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试卷在一开始就写好了答案

面无表情，不是没有悲伤，一次次绝望痛苦的经历会在灵魂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缝隙，直到有一天突然碎裂。周围的人才会发现，他竞然这麽的脆弱？

人会随着成长不断变强，也慢慢丢失最初的自己，宿命想要找到最薄弱的高命，自然要唤醒那个原色的高命。

手臂无法继续用力，心里的哭声让高命停了下来，为了杀死宿命他用一次次死亡泯灭自己，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可当需要以刘依的死亡为代价时，他的心、那个真实的高命还是不愿意去这麽做。「刘依的病被治好，我将不复存在；刘依一直陷入病痛，我们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深，宿命同样能够通过她慢慢找到我的本名，这是一个死局。」

松开了手，高命坐在了病床另一边，病房内变得安静。

他知道她醒了，她也知道他想要杀她。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徘徊在绝望当中的鬼怪，活在虚假秩序中的众生，还有我在车祸後沉睡，你一天天的等待。」

「我终究没办法断开媒介，杀死你和杀死我自己没什麽区别。」

「我不怕生死搏杀，再惨烈的战斗我都经历过，我早已做好了与宿命同归於尽的准备，可我没想到与宿命的对决会是这样。」

「看不见宿命，找不到它，站在面前的全都是我藏在心中的人。」

规则和力量攻击不到对方，只能眼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恶化，生机流逝。

宿命拥有一种最基础的能力，那就是消除一切异常，让进入无尽人间的灵魂回归「正常」。说完想要告诉对方的话後，高命缓缓起身：「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比如试试能不能毁掉这片人间。」攥住哭泣的自己，再没有一丝留念，高命走出病房，随着他和刘依的距离变远，他影子的颜色越来越深，各种能力受到的束缚逐渐减弱，亡魂和邪祟回归。

一步步丈量两人的距离，高命停在了医院外面的街道上，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那间小小的病房。靠着昏暗的路灯，高命闭上了眼睛

，意志通过梦境规则的丝线，钻进了那噩梦龙蜈的身体当中。龙蜈夺取了锁龙村下面的变数，坦白说高命也不知道变数到底是什麽，但那东西被宿命锁住，一定能对宿命产生作用，或许可以改变刘依身上的命数。

高命是这样计划的，可他不敢说，在进入龙蜈身体之前，更是想都不敢多想，生怕被宿命察觉到什麽。完全由伤痕构成的庞大身躯，充斥着疯狂和痛苦，连续吞吃了几个「神异」，掌握了变数之後，龙蜈好像能够压塌一片人间。

病房内刘依在听到脚步声远去後，睁开了眼睛，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一切都是真的，她没有发疯。

扭过头，刘依通过病房的窗户，看到了路灯旁边的高命。

夜幕之上，孤独的龙蜈双眼注视着人间的医院，它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被撕裂，积蓄的力量爆发出来，朝着那片人间树叶撞去！

刘依努力支撑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她把手伸进母亲的背包，悄悄拿出了削苹果的刀。

尖锐刺耳的鸣叫肆无忌惮惊扰着无尽人间的「神异」，龙蜈快要突破某个界限，穿透无尽人间的屏障，进入其中的时候，一条条白色的叶脉向上舒展，缠绕向它的身躯。

其他人间树叶上的「神异」悄悄打量着它，那些「神异」只敢压榨人间众生，从来没想过破坏人间树叶、毁掉宿命的叶脉，因为他们知道那样做必定会遭受某种「不祥」。

刘依推开了病房的门，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医生和护士。她穿过走廊，其他病房里没有睡着的患者悄悄打量着她，这些患者吞服了药物，好好配合医生就能痊癒，安静遵守着医院的规则。

龙蜈散布着无尽噩梦，搅动了星空，它身上每道伤口里都长满了锋利的牙齿，扯断了宿命的叶脉，把头颅探入了夜幕下的人间。

扶着墙壁，刘依身上的伤还没好，她捂着伤口，走到医院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探头朝卫生间里看了看。笼罩这片人间的天空要被龙蜈撕开，一个千首千面的「神异

」和一头身上画满祷文的「神异」被某种力量驱赶，抓住了龙蜈的身躯。

它们想要阻拦龙蜈，可完全低估了双方的力量差距和龙蜈的凶狠。

伤口化作巨嘴，狠狠咬住靠近的「神异」，龙蜈不在乎自己身躯被折断，哪怕万足被斩，它也要用身体勒死对方。

厮杀缠斗，两个「神异」一死一逃，龙蜈满身溃烂，再一次撞击人间，这次它距离刘依好像更近了一点。

手电筒的光照在医院走廊上，两个护士从另一边走来，刘依在被发现之前躲进了卫生间里，她藏在隔间当中，拿出了从妈妈包里找到的水果刀。

苹果的皮会被刀子一点点削掉，人心也差不多。

刘依身上的伤本来就很多，一道道伤口，好像刚从车祸现场被救出，本应该静养，可她却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刀。

「是真的，我没有疯，那不是一个真实的梦，而是我真实经历过的每一刻。」刘依听到了高命的声音，清楚记得每一个字。

手指轻轻触碰白皙的脖颈，她太瘦了，指尖能够摸到凸起的血管，轻微的鼓动着，是生命在颤抖。拥抱也会这麽的让人痛苦。

「他不知道，我其实清楚很多事情，一个从车祸中醒来的人，又失去了记忆，我怎麽可能会放心他一个人去找工作，去外面乱跑。」

「他不知道，我总是担忧的在远处望着他，又在他面前微笑。」

「他不知道，我去过他所有工作的地方，见过鬼屋工作的人，还有那个主治医生……」

「我送那只小猫，是我觉得他在我身边依旧孤独；我送他那个游戏头盔，是想要告诉他，我其实都知道。可他，好像一次也没有玩过我送的游戏。」（详见539、540章）

看着手里的刀，黑暗中她好像在哭，但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

「我不会因为爱选择死亡，这是无比愚蠢和不理智的，但我知道他在做什麽、他在面对着什麽，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为什麽想要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