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云游

地府间的一些大事，人间四大仙门都会有所感应，毕竟这四大仙门中，成仙得道之修士不在少数，一些不违背规矩的信息，那是可以散步的。 因而，涂山之困，在苏宁还未离开地府的时候，就已经迎刃而解。 斩仙门，七大峰主峰，剑来峰。 一道剑光自西方而来，落入峰巅的那处大殿之中。 这是一道飞剑传讯的剑字符。 柳云州接过剑字符，有些惊讶，他自然能够料到苏宁可以救下涂山狐族，可是却没有想到，那个陶家的陶元君下场竟然如此凄惨。 堕入畜生道，三生三世轮回，那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哪怕地府有“今世做猪，前途一片光明”的说法，那也只是那位被贬下凡的天蓬元帅的形容。 根据剑字符上面讲述，似乎是那位佛教两大菩萨之一的地藏王菩萨出面。 “这苏宁，竟然被地藏王菩萨青睐，真是祖坟冒青烟。”柳云州有些感慨。 哪怕他身为四大仙门之中独占鳌头的斩仙门门主，听闻苏宁这种奇遇，也是不免心生妒忌的。 佛教的观音菩萨以及地藏王菩萨，虽然仅仅是菩萨，可是法力之强，远胜诸佛。 尤其是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让他在地府甚至有着无限接近圣人的实力，哪怕是如来佛祖，没有带着佛教三老之一的菩提道人赠予的九品莲台前来的话，胜负难料，毕竟如来佛祖也不是圣人。 鸿钧因为封神大战，关闭了天维之门，圣人闭门思过，已经不过问三界六道的任何事情。 想起宏愿，柳云州就想起了他的师弟，那位崇拜东华帝君的斩龙人。 斩龙剑术既可斩龙，又可斩龙，不会让此剑术成为无根之水。 “门主，该如何处置涂山狐族？” 六位元老之一，坐镇东来峰的庞然看着柳云州的脸色，知道情况有变，故而问道，毕竟是他负责处理涂山狐族的处置事宜。 其他五位元老，全都沉默下来。 柳云州被誉为“人间第二剑修”，自然强势。 他强了，这些长老自然要弱起来。 柳云州苦笑道:“涂山狐族的事情我们只需要他们付出一点代价即可，不过胤阴陶家，不给我们一个交代，那是不行的。” 庞然面露难色，不过犹豫良久，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他与胤阴陶家颇有交情，这个恶人本不该让他来做，只是为柳云州背锅太久，已经没有反抗之心了。 对于陶家，他也只能在心里默哀。 失去了陶元君这个鬼官靠山，陶家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若没有寻找到靠山，甚至有可能会被当成落水狗痛打。 到那时候，陶家可真要亡了。 不过，这也为斩仙门送上可一块大肥肉，而且还可以轻易吃下去。 因为规矩。 既有其因，必有其果。 可能有些丢面子，不过比起胤阴陶家那几千年以来积累的财富相比，面子值几枚神仙钱？ 庞然告退离开，开始谋划如何瓜分陶家的事宜。 …… 在苏宁还没有赶到涂山之前，斩仙门已经把一切该收尾的工作都已经安排妥当，一直悬浮于涂山狐妖们头顶的黑云瞬间消散。 白雪是涂山狐族唯一一头生而九尾的九尾狐，其大道之高，在人间妖族的历史上，资质也是足以排进前十的存在，不过，他们更加期待的其实是苏宁的到来。 这不需要怀疑，他们想撮合苏宁与白雪。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宁在地府闯三关得到地藏王菩萨青睐的事情早已传修行界。 由于神道天庭的缘故，地藏王菩萨在人间的名声其实与多宝如来不相上下，只是地藏王菩萨由于宏愿的原因，所受挟制太大，离开地府，法力就会大打折扣。 白云召集涂山的老一辈狐族元老，共计十二位，商量如何交好苏宁，甚至如何让白雪与苏宁这段因果变成姻缘。 老狐狸对于白云的这个做法，有些看不过去，只是这大利涂山，而且白雪对苏宁显然是有倾慕之心的，故而他也没有反对。 “不过，苏宁似乎对雪儿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老狐狸一针见血看着白云。 白云岂能不知，可是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不能培养的。 他们狐族可是最擅长此道的。 不过这也只是针对一般人而已，苏宁是如今人间巅峰修士之一，很难算计甚至根本无法算计，故而也只能顺势而为。 对于自家女儿的容貌，白云是非常有信心的。 说一句“貌若天仙”也不为过。 只要不是修行绝情或者忘情大道的年轻修士，很难不对他的女儿动心。 只不过，偏偏遇上苏宁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其实呢，这既是被动，也是主动。 涂山要想在未来的大争之世中脱颖而出，单单白雪的气运那是根本不够的。 这也是神道的天然压胜，妖族想要得道成仙，比人族要困难太多太多。 