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职能

日光室内，三个男孩坐在窗户边上的小桌子旁。

“艾斯，你说这堡垒外面，到底是啥样啊。”顶着一头棕色短发的男孩将脸贴在窗户的玻璃上，奋力往上望去。

温暖的亮黄色灯光洒满了窗外那人来人往的街道，食客蹲在路边吃着街边的美食，行人驻足在叫卖的小摊前，和老板讨价还价。道路的两旁是一栋栋整齐的石屋，有的看起来光洁干净，有些却边边角角上都长着青苔。

可是，他在意的并不是这祥和的街景，而是亮黄色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石屋顶上再往上几米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一滩浓墨笼罩在这整条街上。

比起同桌的另外两个男孩，艾斯的身躯明显要单薄瘦弱许多。鼻梁上架着的那一副大大的眼镜，覆盖了他三分之一小脸。

“危险的陨兽，人类文明的各种废墟，被成为生命禁区的辐射区”艾斯扶了扶自己的镜框：“还有把同类当成食物的人类。我听说，在废土上的流民如果饿坏了，甚至还会交换自己的孩子用来果腹。”

“啧啧，与外面对比起来，地下堡垒简直是天堂啊。”言烨感叹了一声，道“至少咱们能安全的长大。”

言烨头顶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身形匀称健康。他的双眼有些狭长，时常微眯着，总是给人一种奇异的慵懒感——当然，他本来也挺懒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放到了小眼镜面前：“刚刚食堂拿的，艾斯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东西补补。”

艾斯把鸡蛋轻轻一推，重新滚回了言烨的面前，说道：“言哥，你和笨伟才要多补身子。再过几个月就是‘第一次职业规划测试’了，你们都是要进入战斗职业的人，最近营养可要充足点。”

言烨没再推辞，将鸡蛋剥干净后直接一整个丢进了嘴里。

嗯，有点干。

“而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医师的。”艾斯看着自己有些瘦弱的手臂，信誓旦旦道：“以后你俩出啥事了，就由我亲自上阵救你们。”

言烨竖起了大拇指，王伟则是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三人便趴在温暖的阳光下不再说话，静静的享受着午后的安逸。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孩走过来好心提醒道：“该上课了。”

三个男孩抬头抬头各自道了声谢后，便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教室。

今天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职业规划课程，由班主任讲解。

他们上课的地方是一个阶梯教室，偌大的空间里到处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孩子。

“上节课我们已经粗略讲过了机械师和管理者的职能，而今天我会再稍微深入点，讲一些其中的细节。”说到这里，讲台上的中年男教师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以及，医师这个职业的作用与重要性。”

这些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平时都是在这间教室上课，而等到了更高的年级随着职业划分的不断细化，他们就没有固定的教室了，而是分散开来各自去上各自的课程。

坐在最前排的艾斯兴奋地挥了一下小拳头，戳了戳旁边言烨的手臂小声道：“终于要讲医师了。”

言烨睡眼朦胧的看着这小子，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然后羡慕的回头看了看在教室后面角落里睡得正香的王伟。

那家伙一进教室就直往后面那个角落跑，而自己则是被艾斯抓住一起坐在了最前排。

有些时候笨伟一点也不笨，反应快的很。

“拓荒者和开山者想必不用多说了，你们自己都了解了许多。”凯文敲了敲讲台，想吸引更多孩子们的注意力：

“拓荒者主要负责搜集情报与各种珍惜物资，开山者则是根据情报主要收集大量生活物资。我们还可以将其区分为高精尖的特工型战士，以及正面攻坚的军团士兵。”

“可是，废土上的环境极为恶劣，危机四伏，你们其中只有少数能成为这两种战士。”

看到有些孩子们眼里露出失落的神色，凯文将声音抬高了几度：

“虽然自从灾变以后，我们人类的综合身体素质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其中甚至还有极少数‘觉醒者’这种存在。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人类几千万年来最重要的，赖以生存的武器——脑子，就失去了作用！”

艾斯两眼放光的盯着这个教师，期待着下文。

这是他最喜欢的老师，名字叫做凯文。正是这位老师帮助瘦小的他在一群身体素质一个比一个变态的男孩们中找回了自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依仗。

凯文老师眼神看向教室左前方的一群孩子，说道：“管理者，他们内可制定堡垒政策，合理分配资源，让更多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外可制定作战计划，进行合理人员调配，将拓荒者们这些尖刀组合成精密的战斗机器。”

“管理者是所有职业中知识面最广，作用最宽泛的。他们将来要学的东西很多，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凯文干咳了一声，打开讲台上的水杯稍稍喝了一口：“教室，资源调配员，战略分析员等等，这些多样化的职业都是将来学习这门学科的同学的选择。”

被凯文注视着的那群孩子都有些激动，小脸微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一条条精妙政令从自己的手下发出，人民安居乐业，军团战无不胜。

接着，凯文看向右前方的一群孩子：“机械师，他们是这个堡垒运行必不可少的存在，正是有这群可爱的人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并抢修，不断发展新的科技，我们的堡垒才能安全的运行至今!也正是因为他们不断地研发新式武器和辅助装备，我们才能有更多外出的勇士得以生还！”

艾斯默默地看向凯文注视着的那群孩子，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面色微红，放在桌子上的小手攥紧成拳，正轻轻地捶着桌面。

“确实挺可爱的。”艾斯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旁的言烨看看他又看了看他目光所至的小女孩，笑而不语。

“而医师···”凯文将头扭了回来看向中间，尤其注视着艾斯，缓缓说道：“这份职业是我们人类存续至今的保障。没有他们，无数孩子从出生就会夭折。没有他们，许多人可能因为一道小小的划伤便被感染，恶化，然后死去。如果说外出为人类谋生存的勇士们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那么医师······就等于往他们腰带上多别了几个脑袋。”

教室里顿时一片哄笑，当然也有女孩暗暗为这个“多几个脑袋”的比喻皱小鼻子。

凯文轻轻咳嗽了一下，孩子们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吸引过来不少，是时候认真讲些干货了。

现在已经临近“初次职业规划”了，大部分孩子只是对自己将来的方向有着模糊的概念。而这门课开设的意义就在于帮助学生初步发掘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但实际上，凯文这番话只是对那些身体天赋不过关的学生们说的。

这毕竟是末日，如果一个孩子的身体素质很强，那么不管他是想当机械师还是医师，堡垒都会强制性的把他征入战斗序列。

堡垒不会允许拥有强力的身体天赋的人浪费一生呆在办公室里。

其他职业谁都能当，但是高序列的战斗人员却是最为珍贵的资源，是要用在刀尖上的好钢。

这片废土上，人们想要活下去终究需要依靠拓荒者与开山者。

至于更低一级的守序者，以及机械师，管理者与医师这些职业选择，说白了只是堡垒给予这些“不合格”的孩子们的一点自由。

所以，在普通老师们的眼里，此时在教室后面睡觉的那些少数孩子才是真正的精英，不可多得的人才。

为什么他们睡觉？因为他们将来的路早已经被决定好了，就是加入那些高级战斗序列。

他们已经没必要听这些职业规划类课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