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代价

在这座苏城，我的敌人的数量和朋友的数量基本上是持平的，所以仅仅从一个猩红色的烟蒂光亮我完全无法判断出对方是敌是友。

警惕起见，我还是先将手机摸出来，找出熊猫的电话，准备给他打电话救援。

毕竟这里就是我家楼下，除非敌人可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干掉我，要不然熊猫一定赶得上来救我。

还没等我出声，阴暗的楼道里那个猩红色的光点开始朝着我走了出来，我下意识后退几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杨烨，你终于回来了？”

居然是小老虎徐彪的声音，之后我看到徐彪叼着烟头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徐彪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紧身运动衣，戴着一副白手套，穿着一双深色运动鞋，我看到他的衣服有些凌乱，像是刚和人进行过一场争斗一样。

徐彪脸色苍白，双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似乎刚刚经历过什么很紧张刺激的事情，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

“你怎么来了？等了我一晚上么？”我连忙问道。

小老虎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这时候他一支烟已经抽完了，他连忙摸出另外一支来，放在嘴上点燃。

可是他双手颤抖的厉害，不管怎样都无法点燃嘴上那支香烟。

我仔细一看，发现他叼着的居然是一支很讲究的苏烟。

这样的香烟对徐彪来说实在有些奢侈，以小老虎的身份地位和经济收入，不太可能抽得起这样的香烟，我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纳闷：这包烟应该不是小老虎自己的，那么到底是从哪来的？

小老虎紧张之下，打火机都要按烂了，可是依然没有点上烟，我连忙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徐彪朝我轻轻点头：“谢谢。”之后深吸了一口。

“彪子，你这包烟是哪儿来的？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来找我？”我问道。

一连串的问题似乎让徐彪有点措手不及，他轻轻叹了口气，先回答了我第一个问题：“这包烟是我从汤隆那老狗的宅子里拿出来的。”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难怪我始终觉得这包苏烟有点熟悉，昨天在野场子的时候我的确看到汤王爷就习惯抽这样的香烟。

“你昨天晚上去找汤隆了？”

“嗯。”

徐彪的回答简单而又干脆，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了不得的事情。

然而小老虎回答完，我冷汗就流下来了：“然后呢？发生什么了？”

小老虎又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我本来是要去宰了汤隆给秦叔报仇的，可是汤隆昨天晚上好像不在家，在家的只有汤晓博那崽子……我就把汤晓博绑了，问他到底是不是他那个狼子野心的狗爹害死了秦叔！”

说到这里，徐彪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这小子果然是个软骨头，我还没怎么动手折磨他，他就招了，全都招了，他说就是他爹做的，让我务必饶他一命……”

“然后呢？你饶了汤晓博么？”我追问。

“当然不可能饶了他，父债子偿，我找不到汤隆，自然就要让他的儿子来替他赔命，再说如果我饶了汤晓博的性命，以汤家那些人的尿性，是绝对不会饶了我的。”徐彪阴冷说道：“我当晚就把汤晓博拉到卫生间里，摆上秦叔的照片，当着秦叔的面，亲手把汤晓博按在浴缸里头给溺死了！我要让汤家的人知道，我们秦家不是好惹的，我要让秦叔看看，他的仇人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徐彪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疯了，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看上去激动不已，似乎在等待着我的认可。

然而我却后背发凉，私闯民宅，动用私刑……这并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徐彪这是杀了人，这是闹出了人命啊！

更重要的是汤王爷很有可能并不是杀害秦阳的凶手，秦阳的死有可能另有蹊跷。

“彪子，你这……你这是草菅人命啊！秦叔的死不一定就是汤王爷下的手！”我苦笑说道：“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徐彪其实也慌了，他心中虽然充斥着复仇的快感，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汤晓博毕竟还是汤晓博，是汤王爷的独生子，是苏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杀他和杀街上的混混瘪三不一样。

“可是……可是小杨，昨天晚上汤晓博都招了啊，我还录了下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证据啊！”

