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与卿同淋雪

苏南市，B区，灼烧地带。

这里就如炭墨画出来了一般，无非黑白，赏不到一点奇样色彩。

雪花簌簌落下，却与其他地方不同，如燃烬的灰，似熄灭的炭，黑雪飘飘洒洒，地域孤寂凄凉。只有些许烧黑的丧尸停停走走，另有侥幸活下的变异兽匆匆掠过。

这里丧尸不多，可物资尽毁，很少会有幸存者光顾于此，只有一些零散的独行者才会抱着侥幸心理到这里搜索一番。

一辆黑色皮卡急急驶过，车上载满物资。

“这次发了！没想到B区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发了，发了！”青年司机一脸兴奋，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他原本只是想来碰碰巧，看看有没有存留的物资，没想到居然发现了满满一仓库的食盐！盐是什么？人体必不可缺的营养元素，安全区内有多少人因吃不到盐，导致最后四肢无力，全身浮肿，甚至死亡。

星轮只能从中获取一些简单的食物，如大米面粉之类，而苏南市又不临海，根本没有制盐的原料。曾经最不起眼的调料，如今却变成了最珍贵，最抢手的物资之一。

青年司机哼着小调，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车子忽然颠簸一下，像是压过某种物体，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向着D区继续进发。

B区地域不小，直到入夜时分，卡车才缓缓驶出。

远光灯射出两道长光，游荡在附近的丧尸寻光扑来，奈何数量太少，根本阻拦不住卡车的前行，纷纷倒在车轮之下。

“喵～”

一声轻微的猫叫声传入青年耳中，他减缓车速扭头环顾车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心中暗道，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又过了许久，空旷的道路上只有他一辆卡车在行驶，四周一片寂静。远光灯照不到道路的尽头，视野看不清两侧的景象，青年越开心里越慌，早知道不这么着急赶路，应该寻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夜。如今附近形势不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油门一轰，车速加快许多。

“喵～”

这一声猫叫，他听的真真切切！仿佛就在耳边，吓得他头皮发麻，浑身毛孔张大。可他不敢回头，斜眼看着后视镜，除了堆放的食盐之外，并没有发现猫的身影。扭头又看了看两旁的倒车镜，左侧正常，再看向右侧，一双猫眼正散发着绿光盯着自己，幽森恐怖，摄人心神！

“卧槽！”青年破口大骂，双手猛打方向盘，车子极速扭动，险些翻车。

“吱嘎～”

一阵急促的刹车，卡车横在道路中间，稳稳停下。

青年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再看向倒车镜已经没了猫的踪影。左右查看无果，难道刚才给甩飞了吗？侧耳倾听，整个车里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平复一下心情，青年再次发动车辆，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未曾想，踩了半天油门，车子没有移动半分，像是陷入了坑道，路上的积雪使其打滑，车轮不停地摩擦。

“该死的猫！”青年大骂一声，从储藏匣里取出一根手电筒，另一只手握着手枪，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下车。

寒风凛冽，青年缩了缩脖子，用灯查探一下卡车四周，并未发现危险。再看前轮，确实陷入了路边的坑道中。

几经折腾，耗费大半个小时，卡车终于开了出来。青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坐回车中。正当他欲要离开之时，忽然感觉有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喵～”

一声猫叫，他扭头看去。副驾驶上正坐着一只变异猫！它浑身毛发已被烧光，黝黑的皮囊上尽是烧痕，皮肉皱在一起，两只猫耳长的吓人，一双猫眼幽森恐怖，散发着绿光正直视他的面孔。

“啊！”

“嘭！嘭！嘭！“

一声惨叫，三声枪响，卡车摇晃几下没了动静。

“呼～”

一阵寒风吹过，道路上照着两束远光灯，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雪落纷飞飘满地，严冬腊月是三寒。

莫一北斩下最后一只丧尸的头颅，收刀回头，只见夏以悠然正一瘸一拐的收集着星尘。她们二人，一个出力，一个捡漏，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自从他被夏以悠然发现撒谎之后，就被抓来当苦力。自己只管杀丧尸，星尘尽归对方，美名其曰，还债！

取下最后一颗星尘，夏以悠然身后的背包已经装的满满当当，足有三四百颗。其中大多都是C级菱形星尘，只有少量的六芒形星尘。

“够了吧？”莫一北摸了摸鼻尖说道，毕竟伤势刚愈，左肩还隐隐作痛，不能过多战斗。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我这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这些就算利息吧。”夏以悠然很随意的说道，没人会嫌星尘多，这就是末世里的钞票，只要够多就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

莫一北轻轻一笑，无奈的说道：“你这真是个财迷。”

