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永别

看到来人从黑暗中走出，露出那张刻骨铭心的脸，万磁王罕见的失神了，一瞬间尘封以久的记忆洪水冲破堤坝重新回到他的脑海，七十年前的一幕幕屈辱经历与无边的愤怒同时被唤醒，他僵硬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高声叫起来，叫声里满是憎恨与狂热。

“塞巴斯蒂安·肖！”

万磁王沙哑的嗓音念出了对方的全名，眼睁睁的看着那人逐渐走近，这一刻他浑身像坠入冰窟，重临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又像踏进了火山口，被熊熊燃烧的岩浆烤得口干舌燥，似乎要被焚成灰烬。

他怎么会忘记，就是这个人无情的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只为诱发自己的能力！

他更不会忘记，是谁把自己绑在手术台上，挥舞着锐利的小刀细细解剖！

那些绝望的日子给他的一生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直至今日，每到阴雨天气他都会回想起刺骨的冰寒沿着皮肤切入肉体的疼痛，还有亲眼看到冒着热气的五脏六腑暴露于体外时的惊恐欲绝。多少个夜里他会被噩梦惊醒，那些被囚禁、被凌虐的屈辱时光虽然早已不再，但他从未忘记。

愤怒到了极致，人反而会平静下来，执掌兄弟会数十年之久的银发老人正是如此，他极力控制住立刻就要爆发的冲动，看着对方呵呵干笑了几声，笑声里充满了残酷的喜悦。

在距离他数英尺远的地方肖停下了脚步，和一九六二年那次重逢一样，他仍然保持着那种优雅的风度，神色从容又不失大方热情。

“虽然宿命论充满了虚无飘缈的一面，不过有时我们不得不承认它的安排真是奇妙，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独自走上复仇之路的年青人，那时艾玛和阿撒佐就在我的身边，而现在他们已经加入了你的队伍，站在我面前的已经是位看起来比我还要老的大人物了。”肖微笑起来，亲切的喊着他给万磁王起的代号。“好久不见了，我的小埃瑞克。”

打量着对方，万磁王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里一块圆圆的金属片正挂在他胸前的吊坠上，这件物品他已经珍藏了数十年。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我以为你早在五十年前就被那个人杀掉了，看来你们有很多秘密我不知道。”

“你不该提起这件事的，真不想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经历。”缅怀过去，肖忍不住唏嘘起来，看得出他在另一个埃瑞克手下过得并不如意。“我的确死过一次，在炼狱的火海里拼命挣扎，被荆棘的刺扎得遍体鳞伤，不过我毕竟还是回来了，而且来到了这个崭新的时代。当我被那个人从黑暗中带回来之后，我听说了你的事，很高兴你能认识到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向，沿着我的道路继续前进——是我塑造了你，小埃瑞克，我就像父亲一样为你骄傲。”

“我也深有同感。”昏暗的光线从顶上落下来，照得万磁王脸上表情明暗不定，只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始终散发着冷冷的光。

“我希望你知道，我同意你说的每一句话，发自心底的认同你的观点，数十年来我一直奉行这个信念为我们的同胞不懈奋战。”万磁王幽幽的说着，满头银发越垂越低。

对面，肖的笑容越发温和。

“但是……”苍凉的声音再度响起，里面饱含着深沉的情绪。“很不幸，你杀了我妈妈，所以我要把这枚硬币还给你。”

一枚第三帝国时代的钱币出现在肖面前，他和煦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曾经我以为永远也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讲这句话了，但命运又把你送回到我面前，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万磁王柔声说着，随着他的话语，周围散落的金属物体纷纷飘浮起来。

※※※

隧道最深处，鲁西恩刚刚结束了对战场的隐晦窥视，他的心里暗自窃喜，佐德将军不愧是最强大的氪星保卫者，提前适应了地球环境，吸收了黄色恒星的能量后简直势不可挡，和他最忌惮的那个人打得难分难解。看他们的样子，也许再打上一整天也不会分出胜负，所以狼人首领终于把心放下来，打算再次进行一轮横跨宇宙的召唤。

当他转过身，经过一张竖起的拘束板时，被束缚在上面的人忽然开口。

“你的后代在哀嚎，一点也不为他们难过吗？”

这是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年纪很难分辩，气息异常微弱，长长的发丝披散下来，看不清她的容貌。

