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你爹还是你爹，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白池脱下了上衣，露出了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上半身。

身上的伤痕已经只剩下了浅浅的白痕，刚刚被尖牙鱼吃掉的右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只是此时的颜色明显和其他肌肤不太一样了。

只是小范围的空间裂缝对巨鲸造成的伤害十分可怜，那条尖牙鱼在巨鲸的身体里四处游荡，也并不好抓住，不得不说，眼前这个怪物确实出乎白池预料的难缠。

即使一开始猜到了会有些不好对付，但是在刺穿了所有共同被感染生物的弱点，头部以后还能若无其事的，这还是白池第一次见到。

就算是自己，白池也不认为在脑袋被人打烂以后还能安然无恙的。

巨鲸的动作比之开始要慢了许多，但是庞大的身躯看起来仍是压迫力十足。白池一屁股做到了地上，看着在地上挪动着，努力爬向自己的巨鲸，忍不住笑了笑，“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真是难看呐，呃，肚子饿得难受啊。”

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白池对着巨鲸伸出了双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做这种事情，毕竟就算是我也是会痛的，但是你这家伙实在是太缠人了。我已经受不了了。给我差不多点，就去死吧。”

空间出现了细密的黑色小点，巨鲸将这幅情景已然见了许多遍，并没有太过在意，当空间的细小裂缝在身上再次划出伤痕的时候，和之前的攻击也并不两样。

然而接下来就开始化作噩梦了。

细密的小点渐渐的连接到了一起，原本并不在造成多大伤害的空间裂缝瞬间变得具有威胁性，还未来得及反应，巨鲸庞大的身躯便从中间直接被空间裂缝撕开。

此时的巨鲸就连悲鸣也发不出来了，上半个身躯被空间卷进了乱流里一眨眼便被撕得粉碎。另半没有脑袋身躯只是在地上翻滚着，压塌了不少平房，最后滚进了一家颇大的楼房中。

然而此时的白池已然没有什么精力去管那半个闹腾的身躯了，崩碎了的大面积空间开始塌陷，想着四面八方的地方扩展开去。

如果这里没有阻止下来，那整个近海市都会彻底被卷进空间乱流中，然后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然而哪怕是天灾，都会尽力避免这种情况，因为空间一旦崩坏，就彻底的失去了控制，成为名副其实的，无法阻挡的天灾了。

不过白池也并非没有考量，说白了，空间崩坏虽然无法阻止，但是不管是他还是天灾，诱导一下崩坏的方向还是有可能的。

说白了，努力稳固住不想要空间崩坏的地方，在自己希望崩坏的地方减弱空间的稳固，让那里更容易崩坏，以此将崩坏方向诱导至自己希望的地方。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无疑是很困难的。

白池本身站的地方就是在空间崩坏的交界点，在稳固近海市空间的时候，周围的裂缝不断增多，甚至有空间裂缝直接出现了体内，不知哪个内脏被乱流吞了去，让白池忍不住吐了几口鲜血。

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的白池仰头睡到了地上，近海市周围的空间被稳固下来，裂缝沿着码头一路延伸到了大海深处。大面积的海水被吞噬，甚至码头边的海湾一度没有了海水。

大口的喘着粗气，白池眯着眼睛，身下都是鲸鱼的血液，身上黏黏糊糊很是难受，没一会连异常炽热的鲸鱼血也是结了冰，背后一股彻骨的冷意刺入了身体。

有阴影盖到了脸上，白池看了一眼，发现竟是之前从外面将他领进来的余宽。

“呦，好久不见啊。”很是随意的打了个招呼。

余宽似乎没想到白池这样还能乐观的起来，愣了愣后也是笑着打了个招呼，“恩，好久不见了。这一见面就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你也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啊。”懒洋洋的回了一句，白池从地上坐了起来。体内的痛苦已经减弱，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大概那个被空间裂缝吞噬了的内脏已经恢复了。

“你们那个什么老大，好像是叫袁成吧，人呢？”

“让几个伤员带去看医生了，身上都没几块完整的肉了，骨头也不知道还有几根没断。这次怕是跑不掉了。”余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长舒了口气，“也算是不错啦，他一个普通人能从上次的丧尸潮中活下来就是奇迹了。”

“当初在前面拼的最凶的几个人，就只有那么几个人没被感染，活着回来的。袁成大哥他几个好兄弟当时就全都死在那里了，回来后我就知道他心思不在近海市了，没多久就放权给柳依然自己跑去快活了，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不错了。”

