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物理之壁跟上合的生意经

地球，第四拉郎格日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三十五个省“白玉京”。

经过百多年的建设，中国在太空中的卫星数量已经足够组建一个省级行政区了。当时在建立太空省的时候，为了给这个省命名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最终，诗仙李白的长诗《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中的第一句“天上白玉京”最终赢得了最多的票数，成为了第三十五个省级行政区的名字。白玉京，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天上的城市，更寓意着，中华儿女，将通过这座天界之门，正式奔向宇宙。

在这些似缓实快的旋转的巨大风车型卫星群中，一艘藏青色的战舰在缓慢穿梭其间。这艘船同拱卫在卫星群外围地区的拉长梭型巡洋舰和驱逐舰不大一样，更像是一个矛尖，又像是两个拉长的直角三角形，长的直角边并着拼在一起，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盘，再后面再接上一个体型。真要是说形状，更像当年《星球大战》电影中的胜利级歼星舰，不同的是没有那个高耸的舰桥，后中部是一个圆盘的形状，而且中间有一条明显的开缝。从结构上看，更像是三体舰。

再有不同就是，这艘船比电影上那种都能自己产生万有引力的东西小了好多好多。

不过，在人们的眼中，这个长2.31公里，总质量超过百万吨的东西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力的战舰了。好事的人们毫不犹豫的将“歼星舰”的名字送给了它。而中国的军迷们，则将“神话级”这个炫耀的名字来称呼这十二艘巨舰，而北约，则酸溜溜的将其命名为“巨妖”级。

当然，军方的称呼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编号“111工程—战列舰”。因为这种船最早开始兴建的时候的两个目的都不是对其他国家的军舰进行打击。这两种功能一个是在小行星带用主炮当锯条，来切割小行星，第二个则是拦截流星雨。毕竟那种造成了第一次太空大跃进终结的金牛座艾塔流星雨，再也不能出现第二次了。那次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几乎彻底摧毁了L1和L2的太空建设。

后来，军方也觉的这种光秃秃的名字不好，索性也来此时髦的，在命名的时候，用了宇宙中所观测到的红蓝巨型恒星的名字来命名。

这艘船巨大的舰身上，就龙飞凤舞的喷涂着几个大字，参宿七！

在经过了十几分钟的航行之后，这艘巨舰缓慢的靠近了白玉京的省会，一座银光闪闪的第三代四臂风车型卫星，“张衡”。在这座旋转直径50公里的庞然大物前，虽然号称歼星舰，“参宿七”的体积也仅仅是个小小的壁虎而已。

一艘交通艇离开了战舰，向着卫星的港口飞去。而战列舰则和两艘驱逐舰会和，开始围绕卫星进行慢慢的巡逻飞行。

今天的“张衡”星热闹非凡，从上午开始，来到这里的飞船就络绎不绝。而且平常自由进出的港口也拉上了警戒光带。两艘驱逐舰早早的来到卫星周围巡视，一架架的单座战斗艇不断的从驱逐舰上脱离，沿着封闭环形路线围绕卫星进行战斗巡逻。卫星上担任警戒任务的UFP也挂上了长长的重粒子炮，警惕的围绕在港口周围。

那艘交通艇进入港口后，出示了特别通行证，轻盈的靠上了港口的栈桥。

“申老，您慢一点。”一名穿着天军藏青色礼服，肩膀上扛着一颗闪闪的金星的军官从交通艇中飞出来。然后用手一扶舱门，等待后面的一位老人慢慢的飘出来。

“唉，老喽……”一位满头银发，穿着一件黑色中山装的老人从交通艇中下来。他定了定神，似乎太空旅行让他有些头晕。

“您啊身子骨还硬朗着呢。”那位军官从侧面搀着老人，扶着传送带往卫星内部走。

“我都过了仗朝之年了，还不老？你小子净拿我开玩笑。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这个物理学大会了。下一次啊，估计我就上不了太空了。”这位老人姓申，是中国太空应用物理研究所的一位专家。而在张衡星，正在召开四年一度的天空物理学大会。

“哪能呢，下次我们还拿战列舰送您过来，比那些客船稳当多了。”军官笑着说。

“嘎小子，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啊。”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建章啊，你这次轮换去小行星带的花神星族，可别忘了我托付给你的事情，先把司法星族的测量搞起来，到时候进行碎星作业不会手忙脚乱。”

