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黑市

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神经病患者萧煌，星辞便继续聊起刚才的话题说道：“比起其他更务虚的工作，其实看守制衣机器这种工作，在圣剑区已经算是个相当务实的工作了。万一真有人把制衣机器破坏了呢？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陆洋连忙打断道：“等等，你们没了机器，难道就不会做衣服了吗？拿几个布条，手工稍微搞点艺术创作，也比这种千篇一律的样子好啊！”

星辞瞥了一眼陆洋，确认他没在开玩笑，这才给这几个毫无生活常识的家伙科普道：“你以为现在是物质极大丰富的战前时期吗？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整个圣剑区的物质资源愈发匮乏，哪怕是废布料也都是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我们的日常服装，哪怕是被刮掉一根线头，都要小心翼翼收起来，等着日后重新回收利用。自己裁剪衣服这种奢侈的事情，我从小到大就从来没见过！”

雪风将背后的大包裹一只手提到面前，然后用另一只手指着星辞刚刚换下来的紧身衣问道：“那这件衣服呢？它和其它普通服装看起来都不太一样，难道这件衣服也是你们那个制衣机器生产出来的？”

雪风的鲁莽举动吓得星辞大惊失色。

她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来，把雪风手中的大包裹重新合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了远处。

迅速做完这一切，星辞向四周悄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异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低声向陆洋解释道：“你们真是要吓死我啊！这个大口袋里的零件，可万万不能让外人看到。虽然圣剑区居民大多不会多管闲事，但如果你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些东西展示出来，后果一样不堪设想。根据神国和圣剑区签订的停战协议，这些非武装中立区的零件，可都是不折不扣的最高级别违禁品，哪怕圣剑区居民再麻木，对这种东西也绝不可能视而不见！”

嘱咐完这些，她才指着大包裹说道：“我之前穿的那件紧身衣正是神国生产的服装。你别看它只有薄薄一层，却能保温防寒、坚韧异常，哪怕是神国高等精灵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穿！我也是花了好大代价才从黑市把这件紧身衣从别人手上换来！”

星辞作为非法偷渡到中立区捡垃圾的拾荒客，在圣剑区肯定拥有自己的销赃渠道。现在看来，这个销赃渠道应该就是她口中的黑市了。

这个黑市似乎有不少宝贝，甚至连这种银河联邦风格的服饰都能找到！

于是陆洋便暗中咨询道：“晨曦，星辞那件紧身衣真是银河联邦的造物吗？”

听到陆洋的询问，晨曦微微迟疑了片刻，才给出最终结论：“该服装具有银河联邦服装的部分特征，但应该不是标准的银河联邦造物！”

这个结论让陆洋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该服装的材质的确是某种银河联邦服装常用面料。这种面料不仅兼具了舒适性、美观性和高防护性，甚至连它本身都是一种智能材料，可以搭载各种功能模块。但根据本机观察到的情报，该服装面料中并没有搭载任何智能模块，只是单纯由高性能面料堆砌而成的产物。哪怕是银河联邦最低档的服装，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使用了银河联邦材料，但却没有使用银河联邦的工艺，这神国和银河联邦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相当可疑啊！

从服装方面似乎收集不到更多情报了，陆洋便向星辞问起了另一件事情：“标准零件又是什么东西？我看这里贩卖的商品似乎都是用标准零件标价的！”

星辞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雪风背后的大包裹中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螺丝钉。

她举着这根螺丝钉对陆洋解释道：“这就是神国制造的标准零部件，可以用来组装或者维修各种更加复杂的机械设备，它们也是我们圣剑区最坚挺的硬通货，这些商贩口中的标准零部件，一般就是指这类D级标准零部件。”

“D级标准零部件？”

星辞点点头道：“这是神国制定的官方分类标准。标准零部件一共1215571种，按照价值分为A级、B级、C级、D级四个等级，按结构复杂程度依次递减。”

陆洋不禁疑惑道：“这个结构复杂程度，神国是怎么定义的？”