徐彪还在狡辩。

“彪子，你怎么这么糊涂！汤晓博昨天是在你的严刑逼供下才招供的，你这是屈打成招啊！这根本是不作数的，你现在弄死了汤晓博，汤王爷绝对饶不了你。”

徐彪更加慌了，他是个赤胆忠心，敢作敢当的人，但是却不是一个太聪明的人。

徐彪抽出了第三支烟，疯狂的吸入肺里，呛得自己双眼通红。

“那……那我做错了？”徐彪抬头望着我，缓缓问道，现在的他已经开始迷失方向了。

“你当然做错了，首先不管秦叔是不是汤王爷害死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死的人是汤王爷而不是他儿子，你弄死了汤晓博就是不应该，就是不占理。别说现在苏城的这些人，就算是秦叔复活也没办法罩着你啊，这可是汤王爷的独生子啊！其次，秦叔被害这件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汤王爷也只是有嫌疑罢了，实不相瞒，我们昨天去调查了一下汤王爷，他和这件事情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所以汤王爷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凶手！”

徐彪被我说的冷汗直流，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低声说道：“这件事情素素和三爷知道么？”

徐彪摇头：“他们都不知道，素素我联系不上，三爷肯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所以我没有告诉他。”

“唉！”我无可奈何，连忙说道：“这样，趁现在汤晓博的死还没有被发现，咱们赶紧想办法。你不能再留在苏城了，带着你的家人，最好再带上素素，你们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难。”

徐彪眉头一皱：“我在苏城唯一的家人就是秦叔，秦叔死了，我毫无牵挂……”

“还有素素啊！这件事情早晚会被查清楚，虽然你跑了，可是素素会成为被连累的对象。你不能一个人逃命，你要带上素素！”我低声说道：“你去联系三爷，我去叫上熊猫，咱们赶紧行动！”

徐彪这才冷静下来，赶紧掏出手机给三爷打电话。

余三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肯定无比震惊，我隔着手机听筒都能听到余三龙那边狂风暴雨一样的训斥声。

然而训斥已经是没有用的了，徐彪该做的早就已经做完了，木已成舟。

徐彪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他喝了酒，酒醉中总能听见秦阳一遍一遍的对他说：“给我报仇。”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徐彪彻底丧失了理智。

刺杀汤王爷，这件事情其实早就在徐彪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在酒精的浇灌下，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

巧的是那天晚上汤王爷为了分裂汤晓博和曹芳，特地让汤晓博住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偷梁换柱，而且汤王爷不在身边、石老翁不在身边、就连能力过人，身份神秘的曹芳也不在身边，也许汤晓博命中注定要死。

潜入房间的徐彪见到了汤晓博，父债子偿，对于徐彪来说，汤晓博就是一个很好的出气筒。

仇恨和酒精的驱使下，徐彪拉着汤晓博进了卫生间，在洗脸台上摆好了秦阳的遗照，并且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好酒。

好酒洒地，徐彪将汤晓博的脑袋按进了注满水的浴缸里。

这一晚，他终于给他最敬爱的秦叔报了仇，至少在他心里，在那么一瞬间，他是这么想的。

……

余三龙半个小时之后就开着一辆深黑色的捷达到了我们楼下，徐彪这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余三龙下车之后，二话不说就抽了徐彪两个耳光，抽完后冷声道：“因为你，只怕素素以后再也不能留在苏城了！”

徐彪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沉默。

余三龙开车带着徐彪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素素给我打来了个电话，她告诉我现在她就在苏城火车站，离开苏城的火车马上就要发动，我们俩可能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我问她要去哪，往后还能不能再见面，素素没有回答我，她只是让我保重，别忘了她。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心情差到了极点，徐彪这一次的冲动连累了很多人。

秦家的气运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从和吴王联姻，几乎坐稳苏城，到秦阳暴毙，唯一的女儿素素流落天涯，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

也许这就是江湖。

中午左右，汤晓博的死讯就在整个苏城传开了。惊人的传播速度，这的确是一个信息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