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以史为鉴就是什么也没记住

机密这个东西，有时候并不是内容多么让人惊讶或者多么保密，有的时候纯属是内容敏感。还有一种机密的内容平淡无奇，而且所有的消息都是来源于公开渠道，但是当整理这份资料的人将这些公开的资料以一种形式和规律给罗列出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变成一种机密。因为人们可以从这些看似杂乱无章而且无关紧要的资料上发现不为人知的背景故事。

李赤骑递给艾辞修的这份文件是类似于后一种然后加上了一些非公开渠道的消息综合而成的。说是机密，但是如果不关心或者没注意过这些事情的，就算拿到了这个东西也只会感到厌烦，甚至扔在一边。

艾辞修接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蓝色的图片。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关于未来四年的经济事务蓝皮书？”厨子一愣，“你让我看这个？我要是能看懂才叫怪事。”李赤骑对厨子的这个态度不置可否，他晃了晃下巴，对厨子说：“如果你不感兴趣，那就往下看，后面还有呢。”厨子半信半疑的在LED上划了一下，把这张倒霉的图片扔到了一边。果真，下面的图片让厨子很感兴趣。这明显的是一座西方城市的街道，一名高大的骑警正坐在一匹机械大狗上，抡圆了手中的警棍往一名披着星条旗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招呼。而在这个机器大狗的后面，一个看上去就很健壮的黑人正以超过灌篮高手的跳跃高度，往这个骑警的身上扑过去，打算把他从机器大狗上给弄下来。而周围的，则是各种肤色和面容的普通人，他们举着标语，戴着安全头盔，正跟全副武装的警察扭打成一团。扔在街头的一张巨大的标语牌子上，写着巨大的字母——“WORK！”（工作）。在这张图片的左上角写着两个字“费城”。

不仅仅是费城，厨子继续往下翻着，马德里，都灵，波士顿，西雅图，巴西利亚，汉堡……一连串的城市都上演了几乎相同的事情。在新的一年到来的这一个月中，地球上似乎比亚述还要热闹。“有什么感想吗？”李赤骑抱着肩膀在一旁等着厨子一张张的翻看那些图片。“我很想说没有，可惜的是，这怎么看怎么跟历史资料上的那些经济危机时期的景象那么类似。”厨子低着头，一边翻一边说。他是不是的将那片LED转一下方向，看的更仔细一点。

“不是类似，而是一模一样。”李赤骑踢飞一个脚边的小石子，“都说一个人不会走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但是从人类历史上一看，我们却非常喜欢在一个圈子里绕到死啊。”“怎么讲。”厨子继续看着，头也不抬的问道。“巴黎公社之前，工人们会捣毁机器泄愤，好像机器是剥削他们的元凶一样。而现在呢，人们为了工作而反对自动化，反对智能傀儡，认为智能化和自动化是抢走他们工作，让他们只能去领失业保险的元凶。当然，人们现在唯一的一点进步就是，抗议活动已经上了天了，尤其是对于L3的建设反而没有制造多少就业机会这件事情，几乎是众矢之的了。”

“而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因为太空开发的红利已经耗尽了，大财团们攫取了最大的利益，而且金融势力再次抬头，阶级固化，深层矛盾增加的原因是吧。”厨子接上了李赤骑的话头，“还真是跟四百年前一个德行，不过，这次可没有可控核聚变和太空工业开发来派发更多的红利来保证社会各个阶层都有汤喝了。然后呢，北约准备和太空圈再次开战？用战争来制造就业机会也是个方法，就是不知道太空圈会不会配合。”

“怎么可能。”李赤骑笑了一声，“别忘了一开始太空圈是为什么分裂出去的。不踩上一脚怎么合适。”其实太空圈的独立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大型的私人财团在占据了最大的太空工业份额之后，同传统行业分道扬镳的一种表现。也是太空工业红利被仅仅十四家财团就拿走一大部分的外在表现。在D.S.A独立之后，这等于是将几十亿人的价值给生生的浓缩到了仅仅上亿人的身上。可以说，大部分地球上的地面常驻人口没有从太空工业发展中得到好处，甚至连一个相关联的工作都没能得到。从这种意义上说，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在D.S.A独立后能够迅速的安抚一般民众来说，已经甩开D，S，A那帮人好几条街了。

“然后呢？”厨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图图片，然后他他起头问道。

“然后？然后当然是你一开始看到的那个蓝皮书了。”李赤骑耸耸肩膀，“谁让你一开始先看那个蓝皮书的。”

“你这是倒因为果。”厨子一边抱怨着，一边蹭蹭的赶紧往回翻。翻了好半天才翻回头一页，然后认真的看了起来。

蓝皮书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意思就是加大投资，增加就业的那一套，但是投资的方向就比较有意思了。因为这套蓝皮书内涉及到的大的投资规模方向，都是指向亚述的。