夏以悠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道：“明明已经好了，还骗我给你洗澡搓背，真是流氓行为，无耻至极！这些星尘不能算作利息，只能算你给我的搓澡费！”

莫一北顿感心累。几百颗星尘就换来一次“夏氏搓澡”，想到这里，浑身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君子好色，色之有道。一生色一人，为上流，一生色百人，为下流。后宫佳丽三千人，色至亡民涂炭，无不帝王将相，当属流氓之列！”

“吾为卿生，为卿死，一生只色卿一人，应为上流之辈。”

夏以悠然闻言，神情一滞。能把好色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且又让人无言以对，当今之世，莫一北乃属第一人！

迎着风雪，两人继续上路。还未走出许久，一场暴风雪来袭，骤风呼啸，落雪鹅毛。莫一北尚可还好，只是夏以悠然本就崴了脚踝，无奈之下只好寻了一处栖身之地，暂且休息。

片瓦遮挡风雪，燃起一堆篝火。夏以悠然脱下靴子，此时她的脚已经有些浮肿，看来之前崴的不轻。莫一北寻找一个袋子，弄些积雪给她冰敷。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犹豫许久，她还是问了出来。

莫一北低着头，轻轻揉动冰袋，开口说道：“我喜欢你，就像一道光穿越了银河系，永远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你这点把戏也就只能哄哄小女孩，我比你大六岁，而且还结过婚，毁了容，有什么资格让你喜欢？以你的实力，在这末世之中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不是照顾你那十来天就能报答的。这些星尘你拿去吧，本就应该是你的，之前的一切都忘了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夏以悠然脸上不起一点波澜，很平静，拿过冰袋，将腿缩回，自己冰敷。

莫一北抬头看着她，说道：“没人能阻止我喜欢你，这是我的权利。”

气氛降到冰点，两人四目对视，她嗤笑一声：“在我眼里你幼稚的就像个小孩一样，轻信他人，单纯的像个傻子。还有你那可笑的善良，对待穷凶极恶之人，你还不下杀手，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么！”

“今日之后，你我就当不相识吧。”

莫一北身子一怔，默默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如果人人都因仇恨而杀人，那才是真正的末世。华夏之所以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国魂不灭，英烈不朽。若无人做先驱，世事危矣，我的确不是救世主，但我也不愿做杀人的屠夫”

人人都说，心不狠，站不稳！倘若狠到杀人舔血那般地步，又岂能为人？

踏入暴风雪中，孤身只影离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就如天魁而言，若非人性所逼，妻子皆亡，怎会变成那样？末世中，谁能独善其身，贪欲不露，就连莫一北也做不到。

孤火摇曳，残屋中只剩她一人身影随着火光微微晃动。夏以悠然抿着嘴，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手中的冰袋化成了水，也浑然不觉。

雪夜中，道道蓝光乍现，如雪人一般的丧尸成片倒下。异形迎着暴雪扑向雷霆之盾，激起紫色雷电，随后倒飞而出，身首异处。

噩梦萦绕，那一人在狂笑，任她怎么奔跑，都挣脱不掉，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亦如往常，随着一声喊叫，夏以悠然从噩梦中惊醒。

篝火燃尽，他已离去。

外面的雪小了许多，她收拾一下行装，背起莫一北未带走的星尘背囊，一瘸一拐的离开这里。

一路行走，遍地尸体，有丧尸的也有异形的，死相十分惨烈。夏以悠然知道这一定是他所为，是因为昨天自己言语过激而泄愤么？还是在为自己清理路上的危险？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自嘲一声，别自恋了，他是觉醒者，你不过是一个毁了容的女人！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在耳边，夏以悠然回过头。

“内候啊，靓女，偶想同你交个朋友啦。”

只见莫一北不知从哪里骑来一辆自行车，正围在她身边来回转圈。

“我叫莫一北，莫名奇妙的莫，一二三的一，康忙北鼻的北。美女叫什么名字啊？”

夏以悠然眼眶微红，没有答话。

“美女怎么不说话啊？我要去D区的玫瑰军团，要不要搭个顺风车？”莫一北继续问道，仿佛他俩真的是初次见面一样。

“我没钱付车费。”夏以悠然宛然一笑。

“看你长得这么哇塞，我就不收你钱的啦。”莫一北捏下手闸，将车停下，单车后座还被他贴心的装了一个棉垫。

夏以悠然坐上单车，用手拉住他的衣角，轻声说道：“我叫夏以悠然，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两人笑着，只是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单车在雪地上摇摇晃晃的前进，他们的肩头上落满了雪花。

今朝与卿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头。

若是佳人倾我心，

定当余生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