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环绕林海的决意者

森林城市阿巴达的夜晚略微凉爽，因为该地有受到来自于北方的回归气流的影响，更甚于微风的风流掠过树梢，让原本寂静的黑夜因沙沙声而变得热闹起来。

正上方那皎洁的月亮躲在柔和似絮，轻薄如纱的云朵之间，时不时洒下那素洁、纯白的光辉，好似害羞地看着下方这奏响旋律的世界。

这里是阿巴达专用客房顶层，说是专用其实也并非如此，毕竟阿巴达也就这么一个招待客人的设施。

该设施被建立在远古树人种佛斯特树干中央，一共有十层，每一层都有环绕整棵树干的阳台，能够三百六十度观赏阿巴达夜晚的风景。

目前亚辉等人居住在客房一层，听给众人端送晚餐的树人种女仆说，这十层专用客房从来没有住满人的一天。

作为客人的亚辉倒是可以理解这一点，毕竟阿巴达除了颇有特色的迁移活动之外就没有别的特点，就连娱乐设施也毫无新意。

再加上大部分树人种做事情有些缓慢，他们比起自己动手更加擅长操纵机械来替自己完成工作。

阿巴达的机器人密度非常高，扫除用机器人、巡逻用机器人、除虫用机器人、耕田用机器人、做菜用机器人等等一应俱全。

过度发达的科技是魔法，不单单只是让人生活变得便利的魔法，还是会让人变得怠惰的魔法。

正如龙人种幼女兼公主的莎洛姆，擅长使用魔法的她在许多事情上面都很懒惰，喜欢偷懒，多半就是魔法导致的。

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然而机器人的辅助却让这句名言成为了可能，不再是‘名言警句’。

神明给予信徒怜悯并非是由于信徒虔诚无比，而是神明知道信徒做不到某件事情，于是借此展示自己的力量。

在亚辉个人看来，神明也是一种很自私的生物，他们不会愚蠢到天天关注人类和其他异族是否遭遇苦难；这就好比武器商人永远不会询问武器购买者的用途一样，他们只是关心自己那部分‘利益’。

由于已经到深夜时分，夜深人静的时刻唯独树叶在沙沙作响，参天大树下方是勤劳工作的机器人，这幅光景让亚辉觉得颇为奇怪。

树人种的确不是那种勤劳的种族，但也不应该如此怠惰才对，要不然他们根本无法让种族延续到现在。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努力的家伙，比起别人努力十倍的家伙，若是一直借助于外界力量肯定无法到达自力更生的地步。

说不定这是树人种特别的生活方式，亚辉也没有过分干涉的想法，他可没有无聊到那种地步。

看了一眼自己便携终端上现实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差不多要睡了吧……”

维娜跟维拉在待机充电当中，为了明天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好准备。

莎洛姆跟赛薇亚拉也早已休息，在亚辉看来莎洛姆仅仅是吃饱了睡而已，但赛薇亚拉恐怕是因为安心才睡着的吧。

十字正教异端审问官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业，他需要针对不同的教徒进行调查、审问、判别，期间很有可能遭到袭击、追捕等等。

对于异教徒而言像是赛薇亚拉这样的异端审问官就是埋藏在身边的炸药，随时可能造成重大伤害。

不过真正虔诚的教徒永远不会质疑自己的信仰，这份偏执也是那些深陷邪教之中的人的一种坚持吧……

可哪怕是珍贵的黄金也会遭到王水的腐蚀，人的信仰或许还没有那么‘纯粹’。

这也意味着一名拥有信仰的家伙有可能会为了信仰做出自己从未做过、禁止去做的事情；就和为了留下幸福，而敲断幸福的双腿一样。

奥蒂莉亚跟爱丽儿由于没有其他工作的关系也早早睡去，就剩下亚辉一个人在木造阳台上观赏阿巴达的夜景。

他目之所及，哪里都是绿的。

大量树木、绿叶构成林海，不远处那群岭起伏便是林海的波浪。

刚才亚辉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味道，一旦深入房间便会发现某种特别的清香愈发浓郁。