说着余宽拿出两根烟，自己叼了一根后递给白池一根，白池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也是，看你小子你不像是会抽烟的人。以前我教的小兔崽子们，十五六岁就都会抽烟啦，现在找个不抽烟的年轻人也是不容易的。”余宽自顾自的感慨了一句，而后吞云吐雾看着一片漆黑的大海，远处的海水不断向着海湾处倒灌着，看上去分外壮观。

咳嗽了两声，余宽手一松，烟直接掉到了地上的血洼里，惋惜的看了一眼还有一小截的香烟，余宽拍了拍身子，将外套递给了白池，“先穿着吧，这么冷，小心冻着了。”

白池自然是不会感到冷的，不过一直光着还是不怎么舒服的，便点了点头接过了余宽的外套船上。“接下来，近海市可能会有点混乱，我希望你能在柳依然身边帮一下她。”

“这是当然，不用你说。”余宽回了一句，接着有些疲惫的吸了一口气，“白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连那两头巨鲸都奈何不了你。”

听出了一些不太协调的意味，白池默然的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终于，一直装作平淡模样余宽手颤抖着，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你这么厉害，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来一点啊？如果，如果你能早到一点的话，我们就不会，袁成他就不会成这样了。大家，很多人也都能活下来了，为什么你不能早点来呢？”

拼命压抑着的声音，其中的埋怨和痛苦白池还是能感受到的。然而，埋怨不是冲着自己的，那痛苦也是和自己无关的。白池看着余宽，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漠的把外套的纽扣扣好，“或许吧，我早点来说不定你们就不会死了。”

一直如此埋怨白池的余宽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死死咬着自己拳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抱歉，抱歉，我不是想怪你的。抱歉。”

不是想怪你的，救了自己，救了大家的恩人，余宽当初也算是为人师表，好坏怎么也是分的出来的，他根本就不是在埋怨白池，也不是在痛恨他，余宽此时埋怨的，痛恨的，乃至他刚刚对白池所说的话，都是针对自己的。

正是因为自己的无力，才会导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正式因为自己的无能，才会导致事后只能责怪别人不能早点到。说到底，如果自己能带着大家多撑住一会儿，只要自己不是那么无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惨剧了。

然而，这些话，余宽无法和任何人说，他只能这样当做一个无能的人，因为想要隐藏自己的无能，拼命去责怪有能力的人。

白池并不可能理解余宽这样复杂的心思，然而他却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在责怪自己，只是在拼命的自责而已。“像你这样，能正视自己无能的人，已经不多了。”到头来，白池也只是想到这么一句安慰的话来。

心中想着恐怕对方会误解，然而下一刻余宽便打破了他的疑虑，“那是因为，像我这样好几次，好几次切实的感受自己无力，无能的人，是不多的吧。”说着余宽看着白池，有些难看的咧了咧嘴，“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

“哈哈。”白池莫名的笑了一声，而后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也是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不过，我是不会承认那是我自己无能为力的情况，那只是我暂时无能为力的状况。因为一旦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以后给自己偷懒就有了借口，不是吗？”

余宽开怀的揉了揉脸，而后拍了一下白池的肩膀，“原本我是想带几个兄弟过来抬你去找医生的，结果他们都是有害怕，想想也是，正面硬怼巨鲸，别我那些兄弟，连我也都是被你吓到了。他们不肯陪我来见你这个人形巨兽，没办法，我想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拖你去看医生。好在你伤得不重。也是免了麻烦。”

白池有些无力的笑了笑，“你呢，难道你就不害怕我这个人形巨兽把你给弄死了吗？”

“我也怕啊。”余宽苦着脸，“那群畜生跑的比谁都快，我也拦不住啊。结果就只能自己过来了。不管怎么说，万一你要是受了重伤，我还没有过来，结果最后让你一个人静静在这里等死什么，那我可是天天晚上会做噩梦的。”

“做噩梦也比死掉强的多。”

“怎么会，对我而言，要是睡不好觉，那可是比死掉可怕多了。你要是让我天天做噩梦，还不如早早杀了我痛快一点。”

白池的脸上微微有了些恍惚，余宽看着他，半天不见白池动作，便在白池面前挥了挥手，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呃，没什么。”白池回过神来，轻声笑了一下，“只是，只是不知怎么想起以前一个朋友了，他好像也和我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觉得和你们这群爱睡觉的家伙，挺有缘分的。”

摸了摸后脑勺，余宽站了起来，将手伸向了白池，“差不多就回去吧，还不知道涌过来的海水有什么东西呢。”

白池拉着余宽的手站了起来，点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