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被施舍的胜利

橡树岭以南，也就是原来威廉的橡树岭军营的地方，有一座黑不溜秋，还带着某些波浪形纹理的奇怪事物。说它是个丘陵吧，可跟周围有些枯黄的植被的地形又不像，说是石头吧，在阳光下，有不少地方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艾妲就坐在这座奇怪的东西上，默默的想着心事。确切的说，她在思考地球人真正的武力到底到达了什么程度。

章迈曾经跟她说过，上合的歼星舰可以将太空中的一个小行星完整的切开。但是对于一个连电力时代都没迈进的种族来说，你和她说核武器跟亚光速炮的威力是一样的。甚至还不如说地球人的大炮能一炮炸塌一座城墙来的有威慑力。因为，他们相像不出来，一个瞬间能摧毁一座城市的炸弹和能将质量超过10亿吨的天体一击两半是个什么样子。这就跟吴承恩在西游记中形容孙悟空定海神针仅仅用了十万八千斤这么一个量词，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已经适非常吓人的重量了。但是我们现在一想，不过5.4吨的一根棒子吗。既然相像不出来，那么就没所谓威力不威力了。但是今天，艾妲总算见识到了UFP的真正威力，章迈在塞拉龙特做的演示时间太短，当时艾妲也没能亲眼见识到。但是今天跟这些上合的军人一起行动中，她算是明白了地球人的主战兵器是什么样子的。脚下的，这个原来是被威廉他们堆起来的土山，现在变成了一团玻璃混合这火山岩的东西作证。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清新的味道。荷电粒子炮会跟大气中的氧气产声反应，会出现电激励的臭氧。稀薄的臭氧会带着清新的味道。到了现在还没有消散，一个是没有风的原因，另外，也可以看出，对方的定向能武器发射的多么频繁。

章迈走了上来，拿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绿色塑料包。

“艾妲表姐，这个给你尝尝。”

“这是什么？”收拾一下心情，艾妲接过了那个塑料包，发现上面写着一些方块的字，还有一些字母文字。不过章迈说尝尝，估计是吃的东西吧。

“那些大兵给我的单兵自热食品。虽然不是什么好吃的，不过总算是家乡的味道。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自热剂让整个包装袋子都鼓了起来，掐算着时间，章迈忍住烫，将塑料包打开，一股热气伴随着香味冒了出来。

“哇哈哈，腊肠炒饭，还有蒜蓉辣酱。”

看着章迈在那里一边吃一边搞怪，艾妲笑了笑，也用那种塑料小勺吃了一口，味道怎么说呢，有些怪，不过挺好吃的。

不过，有心事的艾妲，怎么可能吃的下去。

看着章迈在那里吃的不亦乐乎，她随手将自己的一份儿递了过去。章迈心里打了个突……这好像是艾妲吃过的吧。他抬起头，却发现艾妲的神色平常，递给他的动作非常自然。章迈突然对自己的龌蹉思想感到很丢脸。游击队吗，恐怕分享食物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自己满脑子都是ACG的情节，真是该死！

难道是自己离开安的缘故？当了这么多年魔法师，现在也忍受不住了？

接过来，低下头狼吞虎咽。

艾妲很聪明，她仅仅是看了看包装上的图画，就基本上知道那些粉末状的东西是一种冲着喝的饮料。而且章迈平常喝的水也在她身上带着，所以她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将食物吃完的章迈又把这杯果珍灌下去，心满意足的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

“麦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艾妲说着，一个地球人，跟着一群亚述人游击队东跑西颠。就算他自己不说，艾妲也能看的出来，他在咬着牙坚持着。如果不是凭借着一口气支撑着，他恐怕在马背上都能睡着。“没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会坚持下去的，表姐……”章迈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红182团不仅仅是将一队奴隶贩子一勺烩了，还顺手将橡树岭以南的威廉的军队一扫而光。最后，他们将本来他们用来作为备份的几台PA就像送出几颗大白菜一样送给了他。现在，游击队员们正把那几天墨绿色的PA装上马车，正准备想法办运回塞拉龙特去。章迈阻止了他们，PA这东西太敏感，而且目标大，用马车根本没可能走过伊拉特古—鄂加斯封锁线。他正准备明天一早就给几名游击队员做培训，让他们直接穿上这东西。总算是解决了一件事情呢，有了这些PA，基尔科因内战的天平又可以回到中点了。从威廉那边传来的情报，地球人奴隶贩子的行径已经让基尔科因南部一片恐慌，大批的民众正拖家带口的往北方逃亡。只要维持住战线，夏尔的胜利仅仅是时间问题。毕竟PMC的人力资源并不丰富，等最终连威廉的军队也开始离心离德的时候，这些鬣狗就会缩回暮光之城去的。虽然不甘心，但是，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这么残酷。

他这样想着，这些日子的疲惫涌了上来，终于，睡魔夺走了他最后一丝精神，他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帐篷里，而且自己的喉咙里就像着了火一样。

“我这是……”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自言自语着，他发现的胳膊什么的都麻木了。

“渴了？”一杯水递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己的鼻管里，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艾妲的脸。他再左右看了看，似乎，自己是在艾妲的帐篷里。

“这个，我……”接过水杯，章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自己怎么会跑到艾妲的帐篷历来了，嗯，好像自己是在外面睡着了。

“我竟然睡着了？嗯，我这就回自己的帐篷。”

