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进化的道路

杨之远的话给了安很大的震动，本来在她的眼中，战争仅仅就是一种解决争端的最糟糕的方式。或者是一种用来掠夺财富的残酷方式。而地球人来亚述行星打仗也基本上是遵循这种情况。掠夺资源，掠夺人口，强占土地什么的。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地球人需要的是战争本身。

“这太荒谬了。”安不由的说到。

“不，仅仅是你们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所以无法看清楚这个事实而已。”杨之远说道，“我们地球上的战争已经是以太空战舰为主的战争的。而需要陆地战争载具的，仅仅是反恐和游击战的肃清活动。但是我们建立起来的庞大军工企业还拥有大量的地面战争武器的生产能力。而这些生产出来的武器，必须要卖掉，要有人使用，要能在战场上消耗。不然，在地球上那些娱乐靶场里，一年才消耗多少发子弹？”

“然后，我们就是牺牲品？”安的声音已经麻木了。

“不仅仅是你们，包括像东方浩那样的人，维婕丝·科雷玛那样的奴隶贩子，还有数不清的，想要来这里发财的地球流氓们，当然，也包括章迈那样的孩子，统统都是牺牲品。”

提到章迈，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她的心几乎一下子就飞到了遥远的地球。在那里，自己的恋人正在冒着生命危险营救她的同胞。而自己却只能在别斯托别等待。杨之远的这番话，让她对章迈的思念更深了。

收拾一下心情，安觉的自己回去必须好好的思考一下杨之远说的这些话。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杨市长好像一直没提一个问题。

“杨市长，我想冒昧的问一下，您的祖国，也就是您说的上合大中华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态度呢？而且，您刚才也说了，你们并不需要找什么发行债券的借口，为何您的国家不阻止他们这种行为呢？”

“阻止？怎么阻止？”杨之远反问了一句，“生产出的产品没有市场，企业开工不足，不能足额的发放薪水，工人们收入下降，不满情绪在积累，然后再爆发出来。我们阻止了这里的战争，那么战争就会从地球内部爆发出来。安·瑞文戴尔·西法赫公主殿下，如果从一个政治人物的角度看，你觉得我们的政府该怎么做？”

安没说话，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儿了。杨之远们的选择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战场放在我们这里，危害很小是吗？”

“不仅仅是这样……”杨之远面无表情的说着，“还有一个政治成本和舆论成本的问题。我刚才说了，大部分来这里的，是地球上的流氓。这些流氓和雇佣兵的命，是最不值钱的。而且，由于不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正面冲突，所以规模更好控制。也许您不知道，北约和太空圈在这里的第四行星打了一场激烈的太空站，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天量的金钱就消失了。而且按照总量来说，这些消耗掉的能源，换算过来够整个西法赫王朝用上十几年的。”

安没说话，她已经决定了，将今天听到的这些话深深的埋在心里，因为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亚述人可以理解的了。

“瑞文戴尔公主殿下，您刚才说我们没有像北约他们那样的危机，是的，我们没有，但是说我们没有危机是不对的。或者说，我们面临的危机，其实比他们大的多。”

这一次安真的被吓到了。天狼星号假设天地往返通道的时候，她可是全程观看了。拥有这种架起一座桥梁，沟通天地的强大实力的国家竟然也会遇到危机？甚至比其他的人还要严重？这会是什么样的危机，难道是世界末日不成？

仿佛看出了安在想什么，杨之远随口说道：“我们遇到的麻烦虽然不是世界末日，但是从人类社会学的角度来说，跟世界末日也差不多了。”

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好奇的颜色。

“也许我说这些您根本无法明白，我也只能用大概的语言和您聊一些。这算是两个不同又相同的智慧生物之间的一种倾诉吧。”杨之远自我解嘲的笑笑，“瑞文戴尔小姐，其实，我们的发展，已经停滞了。”

“发展？”

“是的，发展。就像你们亚述人，从使用木棒到使用青铜，然后烧石炼铁，最后不是连蒸汽机都自己制造出来了吗？”

“在我们看来，人类是需要前进的。我们从刀耕火种到冲出自己的母星，这几万年就这么发展下来了。我们的科技发展的越快，对明天就看的越明白，也知道自己该往什么地方发展下去。”

“但是现在……”杨之远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我们下一步该去什么地方了。知道吗，瑞文戴尔小姐。在一百年以前，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曾经将你们当成了我们下一步发展的方向。”

这种说法安还是头一次听到，虽然她从一些书籍上记载的和通过在地球人的资料中搜索的，知道第一批来亚述的其实是这些人。但是像杨之远的说法，她可连想都没想过。

“我们中国人啊，其实对完善自我有一种奇怪的坚持。我们有句老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是第一位的。你们稳定的基因，强大的力量，和对严酷环境的耐受力，让我们曾经以为，我们下一步就是将对自己下手，将我们自己完善成你们这副样子。和北约，太空圈那些被宗教和各种思潮束缚住的家伙们不一样，我们对向自己的基因下手没有半点反感。当然，采样率告诉我们，你们的智力分布过于平均。但是我们有信心，通过基因筛选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后来，我们放弃了。因为我们发现，即使我们全变成了你们一样的个体，我们的社会形态也不会出现大的变化。我们的社会，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再到资本主义社会。然后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共产主义社会。可是，共产主义社会以后呢？先贤们告诉我们，共产主义社会是社会的终极形态。但是先贤们给我们的解释中，我们并没有发现同我们现在实行的物质极大丰富和按需分配有什么区别。因此，我们陷入了几十年的思考。最终，我们得出一个结论。”