对此，苏宁丝毫不知有一场关于自己的算计已经开始，不过即使知道，他也毫不在意，这种没有恶意的算计，他勉强还可以接受。 从地府阴司三关离开，喝了那坛大曲酒，与年轻书生下了一局棋，被对方送了一枚续命金丹后，苏宁坐上了摆渡人的渡船。 黄不急看着眼前这个灵气愈发内敛的年轻人，知道他距离得道成仙已经不远，只是成仙前的劫数以及气运功德，对于修士而言，难如登天。 一边摇着渡船，他情不自禁怀念起自己当年成仙时的雄姿。 那是深秋的一个夜里，他喝醉了酒，拿着燃烧的灯火，看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苏宁坐在渡船船尾，正在运气调养，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在地府逗留太久，难免阴气与鬼气袭体。 哪怕没有伤身，可是身上也是沾染了太多的阴气与鬼气，在回归人间之前，必须将之祛除，否则很容易影响他人，尤其是没有修行过的凡人。 可就在他运气调养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无穷无尽的剑意涌出。 看着眼前的摆渡人，苏宁心里微微一惊，想不到传说竟然是真的，眼前的白发老人，真的是一位剑仙。 苏宁不是剑修，所以不是剑仙。 如在涂山见过的柳云州，就是一位实实在在的陆地剑仙，可是她身上的剑气与剑意与眼前的摆渡人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之光与日月光芒的区别。 照理而言，如此一位剑仙，怎么可能被贬入地府担任摆渡人？ 看来眼前的剑仙，一定有一段凄惨的往事。 苏宁沉默下来。 要不是身负系统，他未来也大概是一位受天条约束的长生不老仙。 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千年万年都是一个样子。 “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凡尘忘不了。”苏宁有感而发。 摆渡人黄不急莫名一叹，没有说法，只是摇船的力道更重了。 其实，只要他动念之间，渡船其实可以直接到码头，可是那有什么意思。 十年百年千年，他都在此处如同坐牢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不受光阴长河的侵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苏宁走出地府，走出秘境以后，他立刻发现秘境之外已经围满了无数修士。 这些修士各怀鬼胎。 有人想要与苏宁比试，借此扬名。 有人想要拉拢苏宁，让他为其效力。 有人想要替陶元君复仇，这是妖族修士，看来那个陶元君在成为鬼官之前，底子就不干净，不过这也代表着地府鬼官良莠不齐。 这也难怪，天高皇帝远。 天庭垂钓人间，远不如地府与人间只有一线之隔。 对于这些修士，苏宁没有理会，御剑离开，那些修士根本追不上。 云层中，苏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去涂山确认一下。 涂山一扫之前的愁云惨淡，开始张灯结彩起来，尤如过年一般，放起了漫天烟火，在夜幕里，尤为璀璨灿烂。 白雪的心湖再次恢复平静，只是上面究竟有没有留下潋滟，苏宁不愿意知道，也不忍知道。 陶松随着他的祖奶奶被打入畜生道，立刻被他的家族废去修为并从陶家除名，如今已沦为乞丐，乞讨度日，受尽欺凌。 这也算报应不爽。 至于陶家，赔了斩仙门以及涂山狐族一笔足以肉疼的神仙钱，把此事揭过。 涂山那笔，白云如此分配。 苏宁分得了四成，涂山三成，余下三成，给了白雪。 这对于苏宁而言，有些多了，不过白云觉得还是少了，只是为了涂山的利益，他不能太过意气用事。 太阳落下，明月升起。 夜幕中，白雪在藏书阁楼顶，吹着凛冽山风，手提一坛涂山的百年百果佳酿，月下独酌。 她因陶松而起潋滟的心湖已经平静，可是心湖之下，却已经是暗潮涌动。 因为他！ 救命之恩，她无以为报，更别说他为了她，置身死于不顾，勇闯地府，让那个鬼官陶元君恶有恶报。 除了以身相许，用一辈子来报答，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如此大恩大德！ 可是，她却不明白苏宁为何总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明明为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究竟是为什么？ “他快来了吧。” 白雪喃喃道，心跳加速。 一道金色亮光在涂山的夜幕里闪烁。 白雪脸色立刻红了起来。 …… “苏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涂山狐族实在难以报答，以后你要有什么事，飞剑传书来涂山，我们涂山一定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飞狐楼，顶楼，大厅里，酒宴中，白云举杯对着苏宁敬了一杯酒，真诚感谢。 