散发出这股味道的源头其实是房间内纵横交错的树枝，并非人为装饰物，而是远古树人种佛斯特体内存在的东西；经过几千年、近万年的生长与进化，让他有了与普通树木、树人种完全不同的结构。

房间内的树枝粗壮而又结实，它们托着好似染上绿色颜料的树叶伸展开来，让整个房间不需要空调也可以保持清醒、干净。

要问亚辉为何会故作深沉地站在阳台看风景，不是因为他想要感悟人生，也不是想要抒发情感，而是——

“该死的，吃得太多了……”

吃得很多，树人种虽然除了长寿其他各方面都属于普通类型的种族，但是他们料理水平不错，最重要的是所有料理都很新鲜。

刚刚宰杀的牛羊与鱼肉，味道鲜美且用香料掩盖了大部分腥味；不久前才采摘下来的蔬果做成沙拉与拼盘；还有用树根、药草熬制的香甜味美的汤汁！

以上提到的料理让最近都在奔波、思考的亚辉食欲大增，于是一个不小心就多吃了一点。

莎洛姆倒是可以把她那跟漫画角色一样吃涨的肚子用魔法削减，但亚辉却没有那种能力，【神语教会】可没有促进消化的功能……

“接下来是前往深渊种的异族特区啊，没想到居然搞起了叛变……跟莫瑞斯那边的情况倒是有点相似。”

亚辉一想起那位居住在莫瑞斯的火星女王，胀痛的胃部就加剧了一下。

他不讨厌茉莉，可问题是那名少女目前正打算到地球来找自己结婚，不管怎么说也有些夸张。

另外亚辉还担心维娜她们跟茉莉发生冲突，毕竟……亚辉可不希望看到身边的人因为自己大打出手（其实遇到过很多次，只不过大部分的人都不认识）。

神明的‘祝福’可不是好东西，亚辉仍旧觉得这‘祝福’弊大于利。

如果说神之子在外人看来是得到神明恩赐的称号，那么对于亚辉而言就是不幸的开端了。

当然他也为此感到一丝庆幸，如果没有这‘祝福’也就没有现在的亚辉。

所以说亚辉的心情是纠结的。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时间不停留，而现在亚辉拥有的一切就是现实，是已经获得的东西。

“晚上好，阁下还没有去睡觉吗？”

嗯嗯？正当亚辉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名少年的声音。

声音还有些稚嫩，让亚辉想起以前遇到过的一批年幼信徒。

他们生活在战乱不断的小国家之中，修道院的救济不过是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真正麻烦的是与其他国家的利益冲突。

那样的孩子仅有依靠祈祷和获取心灵安慰，面对现实的残酷就算选择抗争，也会在硝烟与炮火的恐吓下吓得动弹不得。

跟那些孩子不同，尤利塞斯·波克·撒旦里克尔，这名深渊种年幼的王有选择人生道路的机会。

“有点事情要想想，所以还不打算睡觉；尤利才是，小孩子可要早睡早起才行哦，劝你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

“尤利是余的爱称，请不要随便使用！！！”

看到亚辉木然的表情，用手揉着脑袋的尤利故作大人深沉的模样发出叹息。

“算了，余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些什么了……还有啊！余可是已经十二岁了！在余的国家，十二岁就能够前往试炼迷宫挑战人生的第一个大困难！借此证明自己拥有独当一面的力量！”

“听上去好像很残酷的样子呢，正如鹰为了让幼鹰坚强地飞上蓝天而折断幼鹰的翅膀一样，亦或者是将其从巢穴之中驱赶出去。”

“啊？余可不是笨蛋，地球上的物种余也很了解哟！老鹰将小鹰翅膀折断推下悬崖？不是那样的啦，那只是因为父母想赶走小鹰进行下一轮繁育而已！”

睥睨着亚辉的尤利如此说道，同时还摆出了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果然小鬼就是小鬼。

“一般人看到被驱赶出来扑腾掉下悬崖的小鹰，其实已经学会了飞行哦，只是有依赖性地赖在巢穴不走而已。”

“……这个我也知道，不用特地说出啦，反正就是一碗鸡汤。”

“鸡汤？”

“类似于名言警句的东西。”