也就是说，亚述行星殖民政府终于要升格了，北约正在协调各国政府，将街头上怒气冲天的人们给吸引到亚述来。

将大概的意思看了一遍，厨子皱着眉头抬起了头，冷不丁的吐出一句话。

“看上去很美。”

“哦？说来听听。”

“基础啦。”厨子鄙夷的看了李赤骑一眼，那意思是你会不知道？

“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地球到亚述所用的时间就跟大航海时代从欧洲远渡重洋到美洲一个样子，这种类似于开发新大陆的计划中，对于运输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别的先不说，现在地球上一大两小三台重型加速器，能提供的运力就那么点。上合这边光一个木星开发就占去了多少弹射质量百分比啊，何况往这边进行大规模建设，所需呀的人口基数怎么办？这百十年了，在亚述行星上的地球人口刚刚摸到百万的边，想要真的建成足够的工业，还是地面工业，没有上亿的工业人口想都不用想。拿现在的运力来说，想要倒腾到这个规模，无异于用一个水桶想要把美国五大湖区滔干净，这种大工程，再来个一百年吧。”

厨子的话没错，大航海时代几百个人，三五艘船就能来一次地理大发现，然后赚个盆满钵满。到了工业革命时代，英国一家制呢子的工厂就好几百人，几十万人连个蒸汽工业都搞不定。等到了电力时代，建设完整工业的人口基数已经是上千万起跳了。等到了太空时代，太空圈用上亿的人口维持一个太空工业链条被视为一种奇迹，虽然这个奇迹是用农业和材料的百分之八十的外部输入来支撑的。以上合的回旋者号碎星采矿船来说，仅仅是为它提供直接支援的和轮换的员工就超过一百万人口。即便是不考虑这种让人纠结的距离问题，要开发一块完整的大陆，这也要求开发势力拥有完整的，同样强大的地面工业和太空工业。

如果太空圈和北约合起来还可以，但是现在，这个事情也许只能说说而已了。

“话是没错，但是，这个蓝皮书，已经是箭在弦上了。”李赤骑伸出手指晃了晃。

“真的？”厨子问道。

“真的，我已经就这个问题和中转一号的杨之远市长沟通过了。这也是上合内部的判断。”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北约驻亚述行星殖民政府的弄出来的那个什么开拓计划正式提到北约政府级层面上了？”

“差不多。”

厨子长叹了一口气：“有一个美洲大开发要开始了啊，果真历史这个东西就是用来绕圈子的吗？这样以来，亚述行星上，地球移民肯定要和当地的亚述人起更大的冲突，我让麦子做好心理准备的事情恐怕几率更大了，对了你从国内回来，国内有什么表态吗？”

“国内能有什么表态？上个月结束的上合峰会依然是老样子，大中华区依然是你好我也好。安德拉，东俄罗斯和韩国都在跳脚，要求在亚述行星上分一杯羹，但是大中华区不松口，他们再跳又有什么用处。”

厨子不由得拍了脑门一下子，然后愤愤的说了一句：“咱们就那么怕虫洞塌了？”

“你问我？我问谁？”李赤骑翻了个白眼儿，“继续往后面翻吧。”

“还有？”厨子低下头继续往后翻，等把那些图片全翻过去后，后面终于出现了一张全是字的画面。

那是一篇对太空圈这一年来的一些行为分析报告。这篇报告的结果相当的让人吃惊。

太空圈要搞星际移民，规模在千万级别。厨子惊讶的抬起了头。“我也挺惊讶的，但是很遗憾，这是真的。”李赤骑严肃的说着，“去年年内，太空圈向上合订购了一套巨型的人造卫星和小行星之间的链接系统，并且在L5边界地区开工建造了一颗新的卫星。还有有情报显示太空圈正在生产二套重型太阳光帆和离子电池框架。本来国内认为是在制造第二条重型加速器，但是却没有相应的加速轨道的建设消息。我刚从中转一号启程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消息，太空圈在上合手里买了一个直径在2.7公里的小行星的一半，现在估计已经被回旋者号直接给切好了吧。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大胆的推测。”

说到这，李赤骑突然上前一步，神色也变的很奇怪。

“对了，我来的时候还得到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

“别卖乖子，直接说。”

“国内突然开始要求各个关键部门恢复纸张的使用，范围基本上都是信息数据和基础工业部门的。”

“纸？”

“嗯，纸张。国内仅剩下的几条造纸生产线开始全功率运转，同时几家最大的纸张印刷企业开始满额的生产。”

“生产？生产什么？”

“这才是让我最感到奇怪的地方。这些厂家在生产字典，还有最基础的教材，还有从基础开始讲起的工业书籍。”

厨子也愣了，生产这些？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该不是要说，国内还开始启用一些封存很久，甚至准备全部回填的底下防空掩体吧。这是要打世界大战？”

“不是。”李赤骑缓缓的摇了摇头，“也许我脑洞大了，可是我怎么猜也仅仅能猜出一个可能性。”“国内难道是在准备应对一场文明浩劫？这有点像科幻小说上的文明打包程序……”厨子的手一抖，手里的LED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