“嗯，我记下了。这次年会的警卫任务本身就是捎带的，下午会议结束，参宿七就要进坞做弹射整备了，估计再过上两天就能够飞向小行星带了。我完成例行巡逻之后就去司法星族，进行前期测量。”

“嗯，你办事，我放心。好了，不要陪我这老头子了。你不是还有节目吗，快去吧。”

送走了老爷子，这名被老头叫做建章的军官整理了一下军服，向张衡的直播室飞去。

他姓吉，全名叫吉建章，是上合太阳系航行舰队，111级战列舰“参宿七”的舰长。这次来张衡做警戒任务纯属临时安排或者说顺便，因为他主要的任务是去建设在这附近的超级太空加速器“夸父”。利用这个加速器，他的战舰才能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内飞到小行星带进行巡航任务。然后，他将在那里度过一年的轮换期。

在战舰做加速准备的这段时间内，天军布置给他一个任务，去接受一下媒体采访或者直接去做个节目。好好的给总是吵着要进军亚述行星的民众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上合对那个六千光年外的星球漠不关心。

老实说，吉建章讨厌这个任务。感觉自己在摄像机面前总跟傻瓜一样。他的政委曾经为这个取笑他，说他不是觉的自己像傻瓜，而是怕他自己白白净净，面如冠玉的模样毁了天军都是铮铮硬汉的形象。

“怎么说来着……伪娘？”他的政委李铁生如是说。

把嘴里的口香糖包进锡纸，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有些烦闷的向电梯飞去。在他身后的巨型落地窗外，两架单座战斗艇正拉着长长的尾迹，像流星一样一晃而过。

他烦恼，而外面的两架单座战斗艇上，两名驾驶员也在扯闲篇。由于战列舰正在旁边飘着，他们这些单座战斗艇的巡逻基本上就是例行公事。就是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让战斗艇自己飞。两个家伙有些无所事事的闲聊着。

“洞两，你说这次大会能开出个所以然吗？”

“洞幺，我看悬，物理学大会这都多少年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了啊。差不多三位数了，啊不对，没那么长，不过三五十年是有了。全是一大堆的猜想。要不就是对那个虫洞的各种解释，结果哪个也解释不通。”

“是啊，这么长时间了，还是那老几样。你看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那科学发展的。现在吗，四百来年，咱们还是在完善那个时候提出的设想。依然在太阳系里打转转。什么曲率引擎啊，超空间跳跃啊，熵能的逆转啊，统统没有影子。我说咱们不是撞在物理学之壁上了吧。”

“我们撞在物理之壁上了。”同样的话在那位申老的嘴里说着。在大会上，他在听一位科学家讲解自己的猜想时做了一个非常不雅的举动，打瞌睡。在休会的时候，同样参加会议的科技部长带着老爷子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在活动的时候，老爷子这样对科技部长说着。

“不会吧。”科技部长笑着说，“老爷子您是不是悲观了点。我看大家的发言和议题都挺好的啊。”

“唉，全是猜想，没有结论！”老头摆了摆手，“百十年了，各种猜想，各种佯谬车载斗量。结果呢？一个实际问题都没有解决。就拿那个虫洞的一个最主要特征来说吧，通过虫洞的同时，物体的速度被剥夺。但是从虫洞的另一端回来的时候，速度会被一点不少的还回来。一开始提出的势能说还算够贴近。认为仙女座星系那边处于一个高势能区，虫洞我们这边处于低势能区，然后就想抽水蓄能电站一样，从那边返回的时候，速度会被还回来。但是呢，这个说法被前些年的一个实验完全给推翻了。因为按照这个说法，亚述那边发射的飞船，穿过虫洞后就会有很高的速度，因为势能吗。可是呢，前些年在那边用弹射器发射了一颗铁球，在穿过虫洞后，就停在了那里，现在还在那里停着，等着哪个倒霉蛋一头撞上去。”

“那么，如果哪个虫洞本身是高势能区呢？”

“怎么可能呢，如果虫洞本身是高势能区，那么从那里面出来就会带有很高的速度才对啊，不会是静止啊。唉，说到底啊，输入条件太少。这些年，我们观测来观测去，仅仅得到一个穿越虫洞会损失时间的现象，但是这个损失的时间还和质量方程对不上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科技部长在旁边慢慢的走着，会场在卫星底部的居住区，通过惯性离心力模拟的重力让人们感觉还是在地球上。他默默的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老头说的话。