白雪、白灵等小辈也跟着举杯敬酒，不过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感激，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灵满脸的崇拜之色，白雪却有些复杂，苏宁实在看不出她对他究竟是倾慕还是仰慕。 因为白雪不是人。 苏宁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妄下定论的。 桌上，菜色丰盛，山珍海味皆有，鸡鸭鱼肉那是不用说的，酒更是白云珍藏的涂山仙酿，采用涂山的百花仙露酿制而成，对于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增长灵气温养体魄。 烹调这些菜色都是以涂山的灵药来当做佐料，不仅味道极佳，而且有益修士体魄的淬炼。 在座的几个小辈狐妖都小心翼翼吃着，生怕虚不受补，哪怕是白云，也不敢大快朵颐，唯有苏宁，下筷如风。 如今的苏宁，在经历阴司三关以后，境界已经不能再有所提升，可是修为仍然在暴涨，因为他本就大道已成。 苏宁不知道自己修为究竟有多高，别人自然也不知道，深不可测。 白云看着苏宁那清秀的脸庞，欣赏之情油然而生，连声赞美道:“苏兄弟修为当真超凡入圣，想来不需要几十年，就可以得道成仙，不是我倚老卖老，苏兄弟，天条森严，断绝凡心，你不找一位双修道侣的话，成仙以后，日子是很难熬的。” 话里有话，而且颇为直白。 白雪闻言，那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可是心里却有些激动有些忐忑。 其他狐妖全都目光期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怕白雪未来注定也能得道成仙，不过苏宁显然仙途更加光明。 他们乐见其成。 当然，这其实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关键在于苏宁的人品与德行，那真是人间罕见。 苏宁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不过故作不知，举杯说道:“白前辈，众位狐前辈，狐朋友们，这件事情我根本来不及想，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在场的狐妖们好奇起来。 苏宁缓缓说着，没有任何一点隐瞒，他在地府闯关以及与阎罗王交锋，孙判官仗义执言，地藏王菩萨出面…… 这些经历让这些狐妖他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苏宁说得极为平淡，可是其中的凶险，他们光是从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中就能听出来。 真的只要有所差池，那就容易送命，而且死了还会人家管，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白雪失望低头。 她知道苏宁是用这个做借口。 老狐狸目光一直在关注白雪，看了她有着落寞伤感的样子，心里长叹道:“缘分天注定！” 白云也无法勉强，更加不能勉强，涂山狐族本就欠了苏宁天大的恩情。 接下来，白云故意转移话题，宾主尽欢。 唯有白雪心情低落。 白灵自然也看了出来，可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更何况，他觉得姐姐似乎与苏宁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鸿沟。 涂山灵酒后劲极大，小一辈的狐族男女们修为浅薄，大都被灵酒放到。 白雪没有饮酒，故而没有喝醉，白灵喝醉了，耍起了酒疯，勾着苏宁的脖子，说要和他结拜为兄弟。 苏宁说你是女的，她笑着说那就姐妹。 苏宁说我是男的。 白灵大笑着，咱两各论各的。 最后还是白云出手把白灵带了下去，这才结了苏宁的围。 苏宁没有在涂山逗留太久。 第二日，苏宁就准备离开。 在涂山的庙宇前的广场石坪上，与涂山的众多狐众们告辞。 白灵酒醒之后觉得很丢脸，故而没来。 白雪也没有来，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告别涂山白家，苏宁盘膝坐于云团之上，飞往东方，俯瞰万里山河，云游而去。 苏宁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既然答应照顾那位孙判官的后人，那么他一定会做到，以德报德。 白雪在涂山的飞天台，默默注视着苏宁的离开，良久不语。 她想到一句话，有些伤感。 大道之上，一人独行！ 影视世界的大玩家