“难过？谁会为身上掉了几根毛发难过？”鲁西恩反问道，看到这个冷若冰山的女人肯和自己说话，他的焦虑心情忽然就消失了很多。

“别为我担心，只要能争取足够的时间，一切都是值得的——现在我已经做到了。另外，我真的要说声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从美国请回来不是我的本意，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有共同的根源，我们不应该排斥彼此。”

“我不会帮你的。”白发女人低声说道，尽管她连移动下身体都办不到，但是语气仍然非常坚决果断。

鲁西恩正要离开，闻声又转过身来，伸出手拂开了她的长发。

“真像，换了索尼娅一定也会这么说。”他自言自语着，把手收了回来。

“无所谓。”狼人领袖摊开手。“看到你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不会和我合作，既然你宁肯放弃主神的赐予也不愿伤到他，我自己来做就够了。看，外面多么激烈。”

他惬意的仰起头，阖上眼睛静静的聆听着远处的战场，巨大的波动适时传过来，密室剧烈抖动了好一阵，一缕缕尘烟从天花板冉冉降下，很久才恢复正常。

“就这样打下去吧，直到世界终结。”鲁西恩低低的说着，无形的纽带再次贯穿宇宙，一片璀璨的星海悄悄浮现在面前，从浩瀚银河的中心出发，跨越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一道闪烁着暗红色光辉的黯淡星河隐隐在望。

“没有狼人，没有血族，再也没有痛苦和烦恼，我们将再造一个全新的世界。”狼人首领的眼中出现无数符文，一道道神秘的符文在空中快速盘旋着，组成一幅幅繁复精巧的图案，像周天星辰一样循环往复，不断旋转，闪烁着柔和的光。渐渐它们被极其纤细的丝线联接起来，光芒连成一片，就在所有符文贯通的一瞬间，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从黯淡的深红星河中流转过来，很快充满了他的身体。

以鲁西恩的身体为核心，深红色的丝线向漫天放射出去，若隐若现，忽明忽暗，线的一端留在他的体内，另一端无声无息的跨越了空间，带着隐隐的流光向附近的每一个生物刺去。

“看啊，赛琳娜。我们正在亲眼目睹一场最伟大的入侵，它无与伦比，没有人可以阻拦……”狼人首领深深的陶醉了，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神明，亲手主导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直到“噗”的一声，身体猛的颤抖一下，狂喜的心情才停了下来。

埃瑞克不知何时带着满身的伤痕踏破虚空，出现在鲁西恩身后，一只手深入胸腔握住了仍在跳动的心脏。

“我同意你的前半句，它的确伟大。但是有一个人可以阻止它，那就是我，这是我的世界。”

冷冷的宣告之后，埃瑞克的手骤然收紧。

一声轻响，心脏爆裂。

鲁西恩脸上先后闪过惊怒、不甘、沮丧的神态，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呼出了一口空洞的气息，生机像落潮的海水般迅退消散。那张充满野性魅力的脸被无数细小的裂纹遍布，一寸寸皮肤干枯如落叶般瑟瑟飘散，化成无数碎屑悄然崩解。

失去引导者，虚空中的黯淡星河投影扭曲起来，点点繁星与闪烁着的星云变成一团团深红色的光影，彼此纠结交缠，最终化成一个深红色的巨大星河漩涡出现在埃瑞克面前，它愤怒的嘶吼着，拉扯着，极力试图把遥远空间外的敌人拉入其中，撕成碎片，烧成灰烬。

但是造成这一切的人没有理会它的挣扎，隔着暗红色的漩涡与被束缚的女人对望着，眼中满是喜悦。

“嗨，赛琳娜。”

埃瑞克微笑着向对面招手，这一刻他的笑容穿透了浩瀚的星河。

※※※

空旷的大厅中，万磁王与肖的搏斗也来到了尾声，尽管肖可以吸收绝大多数能量，但磁力却不在其中，这个弱点葬送了他所有的优势。

“如果倒回去五十年，我一定会失败，不过岁月夺走了我的青春，却也让我看到许多不同的东西。从我的后辈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包括如何增幅自己的能力。”万磁王筋疲力竭的躺在肖脚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但他的笑容非常真诚，就像是第一次实现了自己梦想的阳光少年。

“再见，肖。”银发老人轻声说道，一枚沾满血迹的硬币从肖脑后掉下来，落在地上翻滚一阵后露出了第三帝国的卐字鹰徽。

“永别了，我的创造者。”

万磁王喃喃的念着，目光依稀透过高耸的天花板，冲破地面看向广阔无垠的晴朗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