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真相

在栖霞园里找一杯热茶并不是容易的事。青鸿找到值班经理才要来热水和茶包，为潮胡乱沏上一杯绿茶。潮接过茶水咕嘟咕嘟喝了个一干二净，用热毛巾按住疼痛难当的脑袋，哼哼唧唧地说道：“青鸿老大，你为什么对我以前的网络导师感兴趣啊？”

“……”青鸿看着潮糊里糊涂的样子，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任何事的好，“我只是好奇。”

“我小时候是魔法天才，但是爸妈对我的期望太高了，给我安排了老多的学前班和辅导课，我从小就被一堆教程和课业埋葬。结果大爷我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决定不再靠父母生活，这样才能够彻底的自由……”潮说到这里，揉了揉浮肿的眼睛，“但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到社会上一混才知道生活不易，可到这一步那是再也回不去了，于是我想到了打劫度日。这也是我进入黑道的开始……”

“你这样的入场果然够高端的。”想到潮的那一次银行打劫，青鸿感到一阵怪诞的滋味。

“靠着那一次抢来的钱，我勉强混入了一个黑道小帮会。本来我只能做一个小混混，每天除了出去混，就是回来玩电脑。没想到有一天我的电脑被黑了，上面每天都会出来一个古怪的骷髅头，他说自己叫做莫里亚蒂，是专门辅导人成为犯罪天才的导师。他认为我未来发展的潜力极大，不应该把一生浪费在街头胡混上……”

说到这里，潮难受地打了一个酒嗝，无力地躺倒在青鸿的床上：“我本来不感兴趣，但是他跟我说，我有了本事才能泡到妞，我这才发现不能这么虚耗一生的时光。于是，我就下载了他给我的辅导教程。照着上面的魔法体系修炼，一点点练成了几招厉害的水魔法和奥术搏击魔法，终于成了妖孽。”

“为了交换到更好的教程，我不得不支付大笔的金钱，并欠下了巨额债务，我的黑道生涯也开始越来越紧张刺激。幸好，到最后我遇到了老大你，有你扶持，我才终于在谜之枪那一战偿清了欠款。莫里亚蒂说我和他之间的羁绊已经结束，但是我的命运才刚刚开始。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够终于和这个家伙一刀两断，真让我松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感到自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被他鼓捣来鼓捣去，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潮说到这里，眼帘一点点合起，渐渐滑入了香甜的梦乡，一时之间屋子里被潮惊天动地的鼾声充满。

“难怪这个家伙情商和智商都处于白痴线边缘，居然能够一直做到妖孽使的层次。”青鸿目瞪口呆地看着熟睡的潮，原来莫里亚蒂的鬼魂在那么早开始已经在人间作祟。

“他的命运才刚刚开始？这是什么意思？”青鸿默默地想，“难道说，莫里亚蒂培养潮是在为未来的大事件打算？在未来的事件中，潮会在其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

先是凤犀，然后是潮，他认识的人似乎都和莫里亚蒂脱不了关系。莫里亚蒂的形象在他的眼前缓缓地展开，犹如一只妖异绝伦的蜘蛛精，在他的世界织出一张初露端倪的大网，将他一点点地包裹其中。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青鸿皱紧了眉头，心中一片茫然。平生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的智力在另一个人间的存在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

潮在屋子里隆隆大睡，震得地板都在发颤。青鸿知道自己今夜无法成眠，于是他下到楼下的酒吧里，为自己买一杯醒酒的酒，一直喝到天明。午夜过后的酒吧，人潮渐渐散去，吧厅中人烟渐稀，青鸿点了一杯冰啤，就这样盯着酒杯的酒水陷入了不安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青鸿忽然被一阵吵闹声打乱了思路，他艰难地抬起头，却发现几个酒店保安正在强拖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酒吧。

“嗨！我达尔达尼央在这里为多少人付过酒资？我有钱的时候，你们嬉皮笑脸地为我叫好，我现在没钱了，你们却要把我丢出去，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啊！”那个被保安硬生生拉出门的人声嘶力竭地嚎道。

“真是抱歉，达尔达尼央，你买醉的日子结束了，有多远走多远吧，也许你的情妇们会接纳你。”和保安们一起扭送他出门的酒店经理冷笑道。

显然达尔达尼央在这个栖霞园的名声也不是很好。

“放开他，他的酒资算到我的头上。”青鸿举起手，轻声说道。

“哦……青鸿先生。”虽然青鸿的声音不高，但是酒店经理常年练就的敏锐听力仍然捕捉到了他的话语，“我没想到他是您的朋友，多有得罪。这一轮算我的。”经理恭敬地朝青鸿鞠了一个躬，叫开了保安。