星辞耐心解释道：“D级零部件都是最简单的结构件。我手上这东西就是一个D级的螺丝钉，价值半枚标准零部件，之所以它不算是一枚完整标准零部件，这主要是因为与其配套的螺母找不到了。C级零部件是能实现某些基础功能的特制模块，比如加热功能模块、放电功能模块、磁场生成模块等；B级零部件就是能实现某些高级功能的模块，就比如刚刚说到的制衣机器；A级零部件则是指那些能直接利用银河标准能量的特殊功能模块。通常来说，A级标准零部件价值是B级标准零部件的10倍，B级标准零部件的价值是C级标准零部件的10倍，C级标准零部件又是D级标准零部件的10倍。”

介绍完零件分类，星辞又指了指自己的大包裹说道：“神国科技产品的标准化程度极高，越是高级的零部件，实现的功能就愈加复杂。对于我们原生精灵来说，即使D级零部件都相当于技术黑箱。我们赖以生存的所有圣剑区机械设备，都是由这些小技术黑箱构成的更大技术黑箱。就比如我在中立区进行机动时使用的电磁推进装置，它里边每一个小型电磁推进单元和小型功率控制单元，都是一个单独的B级或者C级零件。我完全不知道它们的原理，但是却能够根据它们的实际功能，拼凑起功能更加复杂的机械设备。”

这就是模块化、标准化组装啊！

怪不得这位精灵机娘的画风如此赛博朋克。

这些原生精灵的技术人员，说白了就是一群只会组装零件的乐高玩家，手头必须有现成的零件才能做事，没零件就只能抓瞎。

这也难怪高等精灵能把原生精灵给吊起来打！

毕竟拼装乐高玩具的技术，幼儿园小朋友上几天课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而生产乐高玩具的工厂，才是真正意义的高科技！

陆洋指着星辞手中的螺丝钉问道：“所以说，如果没有神国的技术援助，你们圣剑区的零件，就是用坏掉一个少一个了？”

星辞略显无奈地说道：“事实正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说，圣剑区的状况正在一天天烂下去。即使战前科技制造的零件都相当耐用，可随着时间流逝，各种零部件仍然不可避免的出现损坏。很多很多年前，像我这样的拾荒者，还能从非武装中立区带回许多可用的零部件，来弥补这部分损耗。但随着中立区剩下可供拆卸的设备越来越少，外加圣剑区零部件损毁的频率越来越高，这种脆弱的平衡已经逐渐被打破了……”

平心而论，能使用6000多年才损坏的机械零部件，虽然比不上古代银河联邦堪称不朽的黑科技产品，但已经足以碾压地球文明所能生产的最为耐用的机械设备了。

在陆洋看来，原生精灵这个“乐高文明”能坚持6000多年没有灭亡，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程学奇迹了。

星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忍不住感慨道：“事到如今，就连原生精灵赖以生存的维生系统也不可避免的衰老了。不仅仅是停机检修的频率越来越高，即使勉强用不符合标准的零部件替换了原装零部件进行了重启，部分功能模块依然出现了永久性损坏。”

星辞一边解释着，一边张口哈出一股冰冷的雾气：“就比如圣剑区的温度维持模块，现在已经有一小半设备无法启动。哪怕是在维生系统正常运作的情况下，圣剑区温度也已经接近冰点，比我小时候要寒冷得多。而一旦发生维生系统大检修，恐怕很多人都会被活活冻死！”

望着星辞哈出的冰雾，陆洋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应该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从非武装中立区走私这么多零部件吧！话又说回来，你这一大袋零部件，换算成标准零件大概价值多少呢？”

“无价之宝！”

星辞直接给出了四个字的结论。

见陆洋似乎有询问之意，星辞便详细介绍道，“这些零部件，大多数都是我从中立区核心维生系统中拆卸下来的，各个都是极其珍贵的特制零件。你就算翻遍整个圣剑区，可能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东西，它们甚至可以用来维修圣剑区的维生系统。在一切物资都极度缺乏的圣剑区，这些东西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正常人根本连报价的资格都没有。”

