪的趋势。

面前，只有一个小屋而已，面积应该不超过十个平米。

但是进入小屋里，就回到了自己的租屋，里面很大，所有房间都在。

只是，租屋的窗外却不再是静安小区里的情景，而是白茫茫的雪原，暴雪肆虐。

租屋，成了雪原里的一个孤岛。

吕阳来到破沙发边，很惬意地坐了下来，虽然这一切很诡异，但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坐在这张破沙发上的时候，是吕阳身心最放松的时候。

厨房里传来了一阵响动，好像……是锅铲铲在菜锅里的声音？

吕阳神经质地从破沙发上弹起了身来，猛然冲了过去。

一幕极其熟悉的场景出现在他面前。

“傻站着干嘛？把土豆丝和番茄炒蛋端外面桌子上去！”伊依站在煤气灶边，假装很凶恶地瞪着吕阳，然后命令了他一声。

“哦。”吕阳走过去，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然后把伊依炒好的两盘菜端了出去，放在了他和伊依平时吃饭的那张桌子上，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一定是幻觉。

吕阳又看向了窗外的方向。

大雪。

这间雪原里的租屋，这个伊依，一定是高级诡士试炼时，诡域给吕阳设下的陷阱。

因为，既然外面那么大的风雪，伊依又怎么可能有土豆、番茄和鸡蛋呢？

诡域也不用弄出如此低智的陷阱出来骗吕阳上当吧？

吕阳苦笑了一声，却把鼻子凑向了面前的土豆丝和番茄炒鸡蛋。

很熟悉的味道。

伊依的味道。

家的味道。

菜的蒸气润湿了吕阳的眼睛，让他面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直到伊依端着一小盘红烧肉走了过来，然后，拎过电饭堡，开始给吕阳盛饭。

吕阳知道她是假的。

但是，他没有任何想要揭穿她的意思。

真的，还是假的？

有意义吗？

他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都不一定是真的，现在的雪原、租屋、伊依，凭什么就是假的？

也许一直以来，诡域才是现实，而现实，反倒是一个巨大的诡域。

不然的话，为什么诡域中不能使用诡卡片，而现实中却可以？

世间的一切，正因为有了假，才有了真，真对假来说就是假，假对假来说，或许就成了真。

吕阳给了伊依一个很灿烂的傻笑，然后夹过一块红烧肉，大口地吃起了饭来。

“喂！让你吃慢些，怎么就不听啊？吃这么快，会把胃弄坏的！”伊依伸过手指，在吕阳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好疼！”吕阳皱起眉头，把脑袋向伊依凑了过去，明显是在‘撒娇’。

“哪疼啦？你脑袋这么硬，我手还疼呢！”伊依使劲推了推吕阳的大脑袋。

“就是很疼！”吕阳不依不饶。

“好好好，揉揉……”伊依似乎相信了吕阳的话，在吕阳脑袋上使劲揉了揉，吕阳这才笑嘻嘻地坐回了身子，继续大口吃起饭来。

“喂！让你吃慢些的！”伊依又不满了。

“谁让你的菜做得这么好吃？”吕阳一脸嬉笑的神情。

“是不是啊？真心话？”伊依不太置信地看着吕阳，伊依可从没有说过她做的菜好吃。

“是真的！绝对真心话！”吕阳笑了起来，一丝丝裹缠着酸涩的幸福，从他心里慢慢溢出。

就像……泪水。

“想喝酒吗？”伊依问了吕阳一声。

“想啊！”吕阳现在是真的很想喝酒。

“不许多喝，就一听。”伊依跑去了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听啤酒和一个碗。

伊依走过来之后，把碗放在了桌子上，打开啤酒罐，把啤酒倒了进去，递到了吕阳面前。

这一幕，熟悉得简直令人发指。

以前吕阳在家里喝啤酒时，伊依都是这么做的，因为，她觉得啤酒罐不干净，所以要倒进碗里喝才卫生。

“再给一听吧，这么好吃的菜……”吕阳的一听啤酒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喝了个精光，然后向伊依央求了起来。

“谁让你喝这么快啊？我一没注意，一听就喝光了？”伊依瞪大了眼睛。

“今天很辛苦啊……老婆大人多赐一听吧……”吕阳嬉皮笑脸地向伊依耍赖着，这句话以前很有效的，伊依一般会再拿一听啤酒过来。

“就这一听啦！不许再多喝，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伊依又瞪了吕阳一眼之后，果然起身去厨房里又取了一听啤酒过来。

……

“好大的雪。”伊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感概了一句。

吕阳没吱声，从背后抱住了伊依，轻轻地摇晃着她。

两罐啤酒对吕阳来说，不会产生太大的醉意，但此刻的他仍然感觉很有些醉。

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