艾妲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滑稽的事情。在把章迈笑的有些发毛之后，才清清嗓子说：“麦子，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啊？！”章迈一骨碌爬了起来，“我们难道在橡树岭停留了一天一夜？！”

“怎么可能。”艾妲将手里的书本放在一边，“今天一天，我们已经出了阿尔支戈尔林道，下一站就要到库帕了。”“呃……”章迈愣了一下，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我这一天一夜一直在马车上睡觉吗？”“没有那么多的马车给你睡觉。”艾妲摆摆手，“那些大兵们赠送的PA还有你的PA，都太沉重了。我们在橡树岭的守军那里借到好几辆马车，才把这些东西带走。至于你，我把你跟我绑在了一起，你就一直在马背上打呼噜。”

呃……，章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嘿嘿，我真没用。”

“你做的很好了，麦子。”艾妲笑了笑，“而且，你的睡相，满可爱的。”

这真是太糟糕了，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美女评价为可爱，这真的不是什么好的经历啊！

章迈几乎要把自己的头皮抓破了。这个时候，是不是该首先找时光机器什么的。

双方沉默了几秒钟，艾妲突然叹了一口气，表情也落寂了下来。看到她这个表情，章迈也收拾了自己的羞耻心，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坐好。他明白，艾妲绝对有话要对他说。

“麦子，我有个问题问你，而且，我想听你的真话。所以，不要用模棱两可的话来安慰我，好吗？”

艾妲翠绿色的眸子就像两块绿宝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就好像有魔力一样，章迈不由的点了点头。

“我们，胜利的机会有多少？”

章迈被问愣了，艾妲问的是基尔科因的内战吗？他踌躇了一下，刚准备张嘴，艾妲又接上了一句。

“我是说，在这个星球上。”

章迈的一句“坚持就是胜利”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在亚述行星上取得胜利，就是说，将所有的地球人都赶走？这个让我可怎么回答。

“麦子，我说了，我想听真话。”艾妲的目光中似乎蕴含着冰山。

“胜利……，我觉的，坚持下去，就会出现奇迹……”章迈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奇迹……，那就是没有希望了。”艾妲自嘲的笑了笑，“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心里挺难受的。好了，我问下一个问题。我们能够收复加克图索吗，也就是暮光之城以南的那一大片土地，一直到圣安特奎斯？”

章迈没说话，好半天，他才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么，基尔科因和布莱克费尔德呢？”

章迈继续摇头……

“那么，伊拉特古—鄂加斯地区呢？”

章迈没动，半晌，他低声说到：“艾妲表姐，既然你想听真话，那我不妨直说。”

“嗯，你说吧，我在听。”

“我觉得，我觉得，我会努力，然后在李赤骑先生和杨之远市长的努力和地球上同情你们的人们的呼吁下，可以保住塞拉龙特地区的自治，然后通过亚述人和地球人在人权上平等的法案，然后可以在亚述行星上建立能让双方共同生存的社会……”

章迈的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也即是说，我们亚述人，要老老实实的让出我们生活了几千年的土地，河流，城市，然后收缩到塞拉龙特这个被萨尔布拉克山脉封锁的囚笼里，然后在地球人的施舍下，过上不再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章迈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凭什么？”艾妲的话里，带上了呜咽的声音。章迈抬起头，惊慌的发现，艾妲竟然已经是满脸的泪痕。

“对不起，我……”

艾妲抬起手，按住了章迈的嘴。

“麦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从前天晚上，看到你们的军队那种摧枯拉朽般的实力后，我已经对这个结果有预感了。只不过，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依然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她伸出手，抓住了章迈的肩膀，同时头低了下去。在昏暗的油灯光亮中，章迈能看到艾妲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落下来，把睡袋都打湿了。

他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艾妲无声的哭着，肩头不住的耸动。作为一名游击队的领袖，她绝对不能让自己软弱的一面漏出来，甚至连哭都不能哭出声。

章迈伸出手，扶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艾妲表姐！不如这样吧！”

“什么？”

“不如这样吧！你们，你们干脆整体加入我们国家好了！反正我们本身也是多民族国家，只要你们成了上合的公民！我看谁敢……”

说着说着，章迈自己的声音低了下去，貌似，他说的自己都不信。

先不说这些有着自己独立的文明，而且自尊心很强的亚述人根本不会接受这种好像怜悯一般的计划。即使是他们真的想全体加入上合大中华区，大中华区真的会接受他们？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个国家在历史上的唐朝时期估计会兴高采烈的将亚述人纳入自己的族群。但是现在，经过几百年的兴衰荣辱。这个族群其实已经将所有的地球上的种族当作敌人在看待了。他们一直在追求单方面毁灭全世界的能力，如今他们真的有了这种能力，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但是骨子里，早已经不信任任何外人了。

在遥远的六千光年外，他们也许不乏同情，也不乏正以。如果这个族群举族内附，恐怕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终于，艾妲止住了哭泣。她擦擦眼泪，坐直了身体。

“昨天，我在你的个人终端上发现了一条消息，这条消息，让我失态了。”消息？章迈赶紧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将昨天的新闻调了出来。[仙女大陆的布隆特希尔公爵和凯尔本公爵同D.S.A最高权力机构达成协议，向太空圈开放领地全境。]章迈惊讶的抬起了头。“也许，我们真该像你说的那样，好好思考一下，怎么维持塞拉龙特的自治才是正确的。”艾妲的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