“这些年的失败啊，大约给了我一个启示：我们的观测方法有问题。进入量子物理以来，通常的观测方法全部完蛋了。所有的结论都是在提出假说，然后设定佯谬进行分析的基础上的。可是这个方法到底对不对啊？我们总用奥卡姆剃刀来安慰自己，无法感知的就是不存在的，就是对我们没用的。要我说，剃来剃去，剃成了盲人摸象。抓住鼻子的说是长的，摸到腿的说是柱子，撞上身体的说是墙。可是大象就是大象，只有一个肚子大象还怎么活呢。”

“这个观测方法问题，总有一天会解决的。申老您就不要太悲观了。”科技部长看老头有些激动。

“谈何容易啊，前些年咱们做的那个大胆实验如何？还不是可耻的失败了，还搭上一位志愿者。现在想起来我就后悔，我对不起那个小伙子啊，对不起人家啊……”

吉建章在港口区漂浮着，这半天的直播节目让他头昏脑胀，因为他不得不一遍遍的解释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不去亚述那边投资，为什么不移民，为什么不……

一连串的为什么，吉建章除了用那个虫洞还不明白这样的话来回答外，还要从经济，政治等各方面原因作解释，这根本不应该他来说。

其实说到底，往亚述星那边跑的，还是少数，或者说，在亚述星上，在中国这个体量的国家看来，还仅仅是“小生意”或者说“少数人的生意”。“夸父”加速器人人能用，但这不等于中国没有账本。在这些年的统计数据中，中央越发看不上这些东西。

从统计上看，目前从亚述星弄过来的规模最大的，也是最普遍的生意有两种。第一是白银和其它重金属矿藏。这个没的说，亚述星上的白银矿藏储量之大令人难以置信，几乎就是地球上铜的储量。在太空时代，随着超导技术的成熟，白银在电力能源上的应用是最大的一块。关于这一块，矿业部门已经建立了数个大型的银矿，同时也建立了许多小型的重金属矿业的试点。但是问题是，这两种矿物不是仅仅亚述星上有，地球的深海和小行星带也有。为了不引起地球上的生态灾难，深海大规模开采工业一直处于搁置状态，但是小行星采矿可从来没闲着。相比之下，虽然那边的产量和品位很高，但是往6000光年外扔标准货柜的时间还是太长了点，竞争力并不比小行星带高多少。而且，“夸父”的投射总量是一定的。往那边扔货柜就得削减其他的业务，两相比较下，增大向亚述星投射货柜数量的提法还要等待夸父的二期工程结束以后再说。

另一项业务则是木材生意，跟已经换了好几茬，已经不知转基因了多少回的地球树木不同。亚述星有的是自然生长的好木材，外星红木，亚述紫檀等奢侈品家具经常拍出高价。中国现在已经进入了社会主义中级阶段，必需品已经是免费供给了。虽然还有货币在流通，但是那仅仅是用来购买奢侈品和服务的。木材的需求量倒是不小，不过这毕竟是奢侈品，按照国人的购买力，真要敞开弄，过不了几年，那个星球上一样得种转基因树。

而人口生意，更是跟国人无关的事情。

这是进口，出口的话，双方的科技差距太大太大了，基本上除了一些基础物资，就没什么可出口的。但是这么老远的扔钢筋过去，这也太浪费了。加减一下，好像也就旅游业，和木材生意可以做做。其他的，等等再说吧。

至于移民的事情，国家旅游总局更是算过一笔账，现在每年发往亚述星的旅游团每年不过数千人次。这种一出去两三个月的在飞船上的旅行除了真正闲的蛋疼的人是不会去的。要搞大移民，按照“夸父”的投射能力，在不影响其他工业进程的情况下，一千万人口的移民差不多要二十年。而且这仅仅是人，如果包括这一千万人保持现在二十五世纪的生活水平的物资并且逐步建立不亚于这边的科技水平的工业的话，恐怕要半个世纪。这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毕竟这不是太阳出现氦闪，地球要大逃亡的年代。

倒是有人提出过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把一座第三代卫星城推出去，通过不间断的加速，用十年的时间直接飞到虫洞区。然后越过虫洞，布置在亚述星球的引力平衡点上，然后陆续的发射卫星城，逐步建立那边的太空工业，这样从上至下的发展会节省大量的时间。

但是，奔向虫洞的卫星城的居民们一想到要吃上十年的葡萄糖聚合物跟海藻粉……我们还是谈谈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