达尔达尼央被保安用力甩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他七扭八歪地站起身，用力掸了掸那件价值不菲的星河战服，踉踉跄跄地走到青鸿的身边，一屁股坐下，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口齿不清地叫道：“给我一杯豪华路易十四。”

吧台的酒保一边擦着酒杯，一边朝青鸿投来询问的目光。

青鸿肯定地点了点头。酒保这才冷冷瞥了达尔达尼央一眼，慢条斯理地开了一杯豪华路易十四，递给了达尔达尼央。

“哦……路易十四，永远能够为我解忧。”达尔达尼央贪婪地吸吮着昂贵的酒水，喃喃地说，“难怪三个火枪手愿意永世向他效忠。”

“那是路易十三。”青鸿低声道。

“呼……”达尔达尼央伏下头，用脑门敲了敲吧台的桌面，“我真应该找时间看看那本书。”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从兜里掏出一瓶蓝白相间的药丸，就着酒水吃了一粒。

青鸿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达尔达尼央握住药瓶的手腕。

“你干什么？”达尔达尼央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一丝厉芒，“放手！”

“大脑活性抑制胶囊？限制一氧化氮合成酶和乙酰胆碱，降低大脑的记忆和学习力，你想干什么？想要慢性自杀吗？”青鸿沉声问道。

达尔达尼央用力一甩手，挣脱了青鸿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丝愤世嫉俗的冷笑：“在这个世界上，聪明人是活不长的，我只希望能够活长一点。如果你看不到这一点，说明你还不够聪明。”

“所以你主动让自己的智力下降。”青鸿失声问道。

“哦，我可不想太清醒地看这个世界，看这个崩坏的腐化的联邦，一切都让我感到彻头彻尾地恶心。”达尔达尼央仰头狠狠灌下一口酒，“这就象一个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病人，希望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噩耗一样。”

难怪，难怪！青鸿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于达尔达尼央总有一种若有所失的错觉。在他的印象里，能够把罗克敌、王郎以及叉子营这么多妖孽级高手气成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如此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应该表现得更加出色，更加洒脱才对。这样才能够和他惊人的才智相配。但是他在罗克敌家里的表现却让青鸿感到失望。

现在他终于明白达尔达尼央为什么会成为如此遭人憎恨的人物。一个在关键时刻激发出惊人潜力，取得了耀目战果的人，却在平常时刻表现出和才智不符的浪荡和粗疏，这让人们有一种名不副实，窃取高位的错觉，从而加倍对他感到憎恨。

世人对于名副其实的英雄都会感到切齿嫉恨，更何况是达尔达尼央这样言行不符的功臣。难怪他虽然为联邦做出过无数功绩，却总是与紫荆六芒星绝缘。

因为他的精神已经失常，其实他和青鸿一样，都是需要去拜访彭晓琪的病人。这个念头，让青鸿对他同病相怜。

“酒保，再来一瓶豪华路易，我请。”青鸿抬起手，淡淡地说。

“你不得不承认，吃抑制胶囊是个好主意。忽然间这里再也不是一间即将烧毁的房屋，而是一棵大出了号的圣诞树，你可以通宵派对直到死亡。”达尔达尼央说到这里看了青鸿一眼，“尤其是在你根本无路可逃的时候。”

青鸿看了看周围，见到最近的酒客都距离至少十米以外，于是放心地侧身凑到达尔达尼央的耳边问道：“如果你对联邦失望，你可以去独立城邦或者黄金联盟。”

“黄金联盟……独立城邦……哼”达尔达尼央用力摇了摇头，“如果说纹章联邦是一个为了钱和我结婚的女人，她只是要吸我的血而已，我就当娶了个吸血鬼做老婆。黄金联盟和独立城邦可不是吸血鬼这么简单，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寡妇。结了婚后第二天就会一口把我吞了。在联邦里，我还能做人，在黄金城里我只能去做鬼。”

“但是抑制胶囊吃多了会真的变成白痴。”青鸿低声道。

“答应我，当我真的成了白痴的时候，替我办一个派对吧。”达尔达尼央笑着抓起酒保新倒满的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你需要的是一个医生。”青鸿从兜里取出彭晓琪的名片，塞到达尔达尼央的手里。

“我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可以让我单身逃亡的世界。”达尔达尼央推开名片，再饮了一杯酒。

“这可是美女。”青鸿不动声色地说。

“merci！”达尔达尼央飞快地将名片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