亚辉很清楚关于老鹰的真实信息。

比如说鹰的寿命有七十岁是骗人的，一般猛禽的平均年龄为15岁；

至于鹰断喙拔毛这个故事也不成立。鹰的嘴和头骨相连，难以摔断；羽毛会定期脱落更新，全部拔光是自戕。

另外爪子和喙在猎捕中的磨损，就跟再锋利的刀也不会一直保持锋利一样，不可能老化到有碍觅食；而厚重的羽毛御风能力更好，并不会使飞行吃力。

人类种收集的知识也传播到了其他种族里面，看来‘文化没有国家’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

“当然，余的话可能有些夸张，试炼迷宫虽然危险但至少不会死无全尸。”

“这已经足够危险了！死无全尸是什么鬼啦！让十二岁的孩子去那种地方真的没问题？”

“请小声一点，不要吵醒其他人好了吗？余可不想被人当作一个麻烦的家伙。”

真亏他可以说出这句话，其实亚辉一直觉得眼前的小鬼是个麻烦的存在，毕竟是深渊种的王啊……

“不过尤利你也不用担心，现在你所经历的一切不就是一种试炼么？遭到背叛的你可是必须回到自己的国家，改变现状啊。”

“余也知道……父亲去世后那群乱臣贼子也早已有所预谋，可是……妹妹和母亲她们不该被卷入这场混乱当中。”

说到这里的尤利直接跳到了栏杆上面，虽然他看上去是个瘦小的孩子，但行动却颇为大胆。

略微黝黑的皮肤、稚嫩的手臂跟声音、异色的瞳孔，再加上他纯黑色的指甲跟一根尾巴，有点像是来自于深渊的年幼恶魔。

“本来余以为不跟那些家伙出现冲突就可以防止妹妹与母亲碰到危险，让深渊种更加团结；结果却没有意料到他们会明目张胆地偷袭余！不！该说是余原本信任的家伙都被利益收买了吧！”

“既然如此也就意味着深渊种有许多支持那些政·变派啊，哪怕将你送到深渊种人民面前也不一定可以让他们信服。”

“阁下的意思是余哪怕回到被逼迫离开的深渊种特区，也会被人民忽视？”

“没错，深渊种的政·变派有能力收买你信任的下属、臣子，那么也有制造舆论的能力；一个简单的舆论就可能让你变成深渊种人民的对立者，谎言、流言可是最方便的不需要流血的武器。”

亚辉稍稍活动筋骨，然后继续解释说

“普通人是很容易被舆论给误导的，他们在处理情报时容易被‘大众化’、随大流，失去自己的主观意见，被舆论控制者玩弄在鼓掌当中。”

“……余有点糊涂……”

表示不太理解亚辉在说些什么，尤利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谈话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不动手固然没错，然而尤利的处境非常尴尬。

他被人民误认为遭到神明杀害，如果突然出现，他会被当作什么样的存在呢？

神明的傀儡？抛弃人民的胆小鬼？还是说毫无忠义的帝王？

说白了现在的尤利缺少一个大义名分，一个让他名正言顺地回到自己国家并且惩治那些乱臣贼子的大义名分。

“汝等二人是在做什么？大晚上的……”

身上穿着杂乱的轻薄睡衣、还露出一边雪白肩膀与锁骨的莎洛姆出现在阳台入口。

“呜！！没有廉耻的家伙！给余好好穿上衣服啊！！！！”

瞬间躲到亚辉身后的尤利大喊起来，可以看到他那黑色的皮肤都好似染上了一片红晕一样。

亚辉苦笑着走过去拉起莎洛姆前往室内，同时整理起她身上的衣服。

“肚子饿了？”

“汝真懂我！”

“唉……对了对了，尤利要来吗？给你做点吃的。”

推着莎洛姆走向厨房的亚辉转身看向尤利，迟疑了一下的他点点头。

“余还没有吃过人类种的料理。”

“亚辉的料理很好吃哟！”

“别转过来！！！！”

看到莎洛姆转动身子跳到自己正面，她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衣变得更加凌乱。

“余可不是好色之徒！”

看来这位年幼的王还得提高一下姿势水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