“正常人？”陆洋非常敏锐地察觉到，精灵少女似乎话中有话。

“没错，所以我们这次就是专程来找一些不正常的人出货，也就是我之前说的黑市商人！”

两人说话间，星辞已经带领众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钻进了广场旁边的一条小巷。

和中立区类似，圣剑区的建筑结构同样错综复杂、堪比超大型迷宫。跟随着星辞七拐八拐，陆洋等人最终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钢铁走廊。

这个走廊的位置非常隐蔽，陆洋全程几乎没有看到一个原生精灵，就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非武装中立区一样。

望着走廊两旁千篇一律、死死关闭的大铁门，星辞直接走到其中一扇们的面前，像是打暗号一样，有节奏地敲打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异常突兀。

完成这一切后，星辞也没有其它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正当陆洋等人都有些等得不耐烦时，眼前防盗门般的大铁门才缓缓打开。

一个身披灰白色斗篷的男性原生精灵探出脑袋问道：“星辞，你怎么带来了这么多陌生人？要不是你是我们的老顾客，我差点都不敢给你开门！”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见眼前之人似乎有些犹豫，星辞又面无表情补充了一句：“他们是我拾荒过程中偶然碰到的其它拾荒者。若不是他们的帮助，我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听到星辞的介绍，陆洋等人也很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男性原生精灵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你们几位竟然都是在非武装中立区活动的拾荒者，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这么多新人加入！”

“那还有假？”星辞并不擅长撒谎，语气明显带上了不耐烦的味道，“重光，你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我可就要转身走人了！整个圣剑区想和我星辞做生意的黑市商人可不差你这一个。”

名叫重光的男性原生精灵连忙制止道：“有话好好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现如今圣剑区的拾荒者加起来总共也没多少人，这次突然间冒出来四个新面孔，我总是要稍微询问一下吧。算了，既然你替他们做担保了，那就先进来说话吧！”

说着，他连忙将陆洋一行五人迎进了门内。

铁门背后是一个类似玄关的房间，绕过玄关之后，陆洋的视线豁然开朗。

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巷后边，竟然藏着一个总面积达数百平米的宽敞大厅！

陆洋眼前的这个大厅虽然宽敞，可凌乱程度跟地球上的汽车修理厂有一拼，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大量金属零件，几乎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零件堆之中，似乎还有一些简易机床之类的加工设备存在。

注意到陆洋诧异的眼神，重光自豪地介绍说：“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我这里吧！这里是整个圣剑区最大的设备制造中心之一，这个房间正好卡在几个核心管道中间的死角，就算查遍任何一张圣剑区地图，也找不到这里的存在。并且因为有战前科技制造的核心管道系统保护，哪怕是神国大使馆的人手持雷达，也绝对发现不了这里。要不是星辞已经与我们合作了几十年，我们绝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你们进来。”

然而星辞却一脸不快地说道：“说白了，你也就是个黑市商人而已！既然我们双方都已经合作几十年，你为什么还要这般推三阻四？”

重光连忙解释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两天前，神国大使馆和圣剑区政府进行了一次正式交涉。这帮该死的高等精灵不仅再次要求圣剑区政府严厉查处整个拾荒产业链，甚至还提出，如果再被他们找出拾荒产业链存在的证据，神国将会组建一支特殊的反走私武装派遣队，替代圣剑区政府进入圣剑区内部执法，打击我们原生精灵的拾荒产业链……”

“简直是欺人太甚！”星辞闻言，忍不住拍案而起道，“若是让神国派遣队光明正大进入圣剑区，那简直就是把脖子伸给高等精灵砍！万一他们真的破坏了熔断之剑，一切就全都完了！圣剑区政府怎么可能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妥协？”

重光不屑地撇撇嘴道：“呵呵，咱们的圣剑区政府妥协得还少吗？现在神国大使馆里，就常驻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高等精灵士兵，这支武装力量几乎已经相当于半只神国派遣队了！星辞，你是我们圣剑区数一数二的拾荒者，我建议你还是加入我们吧！圣剑区政府根本就靠不住，只有我们才是原生精灵唯一的希望！”

“不可能！”

星辞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了重光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