安看着杨之远的侧脸，就像他说的，这是两种不同的智慧生命之间的倾述，她虽然不大清楚为什么杨之远会有这种表现，但是她能明白的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物种在自身进化道路上的思考。即便是作为一种尊重，她也要仔细的听清楚。

“我们如果想要继续前进的话，需要对自己的生命形态下手，让我们的生命形态出现质的变化。”

“也许，我们现在的社会就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但是我们相信，当我们的生命形式超越了一种普通的碳基生物的时候，我们的社会形态和科技，将进入下一个发展周期，直到我们洞悉存在的，所有的秘密。”

“我们终将洞悉存在的，所有的秘密。”

当插入栓牢牢的插进自己脊柱上的那个同轴接口的时候，东方浩不由的想起了自己当初作为一名志愿者加入那个计划时，申九方院士用激动的神色向自己说的那句话。

洞悉所有的秘密吗……也许安杰洛特已经洞悉了所有的秘密，但是自己却没有。就算自己已经是一个非碳基生物了，已经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觉。但是，他依然觉的自己还是一个人类。并没有那种掌握一切的感觉。

难道，人类在创造出安杰洛特这个难以琢磨的生命之后，就算走到了生命进化的尽头了吗？或者像科幻电影上演的那样，人类会变成另一种生命崛起的温床？最终被自己制造的生命所毁灭？

这还真是个让人纠结的话题。

“因为，你还没有同类而已。”潘多拉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哼，我还以为你已经消失了呢。”听着“她”的声音，东方浩不知为什么，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哦？想我了？”作为一个量子生命，东方浩的这点心理活动当然瞒不过她。

“是，怕你一声不响的就给人类历史来一个惊叹号。”东方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动了动自己的脖子，滑翔八号的船舱里，那台比别的UFP高出好几米的大块头也非常人性化的晃了晃脖子。从普通的人类的，可见光波段的视野突然变成几十个景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包含从红外到紫外所有波段的视野，他还是需要好好适应一下，等自己的大脑将这些都处理顺畅。

“哼，真是肤浅。达令，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的一切的。”在说完这句话后，潘多拉就从自己的脑海中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的，但是东方浩就是知道。

“又用这种大反派的词儿。”东方浩站上了机库的弹射器。在一阵高功率驱动电机的响声之后，眼前的景象已经从金属的机库变成了浩瀚的宇宙。

这台比其他的UFP高了不少的，只有青灰色底漆的UFP一个诡异的转折，绕着这艘被滑翔八号牢牢的抓住的游艇就飞了出去。

那艘贝尔4型武装船正笨拙的点亮自己的推进阵列，拼尽全力的向天球北极方向机动。对方已经和自己要护卫的目标物理接触了，这个时候只能绕过去攻击那艘船。

所以，当东方浩的UFP从那艘游艇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贝尔4型那胖乎乎的腹部。

而在贝尔4型下方护卫的那台UFP正在黄色三连星的攻击下苦苦的支撑。梅满月和触叔明显在猫玩耗子，按照他们两个的技术，这台UFP早就该死透了。

真是个糟糕的毛病。这样想着，东方浩展开了自己背后的重粒子炮，然后以一次覆盖射击糊了对方一脸。

一瞬间，那台UFP的视野内，全是强烈的闪光，所有的索敌系统都吱吱的叫个不停。

而在贝尔4型上，这艘船的索敌管制员则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台明显大了一圈的UFP几乎没有充电就用重粒子炮一炮轰了过去，在己方的UFP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台UFP就用一种足够让人扭断脖子的加速度冲了上去，然后蓝光一闪。等两台UFP交错而过的时候，己方的UFP已经变成了两截了。

那是什么东西？贝尔4型的船长也发现了这台超出常理的UFP，他立刻命令舵手停止转向，然后将自己的船头开始向回调整，同时展开偏转电场。这台东西似乎很危险，现在只好对不起那艘游艇了。而且看他们是在进行跳帮战，也许就是为了钱吧。

这样想着，防务承包商开始考虑自己的小命。毕竟，那台东西已经顶着自己的荷电粒子炮的照射冲了上来。

在那台UFP正用右手的盾牌非常轻松的抗住自己的荷电粒子炮，然后用极高的速度插向了自己飞船近防系统的死角。在重粒子炮的威力下，这艘飞船的尾部就像一个被充气过量的气球一样，猛的膨胀了一下，然后它表面的附加装甲就像瓦片一样被一层一层的掀了起来。等一阵炫目的闪光过后，贝尔4型的尾部已经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大嘴巴，正无声的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